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养儿方知父母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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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虽不是每天都到慈宁宫请安的，可是昨天刚在后宫搞出那么大动静，当然也是要来向甄嬛说明一下的，不想到了慈宁宫竟是和敬迎了出来。
和敬先向乾隆请了安方笑道：“老佛爷似是昨夜睡得不大安稳，今日便起得迟了些。儿臣正想着难得有机会伺候老佛爷梳洗一回呢，皇阿玛这就来了，可是搅了儿臣的福气了。”
乾隆听了这话只道甄嬛是为了他后宫的事焦心，虽见和敬微笑想来甄嬛是并无大碍的，只是乾隆向来自诩大孝子的人仍是不由心生惭愧，忙向跟着和敬来的桂嬷嬷细问甄嬛的情况。
和敬此时已经从甄嬛那知道了昨日的事，也明白老佛爷打发自己先来同皇阿玛说话的用意，便只上前搀了乾隆手臂与他一同向慈宁宫正殿中去，却并不开口只由着乾隆向桂嬷嬷问话。
待乾隆细细问过了甄嬛这几日的饮食起居，和敬方自进来伺候的宫人手中接了沏给乾隆的茶亲手进上道：“皇阿玛一来就问这许多话，怨不得在宫外人人也都赞您是至纯至孝之君呢。”
乾隆听了心中有些得意，口中却道：“你在宫外又见过几个人了，能见着你面的人自然没有不说咱们皇家好话的。那些奉承话听听便罢了，只是这孝之一道却并不是靠人说出来的，而是自己做出来的。你近来时常进宫请安，这就很好。”
和敬虽近来因额驸的关系，在乾隆面前恭谨不少，到底是从来受宠惯了的，与乾隆说话总归是随意些的，听了这话也未说什么“谨遵教诲”之类的，却是抿唇一笑又道：“儿臣又不是个傻的，真话假话还听不出么。只是叫我说啊，皇阿玛虽纯孝到底是个男人，并不懂当额娘的心呢。”
乾隆也笑了：“嗯，朕倒忘了，你如今也是当了额娘的人了。那你便同朕说说这当额娘的人是怎样的心呢？”
“就拿儿臣来说，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刚还小的时候儿臣是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在他身上，穿得少了怕他冷穿得多了怕他热，吃得少了怕他饿吃得多了怕他撑，教养严了怕他受委屈教养松了又怕他不成器。”见乾隆含笑，和敬继续道：“只是如今天孩子大了，却又是另一种心思了。”
乾隆也配合着问道：“却又怎么个另一种心思？”
和敬面上现出些无奈来，微微一叹道：“儿臣自己也是从孩儿过来的，也明白孩儿大了总有些自己的心事，渐渐的便有些小秘密，虽也无伤大雅却有些个事儿开始不爱同阿玛额娘说了。自己做人孩儿时亦是这个样子，可到了自己当额娘的时候，却希望孩儿能同自己交心。虽明知他有些个事儿不与我说，其实也是不欲我为他操心的意思，却不知道越是这样，当额娘的才越是不安呢。说句私心里的话，哪怕他要做什么坏事，提前叫我知道了纵是拦他不住也能及时为他善后呢。”
乾隆听了和敬的话哈哈大笑：“可见你也是一样不明白当阿玛的心，你以为只有你是这样心思吗。朕待你们之心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说出来罢了。”
和敬又叹道：“到底是不一样的，就说额驸吧，我也知道额驸对儿子不可谓不好了，可他到底是顶门立户的人，不似我们女人家一门心思都放在儿女身上。额驸但凡有心力教养孩子时，也多是在大事上头，更何况我目下是只得这么一个儿子，额驸却又不同了。”
乾隆听了这话却是正色道：“凭额驸有多少儿女，还不都是你的孩子，这话却是不好说的。”
和敬撇撇嘴：“这儿臣还能不知道么。可是这情分又不是说明白道理就自然有了，塔娜也还罢了，那一个纵是来请安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他既不与我亲近，我只不苛待他就是了难道还要去俯就不成，那也不是咱们皇家的体统。”
原来这公主下嫁自是不同一般人家的，公主并不住进夫家去，而是自己有自己的公主府。只是尚主毕竟不是入赘，额驸便不好在公主府中住着，是以和敬与额驸虽是夫妻却是分府别居的，和敬的儿子自然是跟着他住在公主府中，额驸的侍妾却是住在额驸府上的，那庶出的子女自然也就跟着额驸居住了，这样一来反是庶出子女与额驸更亲近些了。好在色布腾巴勒珠尔还是比较拎得清的人，他与和敬感情既好，一月里倒有大半时间是住在公主府中的。纵是这样如今额驸依然除了嫡长子外亦有一对庶出儿女，小女儿塔娜因生母难产故去了倒是养在了公主府中，那庶子乌恩其却是跟着生母养在额驸上的。
乾隆是个护短的人，和敬这话若是皇后说出来乾隆自然是不悦的，可换了自家女儿说出来，他虽不好赞同心中却是深以为然的。就是他自己嘴上虽说额驸的儿女都是和敬的孩子，心下难道就把乌恩其当自己亲外孙了不成。不过“乌恩其”这名字译做汉话便是“忠诚”的意思，额驸给庶子取这样的名字意思也是明白的了，乾隆自然还是盼着女儿夫妻和睦便道：“你这话在皇阿玛面前说说也还罢了，在外头万不可这样了。”
