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魍魉》人青草方

9、第九章

　　几天之后，太阳仍然没有露出笑脸，小镇上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颜母发现最近时甲经常来家里找颜之色，以为他又失业了，也并没有多想，颜之色当然也不会去做任何的解释。

　　这几天和时甲之间对整个事件的讨论令颜之色总觉得心神不宁，但也不便再去打扰慕容方，就算问了也没用，慕容方平时看着很温柔，但一遇上紧要的事情，嘴巴可紧得很。颜之色心中的苦闷没有地方发泄，只能天天呆在家中和时甲四目相对。

　　这天，时甲和颜之色正在房中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天。突然颜母敲了敲房门，说道：“之之，有客人来找时甲。”

　　时甲和颜之色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诧异，他们都不是善于交际之人，平日里基本没什么朋友，这突然的来访到底是谁呢？

　　这时从卧室门外走进一个人来，竟然是久未露面的黑哥，此时的他胡子拉碴，衣衫褴褛，显得异常的憔悴。

　　“黑哥？！你怎么来了？”时甲诧异地问道。

　　黑哥消失了好几日，时甲也到处打听过，但都没有他的消息，此时突然出现在颜之色的家中，让他们都感觉非常的意外。

　　此时的黑哥显得精神非常不好，耷拉着脸说道：“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来找你们商量一下。”

　　黑哥顿了顿，直插主题说道：“我终于想起来我那几年到底去了哪里……我先问你们，我们这个小镇的人如果要离开这个小岛，都需要通过一个部门的严格审核，进来的人也如此，是不是？我们似乎都习惯了这条硬性规定，难道你们从没有想过有什么不妥吗？”

　　颜之色疑惑地看了看时甲，然后摇了摇头。

　　黑哥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继续说道：“那么在你们的印象中，有人通过这个审核吗？”

　　时甲似乎想了想，接着又疑惑而迟疑地地摇了摇头，颜之色紧紧皱起了眉头。

　　“对，你们的记忆并没有出错。没有人，十几年来，竟然没有人从我们这个小镇走出去过。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审核永远不会被通过。”

　　黑哥的声音此时有些沙哑：“我们这个小镇似乎是被圈养的一样，我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而我们就像是鱼缸里的鱼，什么都不知道依然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颜之色按耐住想发问的冲动，仍然静静地听着，但时甲却忍不住了：“对啊！这样一想还真的是！但是为什么我们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得奇怪，似乎不离开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一样。没有任何人有疑问，也没有任何人去反抗。”

　　黑哥深吸了一口气，苦涩着脸说道：“因为整个小镇的命脉都完全掌握在一个神秘部门的手中。这个部门给我们小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下了严重的心理暗示，暗示我们不得离开这里。”

　　颜之色和时甲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黑哥。

　　“当然除了极个别的人，除了这些自以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我们都像被下了诅咒一样，致死都不会想到要离开这里。”

　　颜之色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时甲突然想到了，讶异地问道：“那黑哥你为什么可以在十几年前离开过这里？”

　　时甲的话好像一个重锤敲打在了黑哥的心里，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像被渐渐抽空一样，颜之色感到了呼吸困难所带来的冰冷，猜疑和过大的想象空间让眼前熟悉的黑哥好像被笼罩在层层迷雾中一样，变得朦胧丑陋起来。

　　黑哥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异常狰狞，他缓缓说道：“因为我根本并没有离开。”

　　颜之色和时甲继续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黑哥。

　　“因为我被研究所吸纳了。”黑哥咬牙切齿地念出“研究所”这三个字时，眼底的黑眼圈越发的突出了，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

　　“研究所？”时甲怪异地出声，“黑哥你行行好，不要再打哑谜了行不行？！直接说出来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管辖小镇的神秘部门其实就是一间研究所。真正在背后控制我们的人就是这所令人……”突然黑哥用力按住了额头，只见他浑身颤抖，异常痛苦的样子。

　　“对不起，我最近总是会犯头痛的毛病，是被反复催眠之后的后遗症……”黑哥仍然埋着头，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来。

