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心鸳鸯》墨染万花

12、第 12 章

　　奚风好像回到了童年，在万花谷的花海里尽情奔跑。阳光正好，花香盈盈，几个师姐师兄们背着竹篓在采药，看到她便笑着过来摸摸她的脸，逗着她笑。忽听得晴昼海边有人吹起竹笛，奚风欢快得跑过去，却惊觉天色一暗，斗转星移之间，还能依稀听到追风的嬉笑，朔风抱着长刀在夜城里练武，黝黑的脸上透出笑意来。
　　“主子，你回来了！”
　　笛声时断时续却又清晰入耳来。奚风抬起头来，觉得身上一暖，原来是城主给自己披上了外衣。方君喧向着自己宽慰的一笑，伸手抚上她的前额，“奚风，一切都过去了。”
　　“城主……”
　　笛声戛然而止，奚风忽的似是跌入了黑洞中，慌乱之下四处乱抓，似是拽住了一只软软的手，立刻紧紧抱住。
　　“喂，醒了没？”头上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好痛。奚风眼睛突然睁开，一道刺眼的阳光直射进瞳孔。在阳光底下，一股幽香钻入鼻孔，只觉得面前一个窈窕的瘦影摇晃，奚风伸手半遮住额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摄人心魂的眼睛。
　　一只深邃的黑色瞳孔，而另外一只则泛着浅蓝的光泽。这一黑一蓝的眼却似是藏着千言万语，深深不见底。
　　奚风一怔，当下就失了魂。
　　直到头上又挨了一下。
　　奚风抬眼，面前的女子身着紫色苗衣，没好气地收起刚刚敲了自己脑袋两下的一只大长笛。
　　“看什么看？本小姐吹个笛子还被你捣乱，睡个觉都不老实，活该被揍！”唐无痕瞄了懵懂的奚风一眼，坐到一边，拿起软布开始细细擦拭。
　　奚风晃晃脑袋，看着屋里到处都是自己不甚熟悉的饰物，各种坛坛罐罐，屋子里的熏香也是一种诡异的味道，而面前这个女子生得又奇异，虽然声音好听，但性子娇蛮。奚风心里涌上一股不安，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是你救了我么？那我的两位好友你可曾看见？他们还好么？
　　“死了。”唐无痕头也没抬，继续擦手里的长笛。
　　奚风闻得此言，却是大脑一麻，若不是身边有个木桌，差点又要瘫回到床上。
　　唐无痕收好笛子，看到奚风身子发抖，目光呆滞，又见得她眼眶泛红，似是将要掉下泪来。唐无痕心下似有不忍，努了努嘴，“你也不用太过伤悲，生死有命，一切早已天定。”
　　奚风循声看过去，只见得唐无痕一脸风淡云轻，便默然苦笑道，“姑娘可曾失去过至亲？”
　　唐无痕脸色一变。
　　“姑娘，若是你痛失至亲，可依然会安之若素？”
　　唐无痕豁然起身，阴冷的视线紧紧盯住她“你又懂什么？”
　　奚风坦然地与她冰凉的目光对峙一会，便移开了视线。
　　“冒犯了。”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上次恶斗几乎耗光了自己的内力，陌香一再嘱咐自己不能运功，否则加剧毒发的警告她也没有遵守，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竟然这副残躯还苟延到了现在。
　　或许真的是生死有命，老天不让她死，必是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待她完成。念及此处，奚风扶着墙颤颤巍巍站起来，摸了摸腰间尚在的孤心笔，向坐在一边的唐无痕抱拳作了个揖。
　　“谢姑娘仗义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言罢提起衣摆就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去。
　　唐无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呆子，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
　　奚风停住脚步，茫然摇摇头。
　　“身子那么弱就算了，连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敢出去乱晃。你还怕你这张脸别人认不出来么？”唐无痕又道。
　　“我脸怎么了？”
　　“城里到处贴着你画像，你说你脸怎么了？”唐无痕翻了个白眼。
　　奚风一愣，“这是哪里？”
　　“天府之国，成都！”唐无痕看着她那张充满旺盛求知欲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奚风张大了嘴，睡了一觉就从扬州到了成都，这真是……
　　唐无痕看着她表情一时玩心一起，伸手就把她下巴给托回去，这才把奚风上下嘴给合了回来。
　　这么呆，怪不得混成这个田地。唐无痕心里暗想。
　　“行啦，我反正近日也没事可干，你又睡得太深没人陪我聊天。于是就拿你试了试药什么的。没想到还真有效，你身上的毒已经被我解了。”唐无痕本来还想对她卖卖关子，但面对这么一个天然呆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欺负，于是大发善心告诉了她。
　　“至于你现在浑身无力嘛。”她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内力耗尽，后来又一睡不起，我捉摸着你是睡太久，反而把自己睡累了。吃点东西，活动活动身子就好了。”
　　奚风一点都不觉得被人用来试药是件好事，不过试药成功了毒还解了，这倒是个意外所得。
