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神仙》翠寒烟

40、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长生帝君站在瀑布里面，透过湍急的水流往外瞧，表情纠结。原来这里别有洞天，尽头居然是从千丈悬崖倾泻而下的大瀑布，外面山石陡峭，下方曲涧深沉，正对面黑烟四浮，压压一片全是妖魔。

　　“防住前面，没防住后面，都怪紫微这个笨蛋。”

　　紫微帝君大手一挥，仙气四溢，哪有不引来觊觎者的道理？

　　“你说本君是笨蛋，之前寻到此处的不是你吗？你为何没有查看清楚”紫微帝君悄然站到长生帝君身后，也不知何时跟过来的。

　　长生帝君没时间尴尬，斜了他一眼，“干活吧，帝君，这次又要损失不少精力。”

　　收拾小妖虽然简单，奈何对面数以千计。紫微帝君按下长生帝君刚要抬起的手腕，“本君一人便可。”杀鸡焉用牛刀，他们两把牛刀，对面一群鸡。长生帝君心道也是，何必两人一起动手。“老子看他们肯定没搞计划生育，居然有这么多妖魔。”

　　紫微帝君踏虚空而出，穿越瀑布衣袍不湿，表情淡淡，不怒自威，认识他的都知道他手握五雷，劈下来可就魂飞魄散。然而在这幽冥之国禁闭久了，数颗向往自由的心已经不顾一切，不成功便成仁，既然此生离不开此地，那么它们渴望活得更久些。

　　于是在一片惊雷闪电中，妖魔纷纷化为灰烬散去，然它们没有哀嚎，更多的是放声狂笑。困于这里的任何生命都无法轮回转世，他们眼中永远只有黑夜，当紫微帝君替他们照亮这亘古不变的黑暗，他们有的只是开心。

　　“够了。”长生帝君的声音遥遥传来，“这地方真晦气。”

　　紫微帝君望着剩下的妖魔，表情一如既往平静。这时，他与长生帝君竟然同时听到一声密音，“多年不见，两位帝君可还记得在下？”

　　紫微帝君心中一凛，就听长生帝君在那说：“声音好熟悉。”

　　“千里之外的南边有一枯谷，乃吾之憩所，请两位帝君移驾，吾自当在此恭候。”

　　紫微帝君还没说话，长生帝君已经往南边飞去。紫微帝君只得跟上他，心中暗想这人失踪十几年，无人知其下落，怎么会在幽冥之国？

　　南边枯谷果然谷如其名，是一片苍凉蛮荒之地。可是枯谷外布下了强大的结界，走进去，里面霞光乍现，云雾飘渺，有青松老柏，奇花异草，仙鹤鸾翔。

　　“羊驼！这是仙境啊。”长生帝君赞叹道，“虽然都是幻象。”

　　“帝君有礼。”远处翩然而来一人，长黑袍，腰束白丝绦，头发绾起束玉冠，仙风道骨，目光炯炯，好一个风流人物。

　　紫微帝君道，“桃子，你为何会在此地？”

　　长生帝君听到“桃子”二字时恍然大悟，没错，就是这个奇葩的桃子，难怪他觉得声音熟悉。“桃子兄，你怎么在这里？”他也问了句。

　　这个桃子神仙是前任酆都帝君。酆都帝君是冥府主宰，为天下鬼魂之宗。凡生之类，死后均入冥府，其魂无不隶属于酆都帝君管辖，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杀鬼魂，处治鬼魂。同时，其任期三千年，任期一到即改任。现在的酆都帝君是长生帝君的挚友，也是他被长生帝君报废了整个轮回系统。

　　桃子笑而不语，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将两御请进他的宅子。这宅子一个人住较大，是明式三进的院子，进正门，绕过影壁后的第二道门就是内宅。

　　长生帝君道，“桃子兄，这也太大了吧。”

　　“吾习惯空旷了。”桃子双手笼于袖中，抬头望天，一副惆怅的表情。

　　“别吾啊吾啊。”

　　“吾习惯了……”桃子站在内院，笑容满面，“屋子随便挑，吾这好久没热闹过了。”

　　住哪不都一样，还用挑吗？两御更关心他为什么在这，只不过别人不愿说，他们也不便再问。桃子似乎看出他们的心思，道，“吾为何误入这幽冥之国，晚些再细细述说，现下两位先休息，用点茶果。”

　　“茶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做茶果的食材？”长生帝君奇道。

　　桃子笑了笑，“有的有的，已经备好了。”

　　不愧是前任酆都帝君，这里应该是两御在幽冥之国最好的容身之所，紫微帝君与桃子较熟，深信他的为人，低声对长生帝君道，“他信得过，安心住下吧。”

　　长生帝君应，“不是老子多嘴，酆都帝君三千年一换，可桃子兄貌似是第一位没有到期便卸任的酆都帝君，现在他又在幽冥之国，你知道原因吗？”

　　“本君不知。”

　　“好吧。”

　　突然冒出个失踪已久的桃子神仙，长生帝君与紫微帝君默契地“遗忘”了洞内发生的事情。他们选了相邻的屋子，长生帝君刚进去就端着一盘黑糊糊的东西踹开紫微帝君的门，“紫微，你说这能吃吗？枉费老子的期待！”

　　紫微帝君也对着桌上的茶果皱眉。“反正你也可以不吃东西。”他道，“饿不死的。”

