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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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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当朝皇帝年纪轻轻,便身染重疾,太医说,活不过年后。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三王爷纳兰怀掌摄政权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令清剿武林上一度嚣张的明月楼。三天之后,明月楼奄奄一息,曾经名扬四海的楼主成为丧家之犬,疲于奔命。而最后,三王爷却将追捕明月楼楼主的任务,交给了当朝的绣花枕头、他的四弟纳兰舟。纳兰舟无奈之下,重金聘请能助他擒获明月楼楼主的人才……
故事,从这里开始。
01
十二月的京城飞雪漫天。
花惹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搓着手,原地蹦了两下,终于忍不住道:“这位小哥,四王爷他,何时能让我进去?”
旁边提着长刀值班的小护卫看了她一眼:“等王爷午睡醒了,自然便让你进了。”
“王爷都睡了两个时辰了,还不醒?他老人家莫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等着了罢?”花惹皱着眉毛,小脸冻成了深粉色。
护卫哧了一声,心道真是个不识趣的,王爷没让你跪着等,已经是开了恩了。他不耐烦的挥手:“爱等不等,不等赶紧走!”
“要等的,要等的。”花惹把手缩进袖子,忙不迭道。
日头渐暗,花惹的鼻涕冻得一条又一条,王爷才“悠悠醒转”,花惹挪着冻得发麻的腿,小步迈进门。
“王、王爷?”
屋子里淡香弥漫,花惹东张西望,没见到王爷的影子,只好再叫一句:“四王爷您不在吗?”
“王爷您要是不在好歹支会我一声。”
还是没人。
肚子又开始咕噜噜响个不停,花惹小步挪到长桌旁,捻了枚芙蓉酥塞进嘴里。
“你干嘛呢?”身后传来少年微低的声音。
“呀!”花惹惊呼,连忙把嘴里的大块芙蓉酥咽下,顺口气道:“我在等王爷。”
“那王爷可说过让你吃他的糕点?”少年锦衣华服,慢悠悠踱过来,上挑的嘴角似笑非笑,“太没有规矩了。”
花惹脖子一梗:“我将是王爷的功臣,我有大用的!”
“哦?”少年眉梢一挑,“所以?”
“所以花惹为了让王爷早些出来,私自吃了王爷的糕点,还请王爷恕罪。”花惹砰的跪地,老老实实道。
“……”纳兰舟微微惊异,好个以退为进!
花惹跪地半晌,没有等到回应,微微抬头瞄了一眼少年,纳兰舟干咳了一声:“既如此,先不追究,你倒是说说,围剿明月楼楼主的良计。”
“那王爷能再让我吃一块芙蓉酥吗?”
“你爱吃这个?哦,这是我专门差人请京城四季坊厨子做的,你爱吃也再正常不过……”
“不,就是在外边站了两个时辰,饿了。”
“……”她这是在控诉他虐待幕僚?
“算了,”他颓丧的摆摆手,“你若是能提出好计,以后定不会亏待你一顿饭。”
“好!”花惹满意点头,一甩袖子在桌案前坐了,“摆笔。”
纳兰舟忍下她的主人姿态,微微点头,立即有侍女无声摆上笔墨,花惹抬臂,在京城地图某处画出一个嚣张的大圈:“明月楼楼主此时是丧家之犬,所以,他应该藏在这里。”
纳兰舟眼中微微露出赞赏之色,未等凑过去细看,又见花惹继续画:“或者在这里……要么在这里……也有可能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纳兰舟:“……”你画这么多圈,差不多把大半个京城都圈下来了吧?
半晌,在纳兰舟想要杀死人的目光下,花惹微微一笑:“开玩笑嘛,为上位者即使再狼狈,也不会轻易丢下自己的心血,除非他还有更厉害的后手或者丝毫不在意……所以明月楼楼主此时哪也不会去,一定还呆在明月楼!”
纳兰舟挑眉:“真的?”
