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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勒曼舞曲 ...

  •   2013年。什么都在流行,什么都不在流行。
      在繁华的T城,地下的钢筋和地铁和浮躁在涌动。
      Tina在属于自己的小格子里做表格,她刚正式入职两个月,做的还是这些个打杂的事儿:制表、打印、复印,她心里也明白,刚毕业的大学生不都做着这些杂事儿?可她心里就是不服气:她一个名牌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拿了三年奖学金。自认为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知识水平只要稍加指点一定不逊于人,可是却在这里倒水?做PPT?做表格?
      朋友安慰她,外企都这样,说的是好听,看能力不看背景,其实老人压制新人十分严重,要熬出头不知道何年何月,何况你这还是顶尖的事务所!
      Tina,中文名叫方娟,平淡无奇的名字,叫人生厌。她骨子里很要强,想象中的职场不该是这样枯燥无趣,工作实质这幅德性就算了,人际关系更叫人头疼,冷漠的同事倒是无所谓,反正白领就是COSPLAY,哪个微笑不都是小心翼翼经营着。只是带她的小头头Ray是个很尖酸刻薄的女人,在她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四处刁难,做的PPT有一处字体的不同,就整整骂了她一个星期。Tina表面上不敢造次,却在内心里也是很看不起她,二本毕业后去国外哪个三流大学渡了层金回来就耀武扬威了?而且她眼中的Ray本事没多少,却是很会搞歪门邪道,他们部门新来一个高级工程师,才上任多少天,她就巴巴地贴上去,关心办公室光线好不好,系统熟悉不熟悉,天哪,他们又不是行政部的!要您操这什么心!
      Bitch!老女人!真不要脸!Tina恨恨地想。
      但是想想也是情有可原,新来的那个陆工,年轻英俊,才27岁就已经是建筑设计领域的翘楚,据说是老总从一个大型国企那高薪挖过来的。Tina和这个陆工程师没怎么接触过,只是与他同乘一次电梯,她抱着一大捆图纸,很狼狈,见电梯里是他忙
      打招呼:“陆工。”
      他微微颔首,接过她手上的图纸,问:“几楼?”
      “12.楼。”
      “哦,跟我一样。”是啊,他们是一个部门的,只是他不记得,他哪里知道她就坐在他办公室斜对面不到两个方格。
      Tina站在他身后,偷偷瞄他英朗的侧脸,心里乱跳。优秀年轻还长得帅,哪个女的能不动心?
      所以上下献殷勤的Ray就越发显得碍眼了,这个礼拜竟然换了四条裙子,颜色一件比一件轻佻,明眼人都看得懂,设计部的Ray是春心荡漾了。
      令人生厌的上司,注定无疾而终的小心思,枯燥无味重复的一天又一天,真的像朋友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必须等一个契机,改变这一切。Tina想。

      一个月后,Tina所谓的契机到来。她去会议室换咖啡,听到几个主管在为一个项目争执不下。说起来也挺乌龙,一个捷克人想在T城建个私宅——据说是用来养二房,偏偏交流上出了问题,与他们沟通的那位仁兄英语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一句美国话没几个词生生夹带了几个捷克语。那是什么感觉呢,比成中文就像是“MY MINGZI IS MALI."直叫几个留洋回来的设计师叫苦连天。他们公司其实很少接这种私人小户的单子,更多的是高楼建筑,就是因为这个捷克人不是一般的富商,还是个政界要人,得小心伺候,得罪不得。
      “Alex,”资历最小的龚海摊手,“真的没辙,必须找个会捷克语的,不然这活没法接。”
      Alex看了一眼一声不响的年轻工程师,陆泽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就直说了:“沟通问题一天不解决,设计就没办法落实。”
      Alex不说什么了,他就是小气,外面找个随时待命及时交流还会捷克语的还懂建筑设计的……天,这要多贵!该死的捷克人,就没有个会说正常英语的人吗!他看了一圈在场的老爷们,个个一副晚娘脸,叹了口气,说:“请请请,请还不行吗,祖宗!”
      本来Tina也没把这事挂在心上,只是无意中听到Ray提起,陆工现在是“捷克人二奶房项目”的主负责人,这个项目说大不大,却阻力重重,Ray还夸张地说:“我看他都憔悴了!”
      Ray和其他两个助理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在全司系统里喊人了:亲们!捷克语!给我捷克语人力翻译机!
      Tina翻了个白眼,就会做这些虚花虚套。她心里其实有了主意,以前有个外国语大学的学长曾经追过他,现在留校了,想来他那边的资源比较丰富。于是就跟这个叫李明栋的学长这么一提,学长却似乎犯难了。要是说找个英法德意日都好办,再不济就是波斯语!时下也算大热,捷克语真的是……
      李明栋说:”要不,我给你找个在读研究生?“
      学生不行!学生多嫩!
      Tina没好气地说:“算啦算啦,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啦,学长。”
      因为抱了些希望,所以现在会如此失望。她有自知之明,自己长得不出彩,性格也死板,怎么可能得到所谓“高富帅”的垂青。
      只是,至少是希望,他能记得我。Tina想。