　　“十几年前我离开那里时，被下了强烈的心理暗示，让我忘记了那十年中在研究所里发生的一切，直到……几个星期前却意外解除了。”黑哥终于抬起头，他强忍着头痛令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

　　“你们还记得几个星期天酒吧内发现的那个……怪物吗？”黑哥的面孔突然扭曲了，双眼变得通红，似乎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令一边的颜之色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时甲的手臂，到底是如何可怕的回忆令黑哥如此的痛苦。

　　“那次之后，我的记忆禁锢便渐渐消失了，同时也令我捡回了一些令人作呕的记忆。一开始那些可怕的记忆，让我变得疯狂，在海边形同疯狂地游荡了几天之后，我才能够重新正常的思考”

　　“所以你现在才来找我们？”时甲问道。

　　“我知道我不应该告诉你们，因为你们知道了也许会害了你们，但是……我再也无法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此时的黑哥竟然有些哽咽。

　　颜之色觉得浑身发冷，她忍不住问道：“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有一天有一个男人来找我，说能给我一份工作，当时的我没有去处无牵无挂，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当我被带到这个所谓的工作地点之后才发现，那里似乎就是一个非常老式的楼房，不仅地面上有，地底下也有。整个楼房内都很昏暗，只有几个窗口能照进斑驳的阳光。我被带进去之后，很久都没有接触到什么人，只是不断的做着培训，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小到吃饭上厕所都被很多规定约束着。直到有一天，他们让我去给一个人送饭，这是我到了研究所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我想也没想接了饭盒便去了。记得那是一个很宽大的房间，里面昏昏暗暗根本看不清楚，我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直到慢慢地有一个灰色的影子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没错，他是挪出来的，他的动作非常的奇怪，速度也很慢，好像跪在地板上的一样。”

　　时甲咽了下口水，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黑哥继续说道：“很快，那灰色的影子明显了起来，等到他终于挪动到了唯一的窗户边上。我也终于能看清，那的确是个人，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个人的动作如此的奇怪，因为他竟然没有手只有脚……哦，不对，我的意思是，他竟然没有手，但是他长手的地方是两个脚，这个人竟然有四个脚，他想个狗一样的在地上四肢着地般得行走……”

　　除了黑哥的喘息声之外，颜之色和时甲都觉得自己不能说话了，房间内立刻变得诡异而安静。

　　“之后我的工作就是给这些人送饭，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些各种各样奇特的——人！那些令人厌恶，令人作呕的人型生物。”

　　顿时一股寒意从颜之色的背脊直冲到了脑门，她不由得拽进了时甲的手臂，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黑哥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我就这一个工作，就这样干了十年。从刚开始的惊愕恶心到最后的逐渐麻木。一直到最近几年，这个研究所似乎出现了重大的纰漏。那些被饲养的怪异的人类不断大量的死亡，也让我失去了这份工作，之后因为我安分守己，最终被决定从研究所释放了，当然是失去记忆的我。”黑哥说道这里似乎又在忍受着头痛，他的手指简直要插进自己的脑袋里了。

　　痛苦的黑哥加上颜之色和时甲，三人安静了足足有十几分钟，一片寂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颜之色觉得自己已经混乱得不行，事件已经完全脱离了她能理解的范围，一时间无法理性的思考问题。

　　突然黑哥又开口了：“对了，在这十年中，我接触的最多的是一个冷酷而冰冷的女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姑且认为她是一个女人吧。她曾经对我说过，他们这个研究所所做的事情，将会是对人类生物学上的一个重大的贡献，如果成功整个人类都会感谢我们。当时的我还曾经像疯子一样崇拜过她，直到……”

　　说道一半，黑哥的眼睛突然凸了出来，脸上的神情好像遇到了鬼一样的恐怖。

　　颜之色和时甲正听得入神，看到黑哥此时露出的表情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黑哥就好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嘴巴张开但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汗水竟然一起流了下来，血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着沙发的背后。

　　颜之色和时甲顿时也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