“是真是假,我们去看看便知。”花惹仰脸笑,一张脸当真如花儿一般惹人怜爱。
纳兰舟也笑,少年眉目疏朗,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你刚来王府便夸口自己智慧天纵,定能为我解忧,如今本王便试试。”
“王爷过奖。”
02
明月楼虽曰楼,实际上却是京城五里外的一座小山包。山包称不上高,却也隐隐有着陡峭之势。
花惹坐在高头大马上,用力的扯着缰绳,对着全封闭的马车探头探脑:“四王爷您不骑马吗?我朝武将出门都是要骑马的。”
马车里纳兰舟闷闷道:“不骑,咯屁股。”
“哦,”花惹讨了个没趣,悻悻缩回脑袋,半晌还是忍不住道,“那王爷,能让我进去坐会儿吗?是挺咯屁股的。”
“你咯什么,我看你肉不是挺多的。”纳兰舟淡淡道。
“……”花惹瞪眼睛,纳闷的瞧自己身材,哪里有肉多啊,人家多瘦啊!所以,王爷这是在……开玩笑?
她皱着眉不说话,在马背上一晃一晃,半晌还是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怎么年纪这么轻就当上王爷了啊……”
马车里纳兰舟的轻笑传来,吓得她一惊:“因为我哥是皇上。”
花惹:“……”
正值冬日,山上树木多剩枝桠,极易辨明方向。但是山包微陡,所以马车还是不得不被弃在山脚,饶是纳兰舟不愿,也得挪下金尊玉贵的腿,徒步上山。
可是刚走两步,他便死活不走了。
“怎么了王爷,难不成小的背您?”花惹在一旁凉凉道。
“恶心。”纳兰舟捂着鼻子,后退一步,坚决离地上那东西远远的。
不愧是京城臭名昭著的绣花枕头,半点见不得脏污。花惹心中鄙视,下意识凑过去一看,差点没跌一跟头,那里哪是一点脏污,分明是一具腐烂了泰半的尸首!
小护卫阿七凑过来,无助的瞧着纳兰舟:“主子,死人啊,我们用不用把他埋起来,然后找个和尚道士什么的唱镇魂调啊?”接着,还没等纳兰舟说话,就和个小媳妇似的抽答答的小声哭起来。
花惹满头黑线:“你这护卫这么……脆弱,平时都怎么保护你啊?”
“有人刺杀我,他不肯杀人。我要动手,他总是都是把我往别人的刀尖上推。”纳兰舟淡淡道,“就是这样保护的。”
“……所以他是和你有仇吧?”
“所以我武功不错。”
“……”
其他的护卫频频在一旁擦冷汗——主子呀,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仔细研究这人是谁,怎么死的吗?干嘛要和这女人讨论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啊!
过了一会,在护卫们的冷汗滴答下,两人话题终于绕到了尸首身上。
“这么冷的天,还烂成这样,此事一定有蹊跷。”纳兰舟道。
花惹:“……”这不是废话么!
众护卫:“主子英明!”
花惹:“……”
花惹整个人凑过去,小心从那人胸口的洞上捻出一小块腐烂的心脏:“不过就是中了蛇毒,由内及外开始腐烂,不是什么蹊跷……”在纳兰舟危险的目光下,她只好继续道,“呃……要说这蹊跷也不是没有,这蛇不是一般的毒蛇,传闻已经在帝京绝迹数十年,除了皇宫大内,估计没有其他地方会有这种东西,所以这人……”
“所以这人得罪了皇室?”纳兰舟接道。
花惹瞥了他一眼:“怎么可能,这么明显的死法,就算是有猫腻也就是栽赃嘛,只不过若是官府发现他,也不敢细究而已。”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护卫阿七抽答答道。
这话一说,花惹也皱起眉,半晌扳过尸首的头部,指着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叹口气:“他就是明月楼楼主。”
众人吸口气——姑娘,麻烦你要说话就好好说,这样扳个死人脑袋比比划划,要多惊悚有多惊悚啊!接着,他们集体愣住:“明月楼楼主,怎么可能!”
03
路上随便捡一死人就说是明月楼楼主,这话傻子才会信。传闻明月楼楼主风华绝代,俊美无双,虽然整个京城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不到五个,但是世人还是觉得,他是京城第一美人。不说相貌,单是那满身气质,便能让数万男女折腰。
“所以王爷,我怀疑您死活要捉到明月楼楼主,是因为他抢了您京城第一美男的名号。”花惹淡淡道。
纳兰舟回答她的,是一声嗤笑:“你还是先说清楚这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再说吧!”