　　“看穿着打扮，姑娘应是五毒教的人？为何救我这素不相识的人？”
　　“会不会说话呢？”唐无痕横了她一眼，“五仙教，不是什么五毒教！我要知道你嘴那么损我才不救你！”
　　奚风又是一愣，这五毒教什么时候又变成五仙教了。
　　“姑娘……”
　　“好啦好啦，被你烦死了。”唐无痕实在是对着这张傻脸没了继续交流的欲望，“你闲得无聊就去打坐恢复内力，我还得去喂我的孩子们呢！”
　　奚风这下彻底的凌乱了，莫非自己真是太没见识，还是南疆的民风就是如此，这姑娘竟然已经身为人母了啊！还不止一个啊！
　　唐无痕看得奚风的眼神又陷入放空状态，也懒得再和她纠缠。自顾自地走近屋内去了。
　　奚风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走远，心里暗暗感叹，不晓得是哪位汉子才能驾驭得了这么个泼辣的异族姑娘啊。
　　过了段时间，唐无痕正手忙脚乱地安置一屋子的毒蛇毒蝎的时候，就听到楼下传来的叮叮咣咣的各种响动，以为有人入侵，急急忙忙往下赶，却见得奚风正灰头土脸地从厨房内窜出来，看到她出现一个没有刹住脚步，砰地一声撞上了门框，顿时疼得双手捂头，在原地打转。
　　唐无痕见得此景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我说你是想把我家拆了么？让你练个功，你还能整出这么大动静？”唐无痕话是这么说，但眼角还是隐藏不住笑意。
　　“我肚子饿了……”奚风捂着脑袋，无尽委屈。
　　这小眼神一投射到自己身上，唐无痕心里立刻泛起无尽的母爱。不知不觉中对她的语气也柔软了不少。
　　“想吃点什么？”唐无痕走近奚风，伸手去抚摸她的脑袋。
　　奚风一抬起眼来，就对视上了唐无痕清亮清亮的眼睛。唐无痕伸手拿开她捂在脑门上的手，温柔的触感。
　　“我问你想吃点什么呢？”唐无痕见没有人回答，不满地看向奚风，却见得对方的脸潮红地几乎要爆掉。
　　“你脸红什么？”
　　“啊？”奚风连忙别过脸，避开唐无痕的视线。“我……我就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就好。”
　　“随便吃点？”唐无痕歪着脑袋，眼里尽是笑意，“把你吃了好不好？”
　　奚风只觉得脸烫得更厉害，“我喝粥就好了！”
　　哎哟这小样儿！唐无痕被她逗得几欲要笑喷，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嘛。
　　在随便弄了几个菜之后，唐无痕从厨房出来，看到奚风闭着眼坐在软榻上盘腿打坐，看这脸色，似是恢复了五成。无痕便也没有打搅，兀自摆菜上桌，自顾自的开动了。
　　“阿嚏！”奚风鼻翼微怂，忽的一下大声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睛，便看到唐无痕一脸嫌弃的表情。
　　“过来吃东西。”她指指面前的饭菜。
　　“这是什么，闻味便觉得辛辣无比。”奚风还在不住地揉鼻子，坐到她身边来。面前已经摆好了碗筷，只见得三菜一汤，看上去红红一片，奚风傻了眼，只见辣椒不见肉的感觉。
　　“入乡随俗，你最好习惯习惯。”唐无痕给她夹了块带着红油的肉，看上去应该是鸡肉？奚风的鼻子又接收到了奇呛无比的味道，差点又打出一个喷嚏。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唐无痕无视她的反应，随意的搭话道。
　　“奚风。你呢？”
　　“无痕。”唐无痕干脆利落地回答，奚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往嘴里塞了一个鲜红的辣椒——她还嚼了两下！
　　“饭后我要去城里一趟，你好生休养，不要乱跑。”唐无痕又说。
　　奚风听得此话，索性放下了筷子，“可否带我去个地方？”
　　唐无痕见她眼里闪着恳切的光，疑惑到，“你在此地还有相熟？”
　　“当初我在扬州，追风和我提起，城主曾交代要我们风字组撤往成都。现在风字组只剩我一人，我既然已到达成都，就该前去复命。”奚风把事情和盘托出，提到风字组，奚风语气暂停了一下，心中一片哀伤。
　　“你知道地点？”唐无痕不愿去再去触碰她的伤疤。
　　奚风点点头，“夜城在成都有个据点，多年前我随城主去过一次。”
　　“那就行。”唐无痕继续埋头吃菜，“出门前记得换身衣服，你这身衣服都上了画像了。”
　　奚风向着她一笑，低头扒拉了几口米饭。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认真说道，“无痕姑娘，你救了我，还替我治伤，照顾我，又让你帮我这么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唐无痕本想甩甩手特豪气地说句，这有啥！忽然玩心一起，想要逗逗她。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姑娘有什么需要我的，奚风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脱。”奚风脱口而出。
　　“好！”唐无痕一拍桌子，把奚风给吓了一跳。“记得你的话，本姑娘我可不做亏本买卖，将来你可不许抵赖！”
　　奚风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那你就一辈子追随我左右，陪我玩逗我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