和敬把嘴一噘：“儿臣又不傻，才不会跟谁都掏心掏肺呢。这是在老佛爷宫里，又是在皇阿玛面前，您二位都是最疼儿臣的人，若儿臣还不能畅所欲言，有些话也只好对着皇额娘灵位去说罢了。”
因提到孝贤乾隆脸上便显出黯然来，和敬自己亦是有些不好受，若是孝贤还在她又何必为额驸之事费这样多心思，只要孝贤在后宫杵着纵她们母女不开口，乾隆也是忘不了给额驸个立功机会的。
对于和敬的心思乾隆也不是不明白的，就冲着她是孝贤唯一活着的孩子乾隆就不能不管她，只是事关国事他虽心里有数有些话却又不能明说，今天一听和敬这话也觉着自家人之间有些话私下里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便也对和敬道：“你这话也有理，纵你是当额娘的人了也是朕之爱女，有什么话不能明说的。额驸的事朕心里有数，只要他莫荒废了本领，总少不了他的机会的。”
和敬说这一番话其实有为老佛爷之后为皇后之事劝慰乾隆打底的意思，却不想竟在额驸的事上得了乾隆一句准话，这却是意外之喜了。是以和敬忙谢了恩又更加殷勤地陪着乾隆说起话来。
李嬷嬷听着已是差不多了，又等乾隆和敬二人略说了几句话便进了殿中禀道：“老佛爷请皇上公主到寝殿说话。”
甄嬛见了乾隆先不说昨日的事却是对乾隆道：“皇帝来得正好，哀家这几日正有一事想与皇帝商量一二。”
乾隆自然忙问何事，甄嬛道：“永琪的亲事已经指下去了，永瑢的事哀家心里也有几分了，再就是晴儿了。她虽自小养在我跟前到底名份不同，可哀家又不愿委屈了这孩子。正好皇后认下了兰馨，哀家想着不若亦将晴儿认做皇后义女，令钦天监择个日子一并正式册封了吧。”
这事儿其实真不用商量，乾隆自然是没有不乐意的。清朝自来皇帝家的女儿多是要嫁于蒙古王公以巩固关系的，而且都是要真的嫁到蒙古草原上去的。乾隆当初将和敬的额驸留在京城已是开了先例，一来是乾隆实在疼爱这个女儿不忍她远嫁，二来至乾隆期间清朝与蒙古的力量对比已经今非夕比，乾隆这样做虽在蒙古王公中会引起一些不满，但也不至于真对朝局造成什么威胁。但是“备指额驸”制【1】的确立并不仅仅是为了笼络蒙古王公，还有借此监视蒙古王公行为的意义在内。和敬的情况可一不可二，乾隆心疼女儿却不能断了与蒙古的联姻，于是将兰馨这样的宗室女认做义女封了公主抚蒙对乾隆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乾隆听了果然道：“这也是应有之义，儿子这就着人去办。”
和敬听了笑道：“怪道今天儿过来没见着晴儿呢，这正式得了封怕就是要说亲事了吧。”
“就你促狭，她女孩子家脸皮薄，哀家打发她去坤宁宫看五格格去了。正好，我与你皇阿玛说说话，你就去把这事儿跟皇后说一声，也叫她也代兰馨准备着吧。”甄嬛也笑起来。
和敬知道这是老佛爷听她说了坤宁宫的事儿，这才叫晴儿过去的。晴儿这一去是代表了太后，皇后再是和乾隆怄气也不好不开宫门的，如今打发她过去自然是不好当着小辈的面和乾隆说昨日的事儿了。于是和敬掩口笑道：“嗯，这做喜鹊儿的好差事，就是老佛爷不说孙女儿也是要抢着去的。”
待和敬去了甄嬛才对乾隆道：“皇帝今儿过来怕是也要同哀家商量些事的吧。”
乾隆一时气短：“皇额娘想是都知道了，儿子昨日也是一时气恼得过了，未与皇额娘商议一下就处置了，累皇额娘劳心是儿子不孝了。”
甄嬛叹道：“后宫说到底是皇帝的后宫，你有什么处置也不必先与我商量的。只是你但凡有什么事总要打发人于我说一声，皇额娘的旁的事情上也帮不上你什么，只在这后宫的事情上总还能参详参详。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看着你着急上火，当额娘的心里能好受吗？”
有了方才和敬的话打底，乾隆再听到甄嬛这话心中自然满是感慨：“是儿子想得左了。只是儿子爱护永琪的心跟皇额娘爱护儿子是一样的，儿子也是怕那话叫永琪听了去寒了这孩子的心。”
甄嬛又道：“皇后昨儿那话哀家也是听到了，这话都能传到慈宁宫里来，你训饬了皇后也是应当的。只是这话细想想也并非杞人忧天，景阳宫到底是妃嫔居所，你若真赐给了永琪倒是叫他为难了。事已至此，皇帝若是当真看好了，不若将毓庆宫收拾出来罢。”
毓庆宫原是康熙时专为太子胤礽所建的东宫，后来雍正不再明旨立储毓庆宫便成了略年长些的皇子们居住读书的地方，这一世的乾隆也曾在那儿住过。如今的毓庆宫正是几个亲王家中送进上书房读书的孩子们临时住着。甄嬛这话意思是说皇后那番话既已传出，纵不立储乾隆也是要拿出个态度来了。
乾隆想了想还是道“景阳宫的事是儿子孟浪了，只是若单独辟出毓庆宫来到底不是个小事，容儿子再想想罢。”
甄嬛点点头：“是啊，皇帝春秋正盛，这会儿拿主意原是太早了些，再看看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养儿方知父母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