他们到达明月楼这个所谓山顶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残墙烂瓦,一片废墟,别说人,就连鸟都没有一只。
花惹低眼,在一片废墟中找好一个落脚的地方:“很明显,这是被烧的。”在纳兰舟斜眼瞥过来的目光里,她才继续道,“也许知道王爷您智慧天纵,所以明月楼成员全体畏罪自裁了?”
“你还有别的要说的么?”纳兰舟冷冷道。
“呃,应该是没了啊。”
“好,也就是说,我们行了这么远的路,又踩到了那么恶心的东西,到头来一无所获?花谋士,你的承诺呢?”
“哈……哈哈,也不算一无所获嘛,我们还找到了明月楼楼主的尸首。”
“呸!”
果真不是一无所获,当晚回到王府,刺客就杀上门来了。
这本就是花惹的计策,指着个被毒蛇咬死的樵夫尸首,顺口胡诌那是明月楼楼主的尸首,竟然引得人立即将明月楼烧成废墟。于是花惹立即确定,背后操作的人应该不是明月楼这单纯想要逃命的,而应该是直接冲着纳兰舟来的。
而那伙人能这么快就得到纳兰舟身边的消息,只有一个原因——纳兰身边有奸细。
“那怎么引出奸细?”纳兰舟小心翼翼问。
“这容易,奸细的目的不过就是要在紧要时候,探听你最新最重要的消息,你背着所有人,搞出点惊世骇俗的大动静,急急前来探听的,自然便是。”花惹如是说。
“惊世骇俗的大事?”
“正是。”
于是,此时,便发生了这样一幕——
纳兰舟抱着花惹斜躺在榻上,后者一脸的愤怒:“王爷,您是不是该把手收一收,您的手……放错地方了。”
“哦。”纳兰舟一脸正色,“你是说我戏做的不够真是吧。”接着,原本放在花惹腰间的手上移。
花惹:“王爷,我错了,您还是放腰上吧。”
纳兰舟一脸纳罕:“这里难道不是腰,这么平,是胸不成?”
花惹干干一笑:“是腰,是腰。”
正说话间,门外风声响起,纳兰舟脸色一变,立即低头,噙住花惹的唇。
花惹正待挣扎,只见纳兰舟眯起眼,眼神威胁。她知道此时关键,悻悻不敢再动,却发现那双波光粼粼的眼中转瞬又似蕴了笑意,饶是花惹自认聪慧无敌,谋算无双,也看不明这一刻纳兰舟心里想的什么。
窗外风声赫赫,是王府的护卫齐齐出动,不一会,便擒住了那名黑衣人。
“王爷,花幕僚果没说错,府中确实有奸细!”护卫阿六押进来一人。
纳兰舟没出声,沉默着走过去:“说说吧,你是谁的人?皇上的?明月楼楼主的?三哥的?还是谁的?”
那护卫腮下使力,似要咬碎齿间毒囊,纳兰舟飞速出手卸下他下巴:“我不揭下你的面巾,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说着抬手,又飞速合上他下巴。
那人眼底迸出喜色,第一个字尚未发出,啪的一声,花惹一拳打在他下巴上,那人双眼一翻,倒地。
“毒囊破了。”花惹淡淡道。
纳兰舟先是一愣,接着便似早就料到般轻笑一声,揭下面巾,果然是护卫阿七。挥了手屏退下人,他道:“你觉得,他是谁的人?”
“我哪里晓得。”
“我听说过这样一则传闻,都说明月楼楼主风华绝代,世上却少有人得见真容,我这两日一直在想,你说,这明月楼的楼主,会不会,其实是一个女人呢?”
“明月楼楼主的确少有人见,王爷这么怀疑,也未尝不可。”
“以你的智谋,能随便两计便找出掩藏在我府中十余年的暗刺,这样的人在我身边,令本王不得不怀疑,你才是真正明月楼的楼主。”
“王爷,您想多了。”
“……”
一室静默。半晌,花惹幽幽开口:“王爷您刚说,不揭下他面巾,难道是想要事后放他一条生路?”
