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我成了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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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多久了……？我……死了么……？】
意识逐渐清醒后，突然无数的感官冲击向它袭来，最为明显的是左前爪上传来的剧痛。它抬起爪子想看看怎么了，现在也已经不能称之为“爪”了，目光所及之处，赫然是一只削瘦白净的手——一只人类的手。
来不及反应，耳边就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小文，你醒了！小文醒了！溪平，溪平，小文醒了，快去叫医生！！”
【医……生？什么医生……我现在在哪里……】小黑只觉得脑子里一会儿拥挤不堪的发胀，一会儿又好像被人塞了一千根针般的刺痛，它痛呼出声，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因为此时它已经被脑部的疼痛激出了一身冷汗。
等医生赶到时，病床上的苏文已经再次沉沉睡去，苏妈妈跪在床头边上，一手抚摸着儿子被冷汗浸湿的额头，一手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而苏文的父亲苏溪平也紧蹙着眉头看着医生走过去为苏文做检查。
“他现在只是睡着了，脑电图已经基本恢复正常，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等他醒了之后再做下MRI。”
尽管医生这么讲了，可苏爸爸和苏妈妈心里也没有轻松多少，刚刚儿子痛苦挣扎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苏文昏迷的这整整一个星期里，他们几乎一直陪在医院，看着儿子紧闭的双眼和缠满绷带的手腕，他们实在是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天性开朗的孩子走上了绝路。
苏溪平自认为他和妻子在对孩子的教育上从来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不曾打骂，甚至也没有说过什么重话，而且苏文本身就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一直都没怎么让他们操过心。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苏溪平坐下来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苏妈妈为苏文擦干脸上的汗之后，也走过在坐在他身边，用手臂揽着丈夫的肩膀将头靠上去，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小黑看到了许多许多的回忆，它惊喜的发现那里面有着那个人，然后“自己”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从小到大，一起吃饭、玩耍、学习、偷看父母藏起来的三级片，然后出现了一个叫“兔子”的女孩子，于是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再然后“自己”发现兔子喜欢着那个人，再再然后“自己”发现原来“自己”也喜欢着那个人……
这个“自己”并不是它，而是他，苏文。可是苏文已经不在了，现在在这里的，只有小黑而已。
属于黑猫小黑的两个月的记忆，渐渐和属于人类苏文的近十七年的记忆融合在了一起，小黑慢慢的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猫，还是人。
然后再次睁开双眼后的世界告诉它，其实小黑和苏文，都已经不在了，小黑的□□已经死了，而苏文的灵魂不知去了哪里，现在在这里的，只有小黑的灵魂和苏文的□□而已。
我这是，成了妖怪吧？可是哪怕是当一个妖怪……也不想再次死去了。
“……妈妈……”苏文张开嘴，在呼吸机的罩子下轻轻发出一声呼唤。
“小文，你醒了。”苏妈妈快步走过来，“怎么样，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你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买，还是说你想吃妈妈做的菜？”她有些无措的拍了下手，“啊呀，你看我，你都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了，肯定不能随便吃，我去……我去找医生问一下。对，我去找医生……”说罢她便转身急匆匆地走了，留下一旁的苏爸爸和苏文两人。
“……”苏爸爸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其实他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儿子也不一定就会说，别看这孩子平时一副藏不住心事的样子，要真有了什么事情却是死死地憋在心里谁都不肯告诉，再怎么逼他也没用。诶……不管怎么说，暂时先别问了吧……
而这边的苏文也在纠结，醒来就意味着要解释一下自杀的原因，但问题在于自杀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啊。他倒是知道真正的苏文为什么要自杀，可这要他怎么说？难道要说“不好意思，爸爸，您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哦对了，那个男生你也认识，他叫顾维”么？
但是一直都不说话也怪尴尬的，于是苏文轻咳了一下，叫了声“爸爸，我睡了多久了？”
苏溪平也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尽量平静的说道：“差不多一个星期，不过醒了就好。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假，这个不着急，等你身体好一点了再去也不迟。”
“恩……”苏文用右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手臂一软又倒了下去，苏爸爸赶忙过来扶着他慢慢坐好，又往他颈后加了个靠枕。
倒不是这幅身体已经虚弱到了这种程度，只是苏文暂时还不太习惯，四肢什么的倒还好，没有了尾巴简直是……
后来一周多的时间苏文还是住在医院里继续观察，第十天的时候医生终于确定他的身体已无大碍便准了他出院的请求。
说起来，虽然投身到了苏文的身体里，但自己某些感官还保持着动物的敏锐，比如夜视和听觉，再比如——鼻子。天知道他在这个充斥着消毒药水味道的地方呆的有多痛苦。
回到家就舒服多了，虽然苏文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可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环境，一到家就觉得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特别的安宁。结果还没把椅子坐热呢，就有人在敲门。苏妈妈赶紧放下行李去开门。
