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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暂别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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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 ne sais pas quand j'aime toi.
——我未知是何时爱上你。
在巴黎是很容易爱人的,咖啡馆斑驳的灯光,街头人头上的旧呢帽,地铁里擦身而过的或忧伤或平静的面容,你身处一场长镜头的电影中,是没法不把自己当成命运叵测的主角而陷如换了在其他任何地方你都不会去开始的恋情的,这里就是这样一座魔法之城。
薄朗在拉雪兹公墓里散步,她早上刚收到了上海那家公司的offer,后天就打算回去了。其实实习是要下个月才开始,可大后天就是情人节了,她知道自己如果再呆在这里,绝对会被这全世界最浪漫的情人节城市伤害得体无完肤。
Aimèe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薄朗心里难免苦笑,她越是避而不见,岂不是越说明这心思的沉重?如果之后Aimèe可以假装若无其事地出现,然后彼此绝口不提那一天,事情不是简单许多?
罢了吧,这里的人和事都开始不再清晰了,是该整理一下思路了。
公墓里时时会有某个人狂热的追随者来祭奠,你能看到人们献上的花束,照片,书,酒,烟甚至乐谱,也有人会在墓前轻声地咏读。
每一次来这里,她都会从地铁口旁边的偏门进去,一直走到山顶上,再从另一边的出口出去,从不看指示地图。有时候会跟随着人流,有时候则是漫无目的的乱走,发现一个又一个新的名字,新的雕塑或者新的祭奠品。这里的人们都躺着,他们不吵闹,不会站起身跟她说“嘿,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你的未来简直是模糊一片啊朋友!”,“被人抛弃也未必就是失败者呢”。
没人会安慰她,质疑她,消遣她,所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和蔼可亲,每一个人都是她最忠实的朋友。
以前她曾经想带钟慧一起来,可对方在这方面的胆子很小,坟墓什么的,走到了围墙外就腿颤地死活不进去,也就作罢了。
她和钟慧走过欧洲的大多数地方,见到的好景色,是数也数不过来。
这一分手,仿佛全欧洲都看起来有些让人憎恶了,唯独这里,还是片缺少回忆的净土。
她最喜欢肖邦的墓,去年去波兰薄朗拜访了所有肖邦的故址,她对肖邦有点狂热。在华沙的时候她一边吃着好吃的波兰饺子,一边和热情好客的波兰人相谈甚欢。
她对东欧人,尤其对波兰,德国和波罗的海三国印象出奇的好,那里的人们都很热情友好,她几次迷路在路边手足无措的时候,都会有人主动走过来问她是要去哪,然后告诉她方向,有英文说的不好的时候还会自告奋勇地带路,把她安全送达。
在南欧则混乱许多,也许是经济的缘故,她对南欧的几个经典城市都没有好印象,在巴塞罗那的时候才晚上7点钟她就看到有人广场上公然砸车窗偷车也无人过问,米兰的街头时不时可以看到皮肤棕黑的外来移民手里数着刚偷来的钱包里的钞票眉开眼笑。
她喜欢东欧,人们的穿着虽然朴实,心地却都善良简单。
坐上地铁回到六区的公寓,巴黎这个季节还是有些偏冷的,今天也不是阳光普照的日子,薄朗穿了一件厚实的深蓝大衣,里面还穿了一件窄身的羊毛西装上衣,围着一条粗线棒织的深红色围巾,还有点瑟瑟发抖。
Jade知道她要走叫上了几个一起玩的人晚上给她辞行,估计吃完饭还会杀到哪家club去蹦跳一个晚上,明天上街买下要带给家人的东西也就没什么其他事情了,这次回去要小半年,回来做完Final项目就再次毕业了。
说回去是回去,不过一想到回去之后要被七大姑八大姨抓住了审问她就有点头疼,自从本科毕业之后每次回国无非就是两个话题,一是问你将来要回国么?二是问你谈男朋友了没啊?
反正也没什么有新意的东西,她妈早几年的时候还会很淡然地说我觉得你三十岁结婚刚刚好,如今也加入了催她找男人的大军里。
老人家一边说着“那么早嫁人做什么,去了就是给婆婆做牛做马!我的女儿不能这样!”,一边又要说“你在巴黎碰到合适的没有啊?有的话就处处看嘛~”
她看着自己的妈有点哭笑不得,这自己都搞不懂期望女儿做什么,又一个劲给乱出主意是想干嘛呢?她也无非就这么点人生,难道一定要掌控到底父母亲朋才会觉得心安理得高枕无忧不成?
早些年会很激烈地回嘴告诉他们少管她的三分田,现在没那么叛逆了,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保不齐下一秒这些人又要变卦让她快快变身女强人一辈子不婚的好。
如果不是这次分手,大概再也不想回到国内呆那么久的,空气差人浮躁食物也不安全,法国的日子虽然有些简单甚至于无聊,巴黎的空气质量也日趋下降,可每次假期从国内回来,总还是要被清晰的街景和礼貌的人群所触动有了永远呆下来的想法。而且在这里想要和钟慧结婚的话也不是难事,如意算盘打的久远,就是没想到分手这天来的要比预期的早狠快。
胡思乱想了一路,出了地铁口就被久候她的送别人群们抓到了,一群年轻人叽叽喳喳地杀去了咖啡厅,进了门,薄朗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钟慧和那个中国男生。Jade眼尖,回身和她使了眼色示意自己也看到了,七八个人都站定在了门口,问她要不要换地方?还是他们杀进去坐在那两个旁边?
