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猝不及防 政合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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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合殿。
午后斜阳倾泻在一张书桌上，将暗沉的黑檀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阳光下，一只修长冰凉的指尖捏着一枝暗红色的梅花，轻轻转动着，划出丝丝缕缕璀璨神秘的红色弧度。
夏侯玥倚窗而靠，手中拿这枝梅花，凤目就像沉寂在了一汪幽深的潭底，让人难以猜透。
文善轻轻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躬身立在他面前，准备禀报花慕瑶的身份，可眼角却不小心瞥见了那枝梅花，心下一动，这不是冷蕊宫的朱砂梅吗？难道皇上去了冷蕊宫？
“查得怎么样了？”夏侯玥放下朱砂梅，直直看向文善，没有一点异样的情绪。
文善赶紧如实道来：“娘娘原本是东胥国京福知县的三女儿江玉凌，可是在东胥国内乱那一年，因为朝中两派相争，京福知县被无辜地牵涉其中，导致全府家破人亡，男为奴，女为娼，所以五岁的娘娘就成了锦绣阁从小培养的歌女，直至娘娘十五岁时，也就是距今五年前，娘娘才以艺名花慕瑶登台表演，艳压群芳，成为五国的绝色美人。关于这一切，锦绣阁的教习舞娘可以作证。”
夏侯玥拿起茶盏，问道：“那她的亲人呢？”
文善有些为难，他停顿了一下才道：“由于当年内乱严重，再加上五国纷战，除了娘娘外，其他亲属已经不知去向，难以调查。”
送到唇边的茶盏停在了半道，夏侯玥眸色忽而一沉，不冷不热地问道：“文公公在宫外的人是不是闲得太久了？”
文善冷汗直冒，不敢发一言。
“朕不会留着一群废物，给你三个月的时日，若还是查不到，”夏侯玥凤目微眯，决绝地看着文善，“凡是执行过命令的门人，都得死。”
文善立马躬身道：“谢皇上开恩。”
国有国法，门有门规，这是万年不变的规矩。只有执行过命令的门徒才知道秘密，所以只取他们的性命，这次皇上已经格外留情了。想想京福知县几百口人，竟然是一无所获，这确实是他失职了。
夏侯玥重新拿起桌上的朱砂梅，指尖抚弄着花瓣，双目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似沉浸到了某种不堪回首的回忆里，他嗓音有些低沉：“朕有多久不曾去冷蕊宫了？”
文善不知所云，但也不敢有半点含糊，前后仔细算了算才道：“已经有九年了。”
夏侯玥嘴角莫名地撅起一丝笑意，道：“九年了，那儿的梅花一点没变，依旧开得很美。”
文善小心提议道：“皇上要不要摆驾去冷宫？”
夏侯玥摇了摇头，似想到什么，他的神情忽而又阴沉了下来，冷宫？花慕瑶去过冷宫？这枝朱砂梅无疑是她落下的，她去冷蕊宫做什么？一个沦为歌女的知县女儿，难道是在为家族报仇？可是东胥国已经被他灭了，这样算来，他夏侯玥还是她的恩人，可她这些奇怪的行径都是为了什么？
罢了罢了，他还是在文善查出她的身份之前，以免夜长梦多，除去她为好。
就在夏侯玥百思不得其解的空隙，当日夜色刚刚降临，小依就已经悄然从停尸房出来，迅速地回到了肃明殿。
此刻，花慕瑶已经等在了大厅，见小依回来，她若无其事地支走了所有宫女内侍。
待所有人离开后，小依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花慕瑶进了内屋，一脸失望道：“除了印证盈盈手心确实有印痕之外，大莲湖这一趟我是一无所获。由于昨夜问完话已晚，所以阿莲那时已经歇下了，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听完小依的话后，花慕瑶秀眉紧紧皱在了一起，她前前后后地来回踱步，右手摸着脖子上的墨玉，似是希望寻求什么灵感。
小依看着花慕瑶抚摸墨玉的指尖动作一下快过一下，就猜测到了此事非常棘手，因为花慕瑶有种习惯，就是每当她遇到什么难事，总会抚摸脖子上那粒只有珍珠大小的圆润墨玉。
花慕瑶抬头望着头顶的房梁，喃喃自语道：“此事，如果盈盈手心没有印痕的话就好办了，这样我们就可以说那证据是在盈盈死后才塞入她手中，这样就是有人蓄意诬陷我们了，可明显我是低估了那人的能力，他并没有这样做。”
指尖一遍一遍滑过圆润的墨玉，脑海闪过一道道清晰的思路，她继续道：“手心有印痕代表盈盈的死亡有两种情况，一是他杀，二是自杀。倘若是他杀，那么盈盈肯定和凶手有过纠缠和打斗，而证据就还在凶手那里，那人演的就是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接下来，他就会来肃明殿将证据藏在里面，然后再搜出它即可。”
小依问道：“那如果是自杀呢？”
花慕瑶眉心皱得更紧了，她看向小依，沉声道：“如果是自杀就难办了，那人演的就是一出织网捕鱼的戏码，而现在，我们就处在了他的网中。他不需要在打斗中故意让盈盈将翡翠抓在手中，更不需要冒风险将证据藏在肃明殿。只需安排好了一切收线而已。”
小依惊讶道：“那不是证据现在就在我们殿中，而我们却不知道是什么？”
花慕瑶冷冷一笑：“好一个不知道镶嵌在哪里的翡翠，如此一来，我们根本无法销毁证据，只有坐着等死。”
