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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

  •   我之所以感到孤独,是因为全世界都感受不到我的孤独。

      袁朗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仰望着遥远的星空,心中是一片明净。
      他不是个抑郁孤僻的孩子,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感到孤独。
      袁朗儿时的玩伴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他——他很能闹,同时也很安静;是个“孩王”,同时也能很平静得享受一个人的快乐。
      确实,他是矛盾的结合体。奇怪的截然相反在他的身上完美的结合。

      后来他做了特种兵,这样诡异的结合更加彰显出他独特的人格魅力来。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强者,天生的强者。
      甚至没有人能够看穿他的弱点,因为他本就没有弱点。因为他无所畏惧。
      铁路曾经说过:袁朗——天生的兵王。
      铁路承认他是兵王,但一直没有那个自信去夸耀他最好的兵是一个天生的指挥官;
      因为袁朗太孤,太傲。他所缺乏的东西,真是他所需要的软肋——那个所谓的弱点。
      因为他太强大了,在他的思维中,好似一切都不重要。他可以在绝境中冷静地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与此同时,别人的生命于他来说,亦同样微不足道。
      所以,铁路说:袁朗。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兵王,但是相比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做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带领着你的部队,做出最好的成绩。
      袁朗对此不以为然。
      可是当责任真正压在他的肩头的时候,似乎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的不再受到袁朗的控制。
      当他手下的第一个战士,因为他的失误而倒下的时候;袁朗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指挥官——自己肩负的不再单单是自己,而是一个沉甸甸的团队。
      那一刻,袁朗后悔了。他讨厌这样的感觉。因为他确实是那样一个奇怪的矛盾结合体——自信而自卑;他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完成一切布置给他的任务而全身而退,可是他真的没有任何把握带领着一个小队做到这一切而最终零伤亡。
      可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所以,从那次开始,袁朗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没人知道他现在想什么。即使是跟了他四年的齐桓,对他的了解也是极为有限的。

      直到袁朗遇见了吴哲。
      其实直到考核结束后,袁朗对于吴哲的认知也仅限于——骄而不傲,谦而不馁;乐观向上,难得一颗平常心。
      然而,事实上,了解一个人,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而已。

      吴哲第一次看到那个真正的袁朗始于许三多出走那次。
      事实上他与许三多一样,一样的第一次杀人,一样的干净无杂,看着自己开枪击毙的人,感觉到自己双手的鲜血。
      然而,吴哲又与徐三多截然不同,至少他可以在阴霾中用自己的力量将自己一点点地解脱剥离出来。
      许三多离开了。第二天训练,吴哲偷偷的发现袁朗的脸色如常,A人如常,放肆的邪笑如常,似乎一切都不曾改变。
      晚上查岗,吴哲看到袁朗办公室的一片漆黑。
      可是他知道,袁朗一定在。
      吴哲没有敲门,直接拿钥匙将门打开;一室的浓烟呛得吴哲几乎喘不过气来。
      “喂喂喂——队长,你准备自我化学作用生成一氧化碳密闭自杀么?这种死法对你来说也太不体面了吧?”
      袁朗站在窗边,嘴上叼着烟,孤零零的,好似世界里只剩一个他;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吴哲一眼,只是将烟嘴从嘴边拿开,淡淡地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吴哲没有动,只是站在门边。
      袁朗还是自顾自的抽着烟,仿佛这个房间依然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一室的沉默,压抑的寂静。
      半晌,毫无预兆的,吴哲突然开口,声音圆润清晰,在夜的沉默寂静中划过一道流星:“你之所以寂寞,只因你拒绝让别人看到你的寂寞。”
      袁朗微顿,终于回过头来,明亮的眼睛仿佛是月夜下的孤狼,与满屋的烟雾缭绕全然不相称的锐利。
      他盯着吴哲,仿佛在盯着兽的猎物一般,犀利而危险。
      吴哲毫不畏惧,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目光中却是淡淡的温润。
      “少校,你以为自己在吟诗么?”袁朗有些讽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吴哲笑了笑:“我曾经和你一样孤独。”
      袁朗只是静静的看着吴哲。那一刻,他们彼此似乎读懂了对方,事实上,他们对对方一无所知。

