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魂导师》魂淡香

1、第零章 黄粱一梦 因为就这么

　　楼初然不记得是从哪里看过一段话，说是什么人死了之后，灵魂就会飘起来，在空中俯瞰整个大地。

　　记得当时，她是觉得这话矫情的。

　　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却有希望真的能够如同这话所说的那般就好了。

　　因为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哦不，尸体。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楼初然想，总归是自己的死状太不雅观，她从来就不是怨天尤人的人。

　　只不过撞死她的罪魁祸首还在她尸体不远处哭得梨花带雨，弄得好像楼初然死了还是她自己的错一般，这的确是让人有些不爽。

　　天空中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而她却在这样的一个好天气里英年早逝。

　　“可惜了我那排了半个小时才买到的蛋糕，听说很好吃呢。”楼初然皱眉看着地上那一摊散乱的奶油和水果，被沾染上了血液的颜色，像是某种上好的蔓越莓酱涂抹在上面一般。

　　“是呢，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楼初然的身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些鼻音，听上去有些深沉。

　　“那是御点坊的招牌水果蛋糕，可不只是看上去好吃而已。”

　　说着楼初然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散落在地上的蛋糕，包装盒上还印着御点坊的LOGO，她忍不住探出舌尖舔舔嘴唇。

　　“她撞死了你，还哭得这么煽情，真让人想掐死她。”

　　“是啊。”楼初然应了一声，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好歹也让我吃完蛋糕再死，做个饿死鬼的确是让我想掐死她。”

　　“诶？姑娘，你似乎对事情的重点有些模糊啊。”身旁的女人说。

　　楼初然终于是将一直恋恋不舍停留在蛋糕上的眼光转了向，好生打量了一遍这个从刚才就在旁边和自己一唱一和的女人。

　　精致的五官，头发是浅亚麻色的卷曲长发，看上去温柔妩媚，一边耳朵上头缀了一个奇怪的耳钉，上头写着个“七”。身上的袍子裹出她纤细的腰肢和蜜桃般的胸型，双手轻轻垂在身前，手指交叠握着一只奇怪的手杖。

　　女人朱唇微弯地看着楼初然，眼里有着期盼，像是期待楼初然对于她的出现发表些什么看法。

　　安魂引魄了这么多魂魄，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听这些魂魄对她的出现所发表的看法。

　　比如，原来天使都像你这么漂亮吗？
　　比如，你长得就像天使一样，只是没有翅膀。

　　楼初然眼色迟疑片刻，似乎是在思索组织词句。
　　好一会儿终于是若有所思地点头，了然地说道，“原来牛头马面是这个样子的，倒是跟我的想法有些出入啊。”

　　站在对面一眼期盼的女人，眼中的期盼终于是冻成了一碰就碎的冰。
　　她艰难地扯了扯唇，“封建迷信将你荼毒太深了。”

　　楼初然不答，眼神已经看向已经匆匆赶来现场的男人，男人脸色阴沉，倒是没有太多表情，只掀开裹尸袋朝着里头支离破碎的尸体看了一眼之后，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偏头对旁边的警察点了点头，低声说着些什么。

　　“那似乎是你的亲人，如果你想多留一会儿也没有关系。你将要去的地方温暖祥和，不适合太多负面情绪。”女人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男人，语气是通情达理的大义。

　　楼初然眼睛眨了眨，看向她的时候有些好奇，“所有牛头马面都像你这么通情达理么？我原本还以为地狱会是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并且充满着哀嚎与恸哭的地方。”

　　咔嚓！几乎可以听到女人一口银牙咬碎的声音，她头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条黑线拉了下来，“我不是什么牛头马面，你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地狱！封建迷信真是害死人，真搞不懂，你才多大年纪，心态倒是老成。”

　　她安魂引魄已经这么多年，少见到楼初然这么淡然面对死亡的，就算是垂垂老者，临死之际也免不了不舍人世间的种种羁绊，哀哭流泪一番。

　　楼初然只是朝着那地上的蛋糕再看了一眼，这才答道，“二十一岁，照理说过了今天我就二十二了，只不过看起来，我是永远停留在二十一岁了。”
　　听了楼初然的话，女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只是心中知道，生日变成忌日的感觉，定然不会太好。

　　看着楼初然脸上淡然的表情，女人眉头皱了皱，问道，“你要不要哭一场？”
　　女人的话让楼初然觉得有些无厘头，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干涸的脸，表情有些后知后觉的恍然，“我还以为我已经哭过了。”

　　女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是从平静变得无奈起来，“从来没见过能像你这样淡然正视死亡的，好吧，那我们这就走吧，免得那些讨厌的家伙过来抢我生意又免不了打一场。”

　　她最后这句嘀咕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听在楼初然耳朵里，却有些像是争抢业绩的行径一般。
　　“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原本已经举起手杖，忽然想到这个，问了楼初然一句。

　　楼初然有些不解，照理说这些牛头马面之类的应该有第一手资料才对吧？
　　“楼初然。”虽是不解，但楼初然好歹还算配合工作。

　　女人点点头，手杖已经在空气中迅速画着些什么，楼初然只觉得四周似乎有温暖的白光蔓延，这是要上天堂的节奏么？她忍不住想到。

　　只听得女人那带着鼻音的声音语气温柔，“楼初然，你将去的地方是灵界，抵达那里你将会忘却一切凡俗往事重新开始，除了你自己的名字之外，你不会记得任何。”

　　听着她的话，楼初然只觉得周身温暖，只是眼角余光依旧是瞄到在后头远处一道黑色的裂口直接在空气中撕裂开来，这难道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那些讨厌的家伙么？

　　“虽然你不会记得我，但作为你的安魂师，最后这一刻我有义务告诉你我的名字。”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低沉地盘踞在楼初然的耳边，“我不是什么牛头马面，我是安魂师，我的名字叫亚麻。”

　　意识恍惚的间隙里，楼初然最后一次朝着自己的裹尸袋和裹尸袋旁一脸阴沉的男人看过去，然后视觉就消失了。身体融入了温暖的白光里头，听觉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楼初然还听到那黑色的裂口里头传来的阵阵凌厉笑声。

　　再然后，一片模糊。
　　能忘却前尘往事么？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楼初然还有好些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比如，谢谢。
　　谢谢你，亚麻，在我这人世间最后的一个生日里陪我度过，虽然我死在了这一天，但好歹到最后，我不是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