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大师们笔下的“女神嫁做人妻”故事
大多数的少年,爱上第一个姑娘时,都清澈透明,把她从美好的女人幻化成无瑕的女神,世界随之晶莹美丽。但随后,女神嫁给了——至少是从少年眼里看来——世俗的、市侩的、徒有表面的、油头粉面的、没有灵魂的男人。于是,一整个世界都碎了。 无论少年最后怎么处理——杀掉情敌啦、自己苦情啦、漫长煎熬啦——只有一样是确定的: 被夺走的不只是他们的爱人,还包括他们对爱情、命运、与这个世界天真纯洁的想像。所以呢,他们会对女神爱恨交加。爱她以前的纯真烂漫,恨她嫁作人妇后的庸碌世俗。这种割裂的眷恋无非说明,最初的爱人曾被少年寄托过最初、最完全的纯真——那还没有被世俗和金钱击碎的纯真。一男一女相恋,爱情明澈美丽如空山春雨、夏日木叶。正待成其好事,忽然飞来横祸,不可抗力像南风卷集沙土,遮天蔽日。尘埃落定后,男蓦然发现,该女已嫁做人妻。
这剧情,韩剧日漫寻常见,苦情歌里几度闻。虽然烂大街了,却又非只老百姓对此喜闻乐见。大师们品位高,格外反感搬弄俗套。但最后,还是会颤抖着那些渴望不朽的笔尖,写下这狗血的剧情:
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柯希莫在树上,目送薇莪拉嫁作了公爵夫人。
大仲马《基督山伯爵》,以唐泰斯少年得志、预备结婚为开始,以被坑入狱、囚禁十四年、出狱后得知未婚妻改嫁了为真正开始。
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阿里萨看着费尔米纳嫁了乌尔比诺,遂开始了五十三年的“我就不信他死了你还不跟我”。
金庸《连城诀》,狄云入狱,耳闻得青梅竹马的戚芳嫁了万圭。《笑傲江湖》,令狐冲为情所困折磨了二十多回,终于还是没法挽回小师妹嫁给林平之的结局。
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盖茨比万里迢迢来到长岛,就是为了重新找回已经嫁了的黛西。
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从头至尾就是在说,李寻欢大爷如何边咳嗽边喝酒,边从“林诗音嫁给了龙啸云我受虐我快乐”的无底深渊里往外爬的过程。
如果排除掉“故意编这个剧情来讽刺大家”可能性的话,纳博科夫《洛丽塔》,亨伯特也遭遇了奎尔蒂拐走洛丽塔这事。哪怕亨伯特最后一次见洛丽塔时,她也是个怀孕妇人了。
苦情故事既已成型,怎么个收尾圆满,就可见各位的秉性了。
古龙大爷最是快意恩仇,根本不会承认主角不如情敌。所以呢,就设定李寻欢自己把林诗音让出去的。龙啸云从武功到为人都远不及李寻欢,因为自卑变态,恩将仇报,刻意要坑害李寻欢。而李寻欢自然是秉着人世罕有的宽容、慈祥、善良、包容,一次又一次挨打不还手的原谅龙啸云。这种模式,姑且可总结为:我让给你,我一直让你,于是从道德到能力层面我都完胜。
金庸大爷比较委婉。公开把情敌批个一钱不值还自虐式的白送姑娘,他是不干的。他的法子是:首先,那姑娘一旦嫁了人,就立刻降格,成了第二女主角,必须多找一个圣母型女主角来配主角,而且一定要压前女主角一头,以示“没了你,我还有更好的!”(水笙、任盈盈);其次,该情敌会慢慢暴露出其实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日益不堪,渐次龌龊(万圭、林平之皆是,林平之还被阉了。慕容复也类似,结果是疯了)。最后,女主角终于悔悟真相,但已经晚了:她们都死了。这种模式,姑且可总结为:你不长眼,嫁了不该嫁的人;结果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而你最后也发现真相,晚了,只好悲摧的死去了!
