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魍魉》人青草方

5、第五章

　　第五章
　　“小甲……”颜之色的眼泪终于还是从眼眶中落下，她一向佯装坚强的面具，此时终于破碎了，而且是在一个她最不愿意显示自己脆弱的人的面前。
　　时甲呆呆地看着不断落泪的颜之色，耳中听着她用破碎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腔热血，令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时甲的手举起来又放下，终于一咬牙，突然一把抓住了颜之色的肩膀，然后深深地把她拥进了怀里，紧紧地，密密的，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中一样。
　　颜之色并没有挣扎，她默默地在时甲怀中哭泣着，时甲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安慰着：“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连你也不相信我。”颜之色闷闷地指责道，她突然推开了时甲，脸红如胭脂，长长的头发缠绕在两人的身上，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分开。
　　时甲叹了口气，说道：“事实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明白吗？！我只知道，当时的你快疯了。”时甲难得正经严肃地看着颜之色，继续说道：“我不能让你发疯，我也不能让你再去涉险。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幻觉。”
　　颜之色闻言不由一愣，这是她第一次从那年之后，听到时甲第一次主动提及此事。
　　颜之色立刻紧张地抓紧时甲的手臂，满脸都是疑问和期待，她说道：“你是说……？”
　　时甲似乎下了某种决定，点了点头，说道：“当时我也看到了，你说的没错，海里是有东西……”
　　颜之色再次湿润了，冲动的大叫道：“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去救她”
　　“说出来，然后和你一起去海里送死？这都是无谓的牺牲。记得当时的你恐惧到浑身发抖，还是拉着大人的手要去海里救蓝蓝。但是大人们似乎是知道实情的，他们都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怎么会让你去送死？”时甲再次拥住了颜之色，轻抚着她的后背。
　　颜之色大哭着，似乎突然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完全依靠在了时甲的身上，眉头皱的紧紧的，直到最后只能无力地默默留着眼泪……
　　第二天，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几乎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警察在空无一人的林宅中，找到了那具残缺的尸体。
　　经过连夜DNA的比对之后，终于确认了这具“尸体”确实是失踪两天的周太太。
　　令人更加毛骨悚然的是，第二天清晨，在颜之色的大学附近，一个人迹罕至的小树林中，一对情侣惊恐地发现了另一句同样残缺的尸体。尸体的腐烂程度不周太太的还要厉害，整个尸身上已经爬满了蛆虫，而且，它失去了整个头部以及腹部以下，只留下了一对曾经是背部的腐肉。
　　令人吃惊的是，经过法医的鉴定，已经证实了，这具尸体是属于大学教师，也就是颜之色班级中那个老女人老师。
　　顿时，整个小镇都被恐惧笼罩了，加上林先生一家人的神秘消失，令人们浮想联翩，种种猜测的版本和小道消息陆续出炉。搞得人们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原本只是宠物狗被盗而已，现在竟然升级到了如此残忍的虐杀，一片黑色的恐怖在人们的心中急速蔓延开来。
　　颜之色的大学已经勒令停课了，时甲工作的猫眼酒吧也从那三只狗出事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开业过。
　　这天，颜之色带着一根名叫时甲的大尾巴来到了慕容方的实验室中。
　　慕容瞥了一眼一前一后牵着手走进来的两人，微微一笑一阵见血地说道：“你们交往了？”
　　两人相握的手立刻放开了，颜之色面色一红，立刻责怪地瞪了一眼时甲。时甲摸摸鼻子，害怕颜之色因为脸皮薄受不了逗弄，又要把气撒在他的身上，立刻用其他话题岔开说道：“少废话！和你有什么关系！对了，有件事正要找你呢！”
　　才几秒钟，颜之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气息，她面无表情地靠在时甲的身上，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平淡无奇的脸上恢复了冷淡的表情。
　　“我们能谈谈十年前的事情吗？”颜之色说道。
　　“你们想谈什么？”感觉到了对方的慎重，慕容方放下手中的试管，正色说道。