“不,我就是想等他死了再揭来着。”
“王爷当真无耻。”花惹装模作样拱手。
“只花谋士可堪为配。”纳兰舟不要脸的接道。
花惹:“……”
04
第二日,天气虽然还是一贯的寒冷彻骨,可是府里的护卫们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花惹昨晚被某王爷赶到脚踏上睡了半宿,纳兰舟还老是折腾她,一会儿嫌热让她把火盆挪走,一会儿又嫌冷让添炭火,甚至大半夜的,还心血来潮,兴致勃勃的逼着她,给他泡一杯碧螺春细品。
花惹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一一忍了,早晨起来,又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去书房,继续她的幕僚职责。
可是刚走到厅堂,便愣住了,王府的主位上,此时赫然坐了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青年端坐上首,眉目较纳兰舟七分相似,却比之纳兰舟的明朗,多了三分沉郁之气。
“民女参见三王爷。”这等气度风华,全天朝除了皇上也就只有三王爷了,皇上此时卧病在床,那这人若花惹再猜不出是谁,那她也就自己把脑袋插□□里,羞死了。
“四弟,这便是你请的幕僚?眼力倒不错。”纳兰怀在主位抚掌而笑。
“不敢,呵呵。”纳兰舟垂眼说话,语气疏离。
“呃……”纳兰怀闹了个没趣,半晌尴尬笑笑,“三哥这正好缺一个幕僚,不知四弟你可愿忍痛割爱啊?”
“不愿,”纳兰舟一口回绝,半晌在纳兰怀执着的目光下,慢吞吞道,“三哥实不相瞒,阿惹明是我的幕僚,但是暗地里,早就跟小弟互许了终身,恕小弟不能……”说到这,他意味不明的朝花惹抛了个飞眼。
花惹被惊在原地,听纳兰怀拉长声调的哦了一声,“三哥懂得,”纳兰怀拍了拍纳兰舟的肩膀,“如此是三哥唐突了,唐突了。”
纳兰舟偏头笑笑:“多谢三哥成全。”
“好好,现下我们谈谈公事……”
未等他说完,纳兰舟便已起身,对着他中规中矩,一揖到底:“幸不辱命,明月楼楼主的尸首已经寻到,而整个明月楼皆已化为灰烬,圣上也可高枕无忧了。三哥可要验查一下尸首?”
说到正事,纳兰舟倒是正经的紧。
“不用了,三哥信你,既如此,我还有公事要处理,便先回了,四弟留步。”
“好。”纳兰舟头也不抬,丝毫没有要送的意思。
直到纳兰怀走出门,花惹才凑上来:“怎么,感情不好啊?”
“他不是好人,”纳兰舟搂过她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以后离他远些。”
花惹皱眉毛:“所以你就说我和你私定终生了?”
“不行吗?”纳兰舟喝着茶,磨牙笑。
这话一说,花惹顿时没声了,半晌,她才幽幽叹一口气:“其实,你想没想过,你皇兄对你是真心,你又何必对他那般疏离?”
“真心?可笑,”纳兰舟放下手中茶盏,“生在皇家,怎敢求得真心?”
“可是你以为,三王爷他什么也不知道吗?皇帝缠绵病榻,三王爷掌掌摄政权,明月楼几番和朝廷作对,乃是朝廷最大的敌人,他早已恨得牙痒痒,你说,既如此,朝中多员大将,他为何偏偏把擒获明月楼楼主的事情,交予你一个闲散王爷全权负责?而且听说明月楼楼主尸首已寻回的时候为何又一句也不多问?”