大仲马和金庸类似,但稍微宽容点儿。先是给基督山找了个海蒂配着,其实颇有点报复意味:“你梅西迪斯不要我,哼,看我娶个希腊小公主,不比你强!”然后呢,情敌费尔南是基督山三个仇人里,唯一被他逼死的;最后呢,他给基督山前未婚妻梅西迪斯留了条活路,让她自己悔悟,去当修女了——当然,富贵是彻底没了。
马尔克斯比较不卑不亢。阿里萨是等着熬着,终于把乌尔比诺耗到八十多岁耗死了,他自己和费尔米纳续上了夕阳恋。这模式:也不特意说情敌坏话,但他总有死的一天;所以,痴情可以战胜岁月,获得爱情。
卡尔维诺模式:柯希莫不是凡尘俗世之人。薇莪拉是被迫嫁给了世俗的女神。最后也只剩下伤感。纳博科夫亦可算此类,但鉴于此人讲故事未必正经,所以不列。
菲茨杰拉德最为伤感。盖茨比完败情敌,勾回了黛西,但好景不长。一等他死掉,黛西立刻又回头和老公双宿双飞了。于是有了小说结尾,那著名的、空幻的、伤感的海滩独白。
如是:
大仲马、金庸、古龙三位的处理法是“你嫁吧!我娶个比你好的!你嫁了个烂人!你最后会后悔的!我最后一定比你幸福!”——也因为他们这是连载小说,大家看起来图个爽。
马尔克斯的处理法中庸一点。不那么爽,但还是绵长哀柔:我就是能熬!熬到了最后,熬死你老公,算有了个不是正果的正果。
卡尔维诺内敛些。男主角就苦情结尾了。
菲茨杰拉德则最为感伤:似乎复得了,其实一无所得。
所以呢,这些结尾不同的“女神嫁给了别人”故事,有一个美妙的核心。
每个失去女神的少年,令狐冲也罢,柯希莫也罢,阿里萨也罢,唐泰斯也罢,狄云也罢,盖茨比也罢,都有一点天然的纯真。
恰好他们失去的女神,岳灵珊、薇莪拉、费尔米纳、梅西迪斯、戚芳们,与他们相应,在婚前,都有那么一点通透清澈的纯真。青梅竹马啦、少年相恋啦、初恋啦,纯粹之极。
大多数的少年,爱上第一个姑娘时,都清澈透明,把她从美好的女人幻化成无瑕的女神,世界随之晶莹美丽。但随后,女神嫁给了——至少是从少年眼里看来——世俗的、市侩的、徒有表面的、油头粉面的、没有灵魂的男人。于是,一整个世界都碎了。
无论少年最后怎么处理——杀掉情敌啦、自己苦情啦、漫长煎熬啦——只有一样是确定的:
被夺走的不只是他们的爱人,还包括他们对爱情、命运、与这个世界天真纯洁的想像。所以呢,他们会对女神爱恨交加。爱她以前的纯真烂漫,恨她嫁作人妇后的庸碌世俗。这种割裂的眷恋无非说明,最初的爱人曾被少年寄托过最初、最完全的纯真——那还没有被世俗和金钱击碎的纯真。
评论:
我没看过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但看过几眼电视剧《小李飞刀》。那时候焦恩俊饰演的小李探花风靡万千少男少女,曾经也是郭同学心中的偶像男神,郭同学说李寻欢借酒消愁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但我一点都不同情他,觉得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SB。为了所谓的兄弟情谊把自己最爱的女人让出去,然后余生都在思念与后悔中度过,有意思吗?简直是自作自受!
每个中国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在梦中大家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这原本无可厚非。但如果相信了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之类的屁话,只讲兄弟情不重儿女情,或者将前者置于后者之上,不管他武功多高,才华多好,最后只能变成世人眼中的大SB。而现实中的真相是什么呢?真相其实是这样:“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损我衣服,我断人手足,为兄弟两肋插刀,为衣服插兄弟两刀!”
古龙的书虽然没有正经读过,但是古龙的三观还是比较正的,为人也很洒脱。金庸的小说上大学时都读了,但还是觉得金庸人品不行,太斤斤计较。
金庸苦追心中的女神--夏梦而不可得,夏梦根本不拿正眼看他。这种求而不得的痛苦,让金庸将夏梦写成了自己笔下的小龙女。也有人说,金庸书中的女主角都有夏梦的影子。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思恋仰慕的同时猥琐男的本性开始发作。所以在金庸的书中,真正聪明有智慧、美丽大方而不矫揉造作、才华堪于男性比肩的女神都没有好下场,比如林朝英、比如霍青桐、等等。在我看来,这些优秀女性的悲剧在于,她们都将一颗痴心错付了人,爱上了一个软弱又配不上她们的男人。梁羽生笔下的练霓裳也是同样的悲剧。
高二的时候看《基督山伯爵》,是从陈同学那里借来的,只有上半册。在冬日的下午,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看男主角绞尽脑汁地越狱看的津津有味。大一在校外的盗版书摊上买了全本,才看到下半册。一开始根本看不进下半册的内容,上半册主要讲被陷害入狱以及如何越狱逃脱,下半册主要讲复仇和报恩,相对上半册没有那么惊险刺激。
下半册一开始,男主角回到了阔别十几年的家乡,但早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母亲早已去世、未婚妻也嫁作人妇,纵然此刻腰缠万贯,但覆水难收、昨日之事不可留,那早已逝去的亲情、爱情和青春年华,又怎能追回呢?
男主角向一个落魄的前同事打听前未婚妻的消息,得知她已经成为巴黎最有名的贵妇。男主角根本不相信,认为她只是一个小渔村的渔家女儿,怎么可能变成凤凰。然后那位落魄前同事就说了一句话:“如果不计出身,只讲个人素质,梅瑟苔丝可以当皇后。”当时我看到这里很是怀疑,认为言过其实。
但是随着情节的进展,我越来越欣赏梅瑟苔丝,她是一个真正的天使,真正的圣母,又培养出一个非常优秀的儿子,最后入修道院只是为了追随自己内心的信仰。所以当男主角大仇得报后,再次面对梅尔塞苔丝时其实是自惭形秽的。即使有希腊小公主爱慕自己,那又如何?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但是男主角最后也选择了放下执念,与其追悔过去,不如珍惜当下,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基督山伯爵》结尾的一句话也很有意思,这是男主角给一对故人之后的小夫妻书信留言中的话:
“人类的一切智慧是包含在这四个字里面的:‘等待’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