《迟见缠绵沉入骨》庸亡栗之

13、第十三章、浮木与舟（一）

　　连续几天的细雨始终不肯退去，人的心情好像也同天空一般阴郁。
　　受到天气的影响，原本摩肩擦踵的寿佛寺来往的人寥寥无几。
　　“今天算是来对了，人少不用排队烧香了。”
　　叶淑静在香火摊位前挑选最好的香，转头笑着对迟意骨说。
　　给叶淑静打着伞的迟意骨点点头，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看着她拿着点燃的香付上钱，转身跟着她走进寺里。
　　昨天迟意骨回陈家看公婆，叶淑静私底下说最近公公□□的身体差了很多，她心里总是不放心，才想让迟意骨带她来寿佛寺拜拜佛祈求一下佛祖的保佑。
　　虽然迟意骨从来都不信神佛之说，但对于深信不疑的婆婆她也没阻拦过，有信仰总比没有信仰好的多，起码心里宽慰。
　　“求佛祖保佑全家安康，保佑建国能好好的，还有保佑我和建国能早点抱上孙子……”
　　巨大的金色佛像前，叶淑静双手执香，垂目微微鞠躬虔诚的祈求，迟意骨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时有些无奈。
　　叶淑静恭恭敬敬的把香插在香炉里，侧身一让，迟意骨心领神会的走过去重复叶淑静的动作。
　　“求佛祖保佑全家平安幸福，公公婆婆健康长寿，外婆能早日康复，天野考上大学，陈骜与事业一帆风顺……”
　　“等下！”
　　叶淑静哭笑不得，拦住准备插上香的迟意骨，很不甘心的问：“说了那么多怎么把你自己给忘了。”
　　迟意骨怔了怔，怎么会不明白叶淑静的意思。
　　”傻孩子，快给自己求点什么呀！”
　　“……”
　　她看着燃烧的香，不忍心伤害那强烈期待的目光，低着头犹犹豫豫的开口：“保佑我……保佑我能早点怀上孩子……”
　　“这就对喽~”
　　叶淑静欣慰的笑，虽然她只是嘴上说说，但至少得到了她的默许。要是搁在以前，她可不会松口，哪次不是直接转移话题。
　　看着她把香插进香炉，叶淑静又向佛像拜了拜，这才拉着迟意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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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骨，我那天……碰到你舅舅了。”
　　走了一会儿，叶淑静瞧着迟意骨忽然道，想试探她是否放下了以前的事。
　　挽着叶淑静的胳膊，迟意骨无所谓的笑笑，“我知道，我也碰到过了。”
　　一直仔细观察她表情的叶淑静似乎是注意到了她刚才一闪而过的静滞，叶淑静拍拍她的手轻声开导道：“你呀，就不要太执着从前的事了，那些恩怨情仇早就成了过往的云烟。”
　　陈年旧事被再次提起，迟意骨没有感到伤心和愤怒，听着叶淑静耐心的劝导。
　　“不要让上一代的事困扰你一辈子，人是要向前看的啊。”
　　“他是不是凶手，这点当年警察局早就查的清清楚楚，别听信那些流言蜚语。”
　　迟意骨始终释怀不了的是最亲近的人的背叛离去。
　　当年的事叶淑静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但她是迟芸唯一的好姐妹，她了解迟芸，也算了解迟成慕，他自私，却是万万做不出那种事。
　　因为他们姐弟的关系很好，好到变了味道……
　　不是没有因爱生恨的可能，只是迟芸的心里早就有防备。
　　叶淑静刻意绕开迟芸和迟成慕，怕不小心吐露出那段纠葛的感情，却不知迟意骨几日前就已经知晓。
　　“妈，我明白。”迟意骨说。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可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
　　“意骨，妈这么说吧。”叶淑静停下脚步注视着她，狠了狠心，“就算你恨又怎么样？你杀了他解恨，但你也要偿命，那些往事更不值得你放不下。要是一直活在痛苦里，永远都看不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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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意骨正视着叶淑静眼睛里的不忍和痛惜。
　　“妈。”她喊了一生回以拥抱，趴在叶淑静肩头说：“我看得到幸福。”
　　每一个幸福她都看得到。
　　如果没有这些幸福，她怎么可能坚持下去。
　　叶淑静笑了，没有再说，摸摸她柔顺的长发打住伤感的话题，“好了好了，突然那么肉麻，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无语的迟意骨放开叶淑静，婆媳两人相视而笑，继续走着。
　　走到功德箱，叶淑静大方的投入几张百元钞票。
　　住持手指拨动着佛珠串，欠身道谢，“多谢施主。”
　　叶淑静笑着摆手与住持攀谈起来，偶尔侧目，见迟意骨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意骨啊，你去外面等我吧。”
　　她看着迟意骨长大又是迟芸的好友，加上迟芸常常扎根部队，所以她比迟芸更了解迟意骨。
　　不喜欢寺庙，不喜欢香火的味道，不喜欢念佛和木鱼声。
　　“好。”迟意骨点头，双手合十恭敬的向住持道别，在住持和蔼的笑容下转身走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那尊佛像。