小依也有些急了，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好戏才刚刚开始，我怎么会舍得离开呢？”花慕瑶看着小依，眸光闪动，似乎已经找到了计策，“进宫前，我们仔细查了这几位妃嫔的记录，你还记得这位盈盈的主人宜妃是一个怎样的人儿吗？”
小依回想道：“宜妃由于是东胥国靖王的庶女，为人软弱，不喜争斗，常常一人独居一角。”
花慕瑶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宜妃是三年前才入宫的，所以她一定不是杀死凤瑾羽的凶手，也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她不过就是被那人利用的牺牲品。盈盈自杀一案，也不过是那人安排来试探我们的实力罢了。”
小依现在关心的不是哪个才是幕后黑手，现在她着急的是她们要怎样才可以逃脱这个陷进，正当她要问花慕瑶是否想到了对策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通报声，接着明亮的火把顿时将整个肃明殿照得亮如白昼。
“皇贵妃驾到——”
尖细的嗓音响彻整座殿堂，接着所有宫女内侍全都整齐地跪在了地上，花慕瑶同小依不紧不慢地出门相迎。
前方一行大概有三四十人，铁甲侍卫排了长长的一队，四个华丽的轿辇正停在正中，阵容尊贵威严。
三个女人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来，最后停在了花慕瑶的身前。
花慕瑶依着规矩，款款施了一个礼道：“皇贵妃吉祥，各位姐姐吉祥，祝安康长乐，万事如意。”
皇贵妃秦施还是那样温婉慈善，一身素净的白袍子，仿佛是山间淳朴的仙女，她扶起花慕瑶，和蔼地笑道：“妹妹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起身吧。”
丽妃萧筳不屑地瞥了花慕瑶一眼，没好气道：“一个杀人犯，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姐姐对她这么客气做什么。”
另一个女人惠妃沈合雯，穿着祖母绿的宫袍，似乎是惧冷，独独一人披了件孔雀翎的披风，只是淡漠地看着，像今晨在大莲湖畔一样，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就像是一个陪衬人，从来都是不置一词。但从她的细长双眸中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此人并不似表面那样简单。
“皇上有令，本宫今晚不得不得罪妹妹了。”秦施歉意地看了一眼花慕瑶，随后儒雅大方地沉声命令道：“皇上有旨，即刻搜查肃明殿，不得有误。”
身后的侍卫得到命令后，生硬地推开门旁的宫女内侍，立即进了肃明殿，在殿内开始大肆搜寻，屋子里顿时响起了各种各样的摔碎声。
花慕瑶直直地看着那些猖狂的侍卫，他们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自己连一个最基本的宫女都比不过，她赤眸微动，袖中双拳不知觉地握紧了又放松。
“你们可要好好搜，要是遗漏了什么重要证物，你们十个脑袋都担不起，知道了吗？”萧筳故意加大了嗓门吩咐，眼角瞥了一眼面色沉静的花慕瑶，似是不太满足，又言加厉词，冷嘲热讽道，“果然是一只深藏不露的妖媚狐狸，在风月场所里呆久了，还真懂得如何伪装自己。”
冰冷的夜晚，明亮的火光，嫔妃的嘲笑，夏侯玥的不信任，这些画面似乎回到了许久以前，就像一把千斤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她的仇恨与怒火。
小依紧紧抱着花慕瑶的手腕，心下已经知道来不及了，她们苦心安排了这么久，想不到敌人的轻巧一计她们的苦心就全然枉费了。
很快，一件赤红色的锦袍被搜了出来，明晃晃的闪动着耀眼的光芒，花慕瑶赤眸一沉，这件是她在昨晚才换下的锦袍。
秦施仔细地翻看，很快她就发现上面少了什么，于是她拿出那块翡翠按着一个地方对比了一下，随后对着身旁的宫女说了一句话，宫女就面无神色地离开了。
“司制局查出，这块翡翠是镶嵌在这件赤沙袍上的，今晚在肃明殿搜出，可谓证据确凿。”四周静得可怕，秦施一步一步地向花慕瑶走来，带着一丝无奈道：“依着整个事情的情理来看，本宫也相信这件事是另有蹊跷，可是皇上不想再耽搁下去了，要本宫在这一日就断案，所以，本宫也是无能为力。”
整个离奇的命案在此刻一锤定音，单单一句话就决定了花慕瑶的去留，小依突然有种妖性大发的冲动，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不辨是非？她们为什么会杀死一个对自己毫无利益的宫女，难道她们没有想过吗？
秦施看着异常冷静的花慕瑶，有些迷惑，过了一会儿才命令道：“将花慕瑶送入冷宫，明日午时施刑杖责。”
“皇上不想再耽搁了？”
许久，花慕瑶才冷冷地问了一句，问得秦施有些莫名，随后她缓缓靠近秦施，赤红色的眸子美丽而迷离，看得秦施有些无措，她才嘲讽一笑道：“告诉他，明日午时定有好戏看，他可一定要来。”
秦施呆愣了片刻的功夫，待她缓过神来时，花慕瑶已经转身走了很远了。
赤色的长袍在夜风里呼呼作响，长及脚踝处的乌发随风飞扬，独步离去的背影没有一丝悲伤。
秦施不禁有些恍然，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