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世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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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君明将杜仲和白苏托付给欧阳然时曾说，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只是，世事无常，宫廷之中波谲云诡，又岂是他一个势单力薄的皇子能够左右的？
不过是过了五年，元帝身体已逐渐支撑不住，宫中妃子皇子，朝中大臣，皆人心惶惶。
深夜，这偏僻的流芳殿中却还燃着烛火。
床边桌案上，两人正在对弈，年纪稍小的，正是欧阳君明。
而坐在他对面，年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却是二皇子欧阳君清。
在这深宫之中，恐怕除了君明的母后惠贵人和从小照看他长大的太监刘喜之外，没人知晓，其实二皇子与三皇子感情很好。
一局已毕，君清拿起杯中茶水浅酌了一口，笑道，“几日不见，君明的棋艺又进步不少，看来王爷果然是尽心教导你了。”
君明却并不似他那么轻松，“哥哥已许久没来看我，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君清并未回话，只是站起身来绕到他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只要有王爷照顾着你，就算这风暴再大，也卷不到你的头上。”
君明抬头看着他，轻声唤到，“哥哥……”
君清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宠爱，最后弯腰深深的抱了他一下。
“君明，若我出了什么事，就请你照顾好我的妻儿。”
君明听到他的话身子一抖，睁大眼睛想要说什么，君清已放开了他，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保重。”
说完，便离开了。
君明在烛光摇曳中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不知如何，心慌的厉害。原本在床上熟睡的小狐狸，仿佛能感应到他心中不安，跳到他的膝上，用脸蹭着他的手掌。
君明微微回过神来，感受到这雪白的小东西正在安慰自己，不禁心中一暖，将它抱在怀里，轻柔的抚摸它的毛。
君明心中不安的预感，第二天，得到了应验。
第二日，元帝驾崩，此前并未留下传位遗诏，这使得大皇子与二皇子争夺皇位的一战正式开始。
这个开始，每个人都预料到了，只是如何结束，却没有人预料到。
在此刻最为重要的御林军力量，则不知何时为王爷欧阳然所管辖，直到此时，诸人才明白，元帝最相信的，还是他这位大哥。
有王爷坐镇，谁也不敢乱来，只能互相拿出证据。这时候，谁能说动这位王爷，谁便是赢了。
辅佐二皇子的右丞相杨权拿出大皇子此前结党营私，试图篡位的证据，直指大皇子德行有亏，没资格继承大统。
而辅佐大皇子的左丞相李易，却拿出了二皇子及其母妃华贵妃与其舅将军华容联合胡人通敌卖国的证据！
此事一出，朝野大哗！
二皇子一家下狱，大将军华容被撤职，华贵妃被关入冷宫。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大皇子打赢了这一仗，谁也没有料到，一向跟随大皇子的左丞相李易，却突然公布了大皇子毒害先皇的证据！此事一出，不仅大皇子，甚至连皇后也一并牵连，与华妃一同被关于冷宫之中。
这一回，举国震惊！
两位皇子先后落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年龄最小的三皇子身上了。
一向不受待见的三皇子，此刻却成了唯一能够继承大统的人！
此刻，王府。
欧阳然抚着胡须叹到，“我知道李易与君彦一向脾气不太对，他们俩都太要强了，行事风格也十分相似，没想到李易竟能做的这么绝。”
他身边的一位黑衣少年，看似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气质却十分沉稳，黑眸深邃，“虽然这些年李易一直辅佐着大皇子，但是深知他的脾性，知道他一旦当上皇帝，自己作为大功臣，却不一定有什么好下场，如此倒不如找个年纪小又无依无靠的小皇帝当傀儡，更加保险。”
“是啊，如此，便让君明捡了这个大便宜。”
“我可不觉得是便宜呢。”黑衣少年旁边的青衣少年将茶水端来放在欧阳然桌上，“这样一来，君明哥哥不是更辛苦。”
欧阳然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赞许的点点头，眼神在黑衣少年和青衣少年身上掠过，一晃这么多年，当年君明托付给他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了这么大了……
“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现如今皇宫与朝野都是一片混乱，你们两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该教的也都教了，是时候让你们去君明身边帮助他了。”
杜仲与白苏听闻此话连忙跪下，“这些年，多谢老师的教导。”
“让老师费心了。”
欧阳然不语，君明看人的眼光很好。杜仲性格沉稳坚毅，又是武学奇才，前些年更是被他好久不见的老友御剑山庄的庄主看中，亲自教导，如今也算是武学大成。
而白苏虽然年纪刚刚十五岁，但在医术上颇有造诣。三年前提议要外出游历，那时自己还担忧他年龄太小，却也拗不过他。岂料三年来他不仅没出什么事，反而医术大成。如今医术早已不是太医院那些人可比的了。
有这两位左膀右臂，君明行事该是会轻松很多吧。
自从那天君明离开流芳殿，到如今已经三天了。独自被留在流芳殿的小狐狸愈加焦躁，它知道朝廷现在一片混乱，君明这么久没回来，该不是有什么危险吧？