“难道不是明月楼楼主做事卓绝?其他人无迹可寻?”纳兰舟饮了一口茶。
“明月楼楼主虽智慧卓绝,但是毕竟只是京中的小股势力,若是三王爷真想,早就派人围剿了。”
“你的意思?”纳兰舟挑眉。
“他早就猜出来了,其实整日和朝廷作对的明月楼楼主,就是你,纳兰舟。”
05
破天荒的,自从揭穿了纳兰舟的另一身份之后,花惹竟过了几天万事不用理的清闲日子,纳兰舟每日脚不沾地,不知在忙个什么。诚然她也不是个没事给自己找事的性子,闲极无聊,她就每天在王府喝喝纳兰舟的茶吃吃纳兰舟的糕点,倒也清闲。
可是几天之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二月十八,晨曦方起,远处便响起沉浑钟声,空旷长音九长五短,意味着,一直缠绵病榻的年轻帝王终撒手人寰。
国丧之日,举国哀悼。
花惹不小心碰翻茶杯,滚烫的茶水落了她一身她也没发觉,只是怔怔的望着巍巍皇城,目光空洞。
纳兰舟昨晚便被皇帝召进宫,一直到此时还未回来,她眉头微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偌大王府,除了她以外其余人皆忙忙碌碌,花惹不明所以,顺手拉了一个婆子来问:“这是要搬家还是怎么着啊?”
那个厨房的婆子大赞:“怪不得是王爷心尖上摆着的人,姑娘当真好智慧!”
花惹一瞬间有些懵了,她何时成了纳兰舟心尖上的人?接着,她便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凳子上栽下去:“王爷真要搬家啊?搬哪去啊?”
该不会是皇宫吧?平日里纳兰舟虽胡闹了些,但没看出他有造反的意思呐!
“王爷吩咐,要搬去城外的一座私宅。”
“为什么?”
“因为这里呆不了了。”回答她的是纳兰舟,他一身丧服,眼眶乌青,慢慢从月亮门拐进来,朝她伸出手,“阿惹,圣上驾崩,却连下任储君是谁都没来得及说,三哥控制御林军将我困在了正阳殿,还好我有圣上先前私下交付的虎符,如今三哥正满世界找我,我先送你们去城外避避。”
“我不走。”花惹屁股紧紧贴着凳子,不动分毫。“三王爷也许并不是想杀你。”
“先前是不太想的,但是现在,我不确定想不想了。”纳兰舟手中把玩着虎符,淡淡道。
“他怎么了?”花惹瞪大眼,半晌震惊道,“莫不是你毁了传国玉玺,让他当不成真正的皇帝?”
纳兰舟轻笑一声:“娘子你果真是智慧无双,这都能猜到。”
花惹直视他的目光:“可是玉玺被毁,虎符在手,你回来又是为了什么,你不要告诉我,这江山天下,你不想分一杯羹?可你若是不想,创建明月楼又是为了什么?”
纳兰舟一笑,直视她的双眸:“天下?我的确是想过。圣上多病,膝下未留子嗣,若一日大去,皇位空悬,必定是我与三哥相争。三哥虽掌摄政权,又灭了我的明月楼,可我私下培植的势力也数不胜数。我还年轻,也未尝没有一旦纵鹿于野,不妨群雄并逐之的雄心。可是你怎么办?我这营生是刀口舔血,若赢了还好,一旦输了,邢台染血,满门缟素,你又可怎么办?”
花惹抬头,从纳兰舟的眸子里看到一闪而逝的黑色暗流,她笑笑:“没想到世人眼中的草包王爷、绣花枕头,原来心里明镜也似。可是你既不想,又何必与三王爷争?”
“三哥早已将我设成掌中刺,就算我什么也不做,一旦他登基,我最好也是一个一生被囚禁的命,本来我想过放弃,若是我一人,困便困了,可是如今有了你,我不想让你和我一起,被困在这风云暗涌的帝京一辈子。”纳兰舟看着她,眼神无比专注。
花惹神色一时有些怔松:“可是你如今做了这许多事,我也救不了你。”
纳兰舟身子一僵,看着门内迅速涌进的御林军,半晌苦笑一声:“所以,你承认了,你一直都是三哥的人,而你自始至终,也不打算选择我,对吗?”