　　“老子只是将它跟凡间美味比了一下，备受打击而已。”长生帝君嫌弃地将茶果放到紫微帝君桌上，“都送给你了，不用谢老子。”

　　紫微帝君瞄着他，“你敢不敢将你种在玉清府里的小蟠桃送给本君？”

　　“你怎么知道老子在玉清府里种了小蟠桃！”长生帝君讶异非常，大声道，“紫微你是不是去老子的玉清府偷窥！”紫微帝君常年行走凡间，怎么有时间去他的玉清府偷窥，这个他非常清楚。

　　紫微帝君摇头，缓缓道，“并非你想的那样，很多仙友都知道这件事。”

　　“很多仙友？”长生帝君迷糊了，“老子在自家院子里种什么也有这么多人关心，闲得蛋疼吧。”

　　其实不然，并不是只有他，天庭里数的上号的男仙都囊括在这八卦名单中。仙女们私下流传一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这册子每月定期更换，犹如月刊。比如说：二郎神给哮天犬定制的项圈，其材料是他的肋骨；哪吒的新肚兜原本穿在王母身上；八仙因为何仙姑争风吃醋，可最后发现何仙姑是男儿身；牛郎与织女相会后总要遗落一两个用过的杜蕾斯等等。很多都是捕风捉影娱乐天庭的消息，无伤大雅，唯有长生帝君种小蟠桃是真的。

　　紫微帝君这性子，万不会去看这种八卦月刊，可那天武曲星君府中摆了一本，又恰巧翻到长生帝君种小蟠桃这页，他就顺便瞧了几眼。紫微帝君对长生帝君说了这小册子，长生帝君惊呼他一次也没看过，似乎很可惜。他想看的不是别人的花边消息，而是紫微帝君的八卦。

　　“出去后，老子定要回天庭拿一本。”长生帝君信誓旦旦。

　　紫微帝君倒了杯茶，这幽冥之国不毛之地，什么都没有，可有一种传说的茶。

　　“这也你敢喝，荼蘼花泡的茶，想想那些精怪吧。”长生帝君嗅着茶水的香气。

　　“喝了也死不了。”紫微又饮了一口。

　　长生帝君坐下来，“老子刚才问你呢，酆都帝君每三千年一换，怎么桃子兄没满期就卸任了？”

　　紫微帝君盯着茶中倒影，什么也没说，好像陷入了沉思。长生帝君自觉无趣，打破沙锅问到底不是他喜欢做的事，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说：“桃子兄不见了。”

　　不见了？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紫微帝君嗯了声，“你不累吗？怎么就坐不住呢？”

　　“生命在于运动。”长生帝君认真地回答。

　　桃子不在，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原本刻意忽视的尴尬情绪在这种环境下疯狂滋涨。长生帝君呆不住了，快步走出紫微帝君的屋子，可又不想回自己那儿，便四处转悠，在东边小角院的屋子里发现一把古琴。

　　琴很普通，乃凡人所作，全身朱漆兼有黑色斑纹，红艳悦目，满布冰裂断、龟纹断，琴头有数圏梅花断，上刻篆书“晏水”。长生帝君是抚琴高手，正好无聊，一时技痒想去弹一曲，可到底是别人家的东西，随意触碰总是不好的。

　　“想弹便弹，无碍。”紫微帝君又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后。

　　“仙吓仙，吓死仙。”长生帝君嘀咕。

　　紫微帝君微笑地看着他，“你可愿为本君奏一曲《流水》？”

　　“《流水》？与这晏水有么关系？”长生帝君摩挲着那两个字，“高山流水乃凡人千古佳话，你让老子奏这曲子，应该不是暗指咱俩吧？”

　　“咱俩不能是知音吗？”紫微帝君问。

　　长生帝君狡黠一笑，“哪个跟你做知音，老子弹琴，你以为老子弹棉花。”

　　紫微帝君挑眉，“呵呵。本君岂是粗俗之人，若你非要弹棉花，本君也洗耳恭听。”

　　长生帝君瞪了他一眼，缓缓坐下，手指按上琴弦。他的音色淳和淡雅，清亮绵远，指法娴熟一气呵成。紫微帝君渐渐入了神，想起明朝初年的一段往事。

　　那年，他奉命下凡在一对叔侄中挑选真命天子，他的决定改变了许多凡人的命运，甚至没想到还改变了前任酆都帝君的一生。

　　“喂。”弹奏完毕，长生帝君盯着愣神的紫微帝君，“快点鼓掌。”

　　“真乃妙音。”

　　“你恭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紫微帝君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茶，居高临下望着长生帝君，“长生，你有没有犯过错？”

　　“废话。”长生帝君扔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你以为神仙就不会犯错吗？老子当年斩了一只贪恋凡间情爱的狐妖，实在后悔啊。”

　　“本君又何尝不是，当时觉着没错，现在想来好像错了。”紫微帝君晃着茶杯，里面涟漪四起。这由荼蘼花泡出的茶乃传说中的茶，也就是凡人口中的忘情水。

　　“好像？你自己也不敢肯定么。老子有点兴趣，说来听听？”

　　紫微帝君摇头，快步离开小角院回到自己的屋子，长生帝君追出去，跟着他进屋。紫微帝君见他进来，一脸无奈。

　　“你瞒着的事情，是不是与桃子兄任期未满便卸任有关？”

　　若说这三界六道中谁最令紫微帝君没办法，那便是长生帝君了。而且这事，当年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现在却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