这么想着，小狐狸更是放心不下，它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前，前面两个蹄子扒住门，用力的挠着。
脖子上的金铃铛随着它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那串金玲是当初它被君明抱回宫的时候，为它戴上的。金色的铃铛配它白色的皮毛，十分好看。
正在它焦急的挠门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小狐狸收势不及，一下扑到了某人的腿上。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小狐狸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它此刻担忧万分的脸。
只离开几天，君明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黄袍加身的君明将小狐狸抱起来，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容，“你在等我么？”
小狐狸呜呜的叫着，用自己的脸蹭着他的脸颊。
君明笑容愈加温柔，“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都把你给忘记了。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带了你最喜欢的鸡腿。”
君明看着小东西狼吞虎咽的吃着鸡腿，自己则是心不在焉的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
吃完了鸡腿，小狐狸便又蹭回君明的怀里。
自从君明把它带回皇宫之后，晚上它都是窝在君明的怀里睡的，这些天，他不在，自己都没怎么睡好觉。
终于重新窝回君明的怀里，小狐狸觉得无比的安心，幸福的扭了扭身子。
君明看它这幅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便抱着它来到床上。
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小狐狸的白毛，舒服的它都要昏昏欲睡了。
“小白，你知道么，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听到他说话，小狐狸连忙将脑袋里的瞌睡虫都甩掉了，两只尖尖的耳朵竖了起来。
“我……我当了皇帝，你知道什么是皇帝么？”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哥哥可就是狐王呢！
“我从来没奢望过这个位子，自小我就十分明白我的身份和位置，我一直求的，不过是和母妃好好的活下来。”
是啊，当王有什么好的，我也不想当呢。
“我……觉得，如果君清哥哥能当上皇帝，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没办法帮他。”
对啊对啊，只要哥哥当王就好了嘛。
说到这里，君明却突然没了声音。小狐狸有些疑惑的抬头，却看到君明早已泪流满面。
“小白，君清哥哥死了……”
小狐狸微微一怔，居然！
君明更加深深的将小狐狸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它柔软的背上，泪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到小狐狸的背上，那一片雪白的毛都被沾湿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的棋艺，是君清哥哥教的……他的棋艺，其实比我好的多，可是，他教给我下棋，还让我去御花园下。”
“我一开始并不明白他的用意，直到我遇到了老师。”
“原来……原来是他怕我无依无靠，他自己保护不好我，便让我遇到老师，他知道，老师有那个能力保我平安。”
“遇到老师的应该是他，得到老师欣赏的应该是他，得到老师辅佐的也应该是他啊！如果……如果有老师的帮助……他一定能成功的！可是他却把这么好的机会，给了我……”
“哥哥……”
在这声喃喃自语之后，君明并没说别的话，抱着小狐狸，身子微微的颤抖。
现在只是一只狐狸的容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泪滴在自己的背上，很烫。
其实它清楚的看的出来，欧阳君清对皇位无意，可是身处在那个位置，如若不去争就只是死路一条。
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君清对君明的维护之意，若非如此，他完全可以培养君明帮他，虽然是个不得势的，却也是个皇子。可是他没有，他不想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弟弟卷入这个深渊里来。
所以，他才会将认识欧阳然这个机会给了君明，对于他自己，得到欧阳然的支持，只能在争夺皇位时增加一份筹码；而对于君明来说，欧阳然，却可能是最后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到他的哥哥，容泽。
他的哥哥，也是这样疼爱他，身上明明为魔气所折磨，却仍然一力挑起了青丘的重担。
不知哥哥现如今如何了，凌息那混蛋有没有如约将解药给哥哥。
哥哥知道他去闯魔宫的事情一定很生气吧，现在也一定很担心自己吧。
可是……容霖抬起头看了看哭着睡着的君明。
这样的君明，真的让他放心不下。
容霖抬头，伸出粉色的小舌将君明脸上的泪痕舔干净，然后在他的颈间蹭了蹭。
罢了，一个人的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就当是报答他当日的救命之恩，这一世，就留在他身边陪他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