花惹不说话,径直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纳兰怀伸出手,温柔的搀起她:“花爱卿,辛苦了。”
06
十二月二十三,新帝纳兰怀登基,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天字一号牢,史上关押历代奸佞的地方,迎来了它几十年后的第一个探监人。
来人身材娇小,相貌清秀,一双眸子明暗不定,让人看不清内里想法。
“纳兰。”她道。
没有人应答。
纳兰舟已经被关进来三天,虽然他本意不过是想要留得一命,换得自己和相爱的人一个自由。可是历代君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眠,这样一个城府高深,可以瞬间翻云覆雨的弟弟,谁也不敢留下。所以,纳兰舟还是以抢夺虎符、毁坏玉玺之名,被关进了天牢。
花惹还记得那日他的眼神,原本眸子里的明亮日光,在她沉默的一瞬间,都换成了刻骨的悲凉:“花惹,花爱卿,你就是那个智谋无双,怀王爷手下的第一女智囊?”他凉凉一笑,“劳花智囊亲自上阵,纳兰何德何能?花惹,当真是谋算无遗策。”
“纳兰。”花惹站在原地,再次唤道。
牢房角落,纳兰舟缓缓起身,曾经锦衣玉食的绣花王爷,三天之内形销骨立,站在牢中的脏污稻草中,早没了当日的半分神采。
“你来做什么?来给我一个真相?”他出声,声音低哑难听。
花惹不说话,他没有笑意的笑笑,淡淡道:“本来,在你来王府之前,我一直在犹豫,一边私下培植自己的势力,一边又在权衡,我对皇位实在没有兴趣,又为何要为此处心积虑?这也是我早已经发现阿七是三哥的人,却从来没有动他的原因。”
“但是我知道三哥的性子,若是我活着,即使不同他争抢,他也一日不得安生,所以若我不动手,等待我的结果,无非是在王府中锦衣玉食,囚禁一生。”
“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荒唐生活才更适合我。可是皇兄因为明月楼的事情,还是不放心我能甘心放下权位,所以他不放心,他想要一个有逆反之心的我,这样,他便可以顺理成章,永远把我控制在掌心,永不得出。”
“而花智囊你,就是来让我生出逆反之心的那棵刺。因为他足够放心你,也足够了解我的性子,所以他从来就不怕我真的能顺利坐上皇位……果然,三哥真是拿捏人心的好手。”
“你也不差。”花惹站在牢门外,淡淡提醒。
“不,真正厉害的是你,”纳兰舟摇摇头,“你知道我不是当帝王的那块料,所以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初衷,誓死效忠三哥一个,为了权利,你做的很对。”
“谢王爷夸奖,今日花惹前来,不过是看在你我交情的份上,来看看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既然王爷再没什么要说的,那花惹便告退了。”
花惹说着,拢起袖子往外走。
“慢着。”纳兰舟叫道,“花惹,你动过心的,对吧?”
“不曾。”
“不,你若是未曾动心,那日你又何必亲手捏碎了阿七的毒囊,想以他来提醒我,你也是三哥的人。”纳兰舟固执的道,“那日若没有你那一捏,以你的智慧和演技,我穷尽这辈子,也看不穿。”
“那日我只是兴之所至,”花惹的回答不带半分感情,“纳兰,别自作多情了,你说过,我是聪明人,所以我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放弃我的初衷。三王爷早便答应过,若他登基,我必得到重用。”她顿了顿,继续道,“女子心念家国,有何不对?除了你这件事,三王爷思想开明,我相信,加上我的辅助,他会是一个好的帝王。”
她抬起头,像是在告诉自己,声音坚定,一字一顿:“我从不曾动过心。”
尾声
九重宫殿,百级玉阶,花惹一身朱红官袍,拾级而上,听礼乐齐响。
新帝登基,花惹作为开国功臣,虽为女身,却享受一等侯爵待遇,乃是有史以来头一桩。
而曾经的绣花王爷纳兰舟,抢夺虎符毁坏玉玺,论罪当诛,当今圣上仁德宽厚,念其血脉之情,终是不忍,终生监禁。
最是无情帝王家。
纳兰舟,你此生为一女子落到此等田地,你当真无悔?
花惹,你心在云天,身系家国,但你当真,无有私情?
天牢,有人一盏清酒,一笑薄凉:“奈何,多情总被无情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