薄朗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进去好了,不过做到另一边,权当只是陌生的中国面孔就好了,也不要什么给她下马威起哄了,但同行的人都是摸爬滚打混了四五年的老相识,听薄朗说了不要闹事了,也难免不吹吹口哨说说风凉话来为她出出气。
中国男生听了他们在那边一片哄声,要站起来理论,被钟慧拉住了,拽着他出了店,薄朗这桌的人才欢腾起来。
一直闹到凌晨3点多,回家之后洗了个澡和Jade互报了平安,打算上床睡觉了却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把她吓了一激灵,趴到门镜里一看居然是很久没露面的Aimèe一脸浓妆的在门外。
拉开门看到这祖宗就只穿了一件连身裙,套了件薄外套,头发一看就知道刚从club蹦跶完,正打算问她是要来做什么,Aimèe就抱住她的头一阵狂吻,嘴里一股香烟和酒味儿……
“呜呜……”薄朗力气没有喝晕了的Aimèe大,挣扎也挣扎不开,被亲的满嘴都是味道……
突然Aimèe就停下来了,她才得以解脱,大口大口呼吸着楼道里不怎么新鲜的空气,Aimèe她就吐在了面前……
事情发生的一贯如同Aimèe的作风,快速突然而且不给你任何防备,薄朗倒是感谢她没亲着亲着吐自己嘴里,跑回房间给Aimèe拿了毛巾和水,服侍她吐完,把祖宗扶到了房间里,又回身把楼道都清洁了一遍,回来又给Aimèe脱了衣服卸了妆,就到了早上六点,鸟也开始叫了,这一夜到底没睡成。
Aimèe躺在她的床上皱着眉头,还时不时哼唧两声,看来是睡得并不安稳,薄朗有点心疼她,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法国女孩儿,明天起估计也就见不到了,Final项目是大家各自做各自的,不需要一起上课,实习之后很多人都会回到自己的国家或者家乡工作,她要是真的最后也回了国,几年之内也就没有时间再来法国了。
离愁别绪酝酿的太多,人就开始有点绝望的味道。
薄朗也躺上了床,伸出胳膊抱着Aimèe,闻着她头发里夜店的味道终于困的闭上了眼。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睁开眼发觉Aimèe头压在她的肚皮上了,小心翼翼把她移开,开始打包行李,礼物看来只能去机场买了,还好每年都回去要带的东西也不多。拿行李箱的声音吵到了Aimèe,她总算睁开眼了躺在床上嗓子哑哑地叫薄朗,“Manon…”。
“Que veux-tuEau?”(你要什么?水么?)
“Oui…Merci…”(是……谢谢……)
给她拿完水,薄朗就继续收拾行李了,Aimèe也没有再睡,而是躺在那看着她。
“VOUS NE POURrAIT pas dormir?”(你不睡了么?)
“Je pense à toi,Manon,Vous pouvez nous laisser un message après son arrivée en Chine?”
(我很想你,Manon,你到了中国可以给我发信息么?)
薄朗看着Aimèe,想问对方到底想要从她身上拿到什么呢?她真的给不了她什么了,哪怕只是想和女人在一起的经历,此刻就要回中国的她也给不了Aimèe,更别说别的了。
不过还是没有把这些说出口,最终只点了点头。
Aimèe看她点头脸上的表情又放松了,“Je veux rester ici,Manon,Pour un soir seulement,ben?”(我今晚想呆在这,行么?)
“……bien……mais no sexe!”(好……不过no sex!)
这下倒是惹Aimèe笑了,薄朗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两个人笑了一会儿,Aimèe说要去买些食材回来亲自下厨做晚饭,薄朗不客气地指定要吃蒜蓉烤鸭,Aimèe笑着应承了,还说会做一次全套的正餐给她,薄朗内心难免有点小得意,最后一天在巴黎有美人非要陪睡不算,还要给自己做晚餐,小尾巴都翘起来了。
八点多的时候Aimèe的晚饭做好了,薄朗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围着厨房里的Aimèe转圈圈,想插下手都被打回去了,两个人还开了一瓶16欧的香槟小奢侈了一下。
晚上自然两个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一夜除了Aimèe在睡前给了个安梦吻,也倒无其他安稳度过。
第二天早上,开车过来接薄朗的Jade看到一起走下楼Aimèe不可抑制地挑起了右半边的眉毛和嘴角,倒是弄得她们两个人有点不好意思,推推搡搡地上了车,一直被Jade玩味的眼光注视进了gate,立刻收到Jade的短信:“Brava,brava,Manon <3 ”
看着结尾的表情符她知道Jade现在一定在用难以掩饰的玩味表情打出了这几个字……她就满头的黑线……
买好了香水,马卡龙和小姨制定的包包,就登机了,她一坐到椅子上就有点后悔,应该买点salame的……回国买的味道都没有这边的好,奶酪也没买,啊,想下机跟Jade和Aimèe回家去……
然后飞机就起飞了,二十几个小时,彻底撕开任何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