“顾维，是你啊。快进来，文文也才刚回来，你倒是赶巧了。”被苏妈妈热络地迎了进去，顾维决定不告诉她其实自己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只是每次都没有人在而已……
苏文在听到“顾维”两个字的时候就整个人都僵住了，作为小黑他真的很高兴可以这么快就见到顾维，可是同时拥有苏文记忆的他，又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而顾维在看到苏文手腕上的纱布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但是很快就神色如常的和他打了声招呼，仿佛刚刚那个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也并不询问苏文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告诉他在学校拉下的课程自己可以给他补起来。
苏文一边死死的忍住自己本能的想要扑进顾维怀里的冲动，一边又完全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样的表情，纠结的过程落入顾维的眼里，就变成了神态间明显的躲避。
“文文，怎么不说话，哪儿不舒服么？”苏爸爸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跑来救场，“不过顾维啊，你们现在上课时间也挺紧的，不会耽误你学习吧？”
“不会，我现在的班主任是高一我和苏文的英语老师，我和她说一声不去上晚自习就好了。”顾维看了眼手表，又说道，“那我今天下午吃过饭就过来，叔叔阿姨你们忙，我得回去上课就先走了。小文，……你注意身体，我走了。”
苏妈妈拿着剥到一半的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哎，小维你路上小心啊。啊对了，溪平，去送送小维吧，咱家离学校多远呢，让人家孩子大老远跑这一趟。”说完还偷偷朝苏爸爸使了个眼色。
“对对，小维，叔叔送你吧，我顺便还得出去买瓶酱油。”不等顾维拒绝，他就拍着顾维的背将他带了出去。
顾维知道苏妈妈和苏爸爸醉翁之意不在酒，便在出门后直言不讳道：“苏叔叔，我知道你想问我苏文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恐怕我知道的并没有你多。虽然之前就注意到他不太对劲，但我也是今天看到他才知道他竟然……”
“诶……”苏爸爸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状态不好我们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谁也想不到小文会这么想不开……先不说了，上车吧，我送你过去，你现在坐公交过去也该迟到了。”
顾维不再推辞就上了车。
后来走进学校的时候，顾维回想着他和苏爸爸最后的对话，“小文这孩子是个死心眼儿，这一次好险是抢救回来了，现在我和他妈妈轮流请着假陪他，可我和他妈妈总有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万一他还是想不开，下次又做傻事了，可怎么办呢……”
“苏叔叔……”顾维迟疑着说道，“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不如就让苏文和我一起住吧。你和苏妈妈的工作本来就很忙，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现在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苏文和我一起，除了上课的时候，其他时间我基本都能照顾到他。而且，有个人陪着他，他也就不会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苏爸爸琢磨着这个办法不错，便跟他说：“我觉得可以，回去我和小文妈妈商量一下，也得问问小文自己的意思。”
顾维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或许自己也需要有个人陪吧。自从那天夜里回家看到狼狈的母亲和如台风过境般凌乱的屋子……以及一动不动的小黑，他就再也无法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了，迅速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他抱着小黑已经僵冷的尸体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小黑的尸体被他葬在了公园角落的一颗柳树下，因为没有工具，他跪在地上用手一点一点慢慢挖了个不深不浅的坑，然后把小黑放了进去，还在它旁边放了它最喜欢玩儿的麻线球。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流过眼泪，不是因为他不难过，而正是因为太难过太寒心，冰冷的心将眼泪冻在了眼眶里，流不出去。
在宾馆里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便在学校附近找了房子，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太太，见他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又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看就是个好学生，便干脆的租给了他。
他再次回到家之前在门前站了很久才进去，里面的争吵因为突然打开的房门而戛然而止。并没有煽情的“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你要跟谁”的对话发生，他说了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然后父母说了要离婚，他要出去住的话就每个月给他生活费。没有任何的阻拦，他就这样脱离了原本令自己近乎窒息的生活。
他在走时，还带走了小黑的猫窝，现在也正放在卧室的墙角，每每看到都忍不住想到小黑最后那流着血的嘴角和毛茸茸却又硬邦邦的身体，但是他舍不得丢掉，和小黑在一起的这些时间，他都没来得及拍一张照片，这些已经是他唯一可以用来怀念的东西了。
一个人住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很平淡，他并没有告诉兔子这件事，她因为苏文突然生病不来学校的事情已经很难过了。已经习惯了有小黑在一旁闹腾的日子，使得他对这样平静的生活有些难以适从，所以有苏文在的话，自己或许也会好一些吧……这也是属于顾维的私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