　　“谈谈蓝蓝的死……是他们一家的死。”颜之色的脆弱好像在一夜之间都消失了一样。
　　慕容挑了挑眉，也惊讶于颜之色的不同，但是他仍然没有出声。
　　要说蓝蓝的故事就必须要追溯到十年前。
　　蓝蓝的父亲是小镇上的警察局局长，蓝蓝的一家也住在临海的楼房里，和颜之色，时甲都是年纪相仿的邻居。三个人青梅竹马，三小无猜，从小便感情异乎寻常的好。
　　记得出事的那个礼拜一直在下雨，那天也是，天空中满满的都是乌云，几道闪电划空而过，接着，就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响雷，顿时，雨又下了起来。远看朦朦胧胧，树木、房子似乎都被轻烟笼罩着，雨点打在遮阳棚上咚咚直响。
　　三个小朋友在雨中玩耍了一个下午，终于在肚子咕咕叫之后，颜之色决定先回蓝蓝家中打劫下蓝蓝的下午点心。
　　时甲不用想便知道，颜之色又开始想念蓝蓝妈妈亲手做的小甜点了，一想起来，连他也忍不住流起了口水。
　　三个小家伙陆续跑到了大楼内，只见蓝蓝家的门虚虚的掩着，蓝蓝毫不迟疑地第一个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这时的时甲正在走廊上闹着颜之色，小小的个子就想背起她扔进一边竹笼里。
　　忽然，蓝蓝凄惨的尖叫声划破了天际，那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慌，短短的间隙之后便是一阵异常凄厉的哭喊声。
　　颜之色和时甲顿时停止了打闹，吓得呆立在了当场。
　　房门内似乎有人用力踩踏地板的声音，似乎是蓝蓝在向外奔跑着，但几秒钟后，不但脚步声突然消失了，连她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了。
　　颜之色和时甲几乎同时冲进了房间内。
　　一进房门，满室的血污令颜之色几乎要昏厥，但她忍耐着极度的恐惧，大声叫着蓝蓝的名字，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应答。
　　随后时甲在在窗户边上发现了蓝蓝的鞋子，他们立刻奔到了窗户边上，颜之色一眼便看到了海里有东西，是蓝蓝！蓝蓝正被什么东西拖进了海里！颜之色大声喊叫着。直到她失去了意识……
　　颜之色的记忆一直到她在窗口望向海里之后便消失了。
　　她是怎么失去意识的连自己都不清楚，只知道她是在医院里清醒了过来。
　　她惊讶地发现她从小就续起的头发竟然被剪短了。
　　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大哥哥，神情冷漠地看着她，他说，他叫慕容方，他是一个研究生物的博士。
　　妈妈悲痛地告诉她，蓝蓝一家遭到了歹徒的报复，已经全家遇害了。
　　颜之色不相信，她如何能接受，她只知道，她的好朋友蓝蓝在海里，蓝蓝被海里的怪物带走了。于是她发了疯地要冲去海里找她，但是立刻被阻止了，没有人会去相信一个八岁孩童的说辞。
　　更何况另一个现场证人，时甲也全盘否认了颜之色的说辞。
　　他说他没有在海里看到任何东西，他也不否认蓝蓝被歹徒带走杀死的可能性。
　　这份口供所换来的就是愤怒的颜之色与他长达两年的绝交。
　　之后的生活理所当然的回归了平静，蓝蓝的位置似乎就被突然出现的慕容方所代替了，蓝蓝那给拖进海里的情景也逐渐淡出了颜之色脑海。
　　“老师。”颜之色正视着慕容方的眼睛，不想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自从蓝蓝出事，我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是吗？”
　　“那是个巧合。我刚接到大学的聘书而已。”慕容方的回答很迅速，他的脸上不露一丝异样的痕迹，连眉毛都没有动过一下。
　　“也是你给我做了心理测试，曾经催眠过我是吗？你到底让我忘记了什么？”颜之色的语气加重了，仍然紧紧地盯着慕容方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颜，你想说明什么？”慕容方不由得叹了口气，起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变得异常冷漠，继续说道：“我不想解释什么。颜，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而不是胡思乱想。”
　　慕容方突然转过身，一脸的严肃，比以往的都要严肃，双手紧紧地握拳。
　　他看向此时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时甲，厉声说道：“时甲，你在干吗？为什么会允许颜之色这样胡思乱想，我以为你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你不想把她再次带入危险，现在就带着她回家！”
　　时甲刚刚开口想说点什么，慕容方立刻打断了他，冷冽地说道：“回家去！停止所有的胡思乱想，我是为了你们好。但是不要试图离开这里……现在，谁都无法离开了……”最后一句话被慕容方喃喃地支离破碎。
　　颜之色和时甲被呵斥得一怔，不自觉两人的手又慢慢地互相握在了一起，虽然异常冰冷，但仍然选择了紧紧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