　　外面雨下不是很密集，稀稀落落的带着清新反而沁人心脾。
　　迟意骨没有打伞，独自站在细雨中远目雨雾萦绕的山峦。
　　鼻端摆脱了香火气息，耳畔却依旧是念念不断的佛经，木鱼“哒哒”作响。
　　迟意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真的特别不喜欢寺庙，甚至不敢去看佛像笑望苍生的脸。
　　很邪门。
　　第一次进寿佛寺时的情形，她还记忆犹新。
　　她七岁，是迟成慕拉着她小小的手走进来的。
　　如同集市一般拥挤熙攘的寺里，到处都是刺鼻浓厚的香火味，丝烟袅袅。
　　她的目光落在那尊巨大的佛像，金光灿灿的，脸上慈祥的表情刻画的是那么惟妙惟肖，加上寺里不断放着歌颂佛经的音乐，她不知为什么产生了一种惧怕感，挥开迟成慕的手撒腿就跑。
　　那时候寺外靠近墙壁的地方种满了玉兰树，一到季节，大朵大朵象牙色的玉兰立满了枝丫，莹润洁净。
　　迟成慕追上她，看到她直直盯着那玉兰花看，俯身毫不费力的抱起她，让她能伸手触碰，她立刻不懂事的去揪玉兰娇嫩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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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我为什么不敢看那个大佛呀？还有还有，外公房间里的菩萨我也不敢看。
　　嗯……舅舅觉得啊，可能我们意骨丫头上辈子是什么小妖，让佛给收了，所以这辈子看到佛像才会害怕。
　　上辈子是什么？这辈子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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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成慕让她问住了，正想着要怎么回答，她终于揪下一个完整的玉兰花又好奇的询问。
　　意骨上辈子是小妖，那舅舅是什么？爸爸妈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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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的好奇心都特别重吧，总有许多的为什么。
　　迟意骨想起自己那时，也失笑。
　　那么当时迟成慕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觉出微风的冷意紧了紧外衣，转头望向墙边，再也找不到淡抹的象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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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骨丫头是小妖，舅舅和妈妈是老妖。
　　哎？爸爸呢？
　　你爸爸是……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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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迟成慕一直把她的父亲蒋恩年排除再外，就算非要放在一起形容，也是和他们背道而驰的身份。
　　这么明显的排斥，也只有在她和她母亲迟芸面前毫不掩饰，而在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承诺要保护姐姐的好弟弟，尊敬姐夫的小舅子。
　　不累吗？
　　一幅伪善的面具摘下来又戴回去，如此反复几十年。
　　迟意骨蜷缩起冰凉的手，不停跺脚自我取暖。
　　手里忽然在口袋里响起，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还是陈骜与，最近好像跟自己越来越频繁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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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带着妈来军区医院，爸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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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意骨觉得又冷许多，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和住持聊得投机的叶淑静。
　　她声音稍微不稳，“我们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