      或许只是两只兽,一只静默疏离,一只温润无害。相互碰撞,终于还是无法忽视掉彼此之间那血桨一般既清凌又浓密的关系而已。

      二

      当一个人习惯了孤独,那么孤独也就变成了他的生活,他亦从不觉得自己是孤独的,更感受不到自己的孤独。

      袁朗曾经问过吴哲一个问题:你年轻向上,积极乐观。有什么是你所畏惧的?
      吴哲说:我害怕得东西很多,数都数不清。比如我害怕死亡,一切形式的死亡,身边的人,和我有着关系的人,我所在乎的人;即使是疾病,我都害怕降临到他们身上,更何况是那些突如其来意外的死亡。
      袁朗笑了笑:可是这些你都能够承受吧?即使是最亲近的人死亡,或许会悲伤难过几年,放纵自己的感情,可是我们依旧会一点一滴的忘记,忘记那些痛苦,也忘记曾经的美好。因为我们终究无法承受美好之后死亡的阴霾。

      很多年以后,吴哲才知道袁朗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两个人的心原来已经如此靠近。
      袁朗的心构筑了一道墙,却终归为吴哲打开了一扇窗。

      十四岁,是袁朗生命的临界点。
      那一年,他一夜之间退却了天真稚气,整个生命就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用尽整个生命的力量似乎都无力承担那样的丧失。
      袁朗一直记得,接到噩耗的时候,他正在上体育课。
      青春的气息奔驰在操场上,甚至在前一秒钟,都没能拥有任何不详的征兆;和所有14岁的少年一样,他用他的精力挥洒着无尽的青春。
      那时,袁母只知道抱着袁朗哭。
      其实上,袁朗已经不是小孩了。至始至终他只掉过五滴眼泪,屈指可数的五滴。
      他坚持要看他父亲的遗体。
      袁朗的父亲在袁朗心中一直是一个天神般的存在。
      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似乎除了自己的父母,鲜少会去崇拜其他的偶像。在袁朗眼中父亲是个很随和却也很严肃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优秀的军人。
      小的时候,每次父亲回家的时间都相隔极长,区间极短。袁朗只是个小孩,自然哭着闹着不让爸爸走。
      袁父便抱着袁朗,用一种很庄重很严肃的语气对他的儿子说:小朗,你要记得。你的爸爸是一个军人,军人有军人的天职。任何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都有他的责任和义务。我也很想和我的儿子天天呆在一起。可是我是一名军人,我要对自己,对家庭,更是对这个国家负我应尽的责任。
      袁朗那时只知道眨巴着大眼睛,不知所措,似懂非懂。
      直到渐渐长大,懂事以后,他才明白父亲那层身份背后沉重的责任。

      袁母的态度很坚决。不可以让袁朗近距离观看他父亲的遗体。追悼会上隔着玻璃窗看一眼就是最大的让步。
      袁父是在边界缉拿毒贩的时候牺牲的。更准确的说,是在双方发生激烈的交火,袁父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留下断后被俘虏之后牺牲的。
      所以他的死,很悲壮。
      毒贩们俘虏袁父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十分清楚,他们所犯下的罪,在中国死上十次都无法求得一条生路。
      因此,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以袁父为筹码试图与中国警方进行谈判以大开后门让他们离开中国边境退至缅甸。
      而中国警方为了这个贩毒集团布控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只差这最后的雷霆一击。自然不可能就此收手。
      于是双方谈崩。恼羞成怒,被逼入绝境的毒贩终于穷途末路,竟残忍地虐杀了袁父。

      虐杀,只是一个概念词。
      只有真正经历,最终死去那个的人,和他活着的最亲最近的人才能切身感受到那真实的或者拟象化的无尽的痛苦。
      袁朗那个时候14岁,是一个前一刻还在兴高采烈的踢着足球后一刻就接到父亲已经不在人世的噩耗的小孩子。
      然后他哭了,流了五滴眼泪后,坚毅的小脸只留平静的悲壮。

      最终袁朗也没能真正近距离的看到他父亲的遗体。
      部队的领导也是同样的顾忌:袁朗只是一个孩子,绝对不可以让他看到那样悲壮的场面,更重要的是不能在他的心中无意的埋下仇恨的隐患。
      其实他们的顾虑都是多余的。袁朗始终没有想要记住仇恨,他只是想看看父亲临死前所经历的痛苦,然后铭记住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英雄,一个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英雄。
      他曾经确实是一个很乐观的孩子,即使后来这点也不曾改变……

      追悼会,袁朗随着母亲绕着父亲的遗体转了一圈,他看到父亲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详。父亲的手覆盖在八一军旗下,他知道,那双厚实粗糙的大手是化妆师拼合粘缝起来的。
      袁朗举起自己的手,静静的想:父亲因常年握枪长满老茧的大手,永远都不可能领住自己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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