      也没过几天,Ray那边从出版社渠道找来的翻译,干了两天,请辞了。一方面是工作强度大,术语多,干文学的实在是啃得艰涩,另一方面是不自由,这边不断出设计,那边不断来变动,这边开始催翻译,那边也在催回复。习惯窝在家里端着咖啡慢工出细活的翻译不干了,理了包就走。平时喜怒不怎么流于色的陆工火了,把那翻译留下的一堆打印出来的邮件扔在Ray面前。
      “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找那种半吊子过来浪费时间?”
      Ray其实就比陆工小个一岁,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工程师这么让自己下不来台。她把气撒在Tina身上,给她安排了满满当当的活,并叮嘱“不干完不许下班”。
      Tina一直加班到9点半,事务所几乎都走光了,只剩她那一块区域亮着光。她本来胸中滋生出了无尽的恶意和怨言,直到看到他走过,说了一句:“还没走?”
      Tina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紧张地有点口吃:“陆,陆工,你怎么回来了?”
      “取份材料。”说着男人就进了办公室,片刻后出来,看着她桌上成堆的图纸,说“那么晚了,你还不走?”
      理智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他例行的关心,里面不存在关怀,可是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我现在就走!”她听到自己发颤的尾音,“一起走吧。”
      男人颔首,俩人一起走进电梯。这时候Tina的电话响起,她忙接起。
      “喂?”
      “哎哟,娟啊!”电话那头是李明栋聒噪的声音,“你前几天让我找捷克语翻译你还记得吧?”
      “啊呀,学长,你这边有消息了?”Tina情不自禁提高了声调,好像怕旁边站着的这个人听不到。
      李明栋没帮成Tina,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也是卖了命的打听,天天往捷克语办公室跑,捷克语系的辅导员听了他的要求,倒是若有所思了一阵,最后推荐了一个人。
      “这个女的我们捷克语系的老师是赞誉有加,以前捷克语系的做论文经常找她,她自学能力特别强,什么领域都能很快上手,关键是还便宜!经济实惠!”李明栋报出了个数字。
      “这也太便宜!”Tina惊呼,这要比Ray找的那个整整便宜了三分之二。
      李明栋说:“就是有一点,不知道你们那边介不介意。她……高中没毕业。”
      Tina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李明栋这个人不靠谱,她说:“学长,你在开我玩笑?”
      李明栋也不好意思了,说:“得,我自己也没底气,就这么跟你一说,用不用,还看你们。我的建议是,这么便宜,不妨一用。”
      Tina说:“行,太谢谢你了学长。”
      她谨慎地挂了电话,呼了口气,鼓起勇气对身边的年轻工程师说:“陆工,关于捷克语的翻译,我这边有一个人选,就是学历比较低,素质好像还可以……”
      他的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说:“可以就可以,别用‘好像’来搪塞我。”
      Tina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只比自己打了4岁的年轻人竟会产生这么强烈的压迫感,她口不择言:“可以的,可以的,你放心,连外国语大学的老师都夸呢。”说完她就后悔,竟然为了在他面前表现一番,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让他明天就过来。”走出电梯时,男人面无表情地抛出了这句话,“你辛苦了。”然后他往车库走去,只剩下呆住的Tina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
      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她复杂的思绪,她茫然地接起,听到一个恬淡礼貌的女声。
      “你好,方小姐。”
      “你是……”
      电话里的女声发出了一声造作又礼貌的笑:“我叫高飞扬,李老师应该跟您提起过我,我这边有点特殊情况,急着用钱,就冒昧先打过来,不知道您这边考虑得怎么样?用不用我呢?“她有一口软糯的江南口音,听着很困很无力。
      Tina想,这女人倒是真脸皮厚,到底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就想着钱,教养全无。

      捷克项目好歹是顺利进行了,“顺利进行”虽然是区区四个字,却是大大伤了项目组的元气。龚海几乎是爬进陆泽办公室,把自己扔进椅子里,虚脱道:“定了,这回真的定了。”
      陆泽眯着眼,本想笑一下,无奈嘴角连扬上去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眼球突突直跳,兴奋异常。
      龚海说:”你看邮件没?那捷克人可把你一顿好夸。你没听Alex乱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中国元素真是太好了,人家追求的就是现代简约实用嘛……你看没,Goofy还没抄送过来?”
      陆泽被他吵得头疼,支起身子看电脑,果然有一封新邮件:
      “陆工,这是切赫先生的来信,翻译见附件。——Goofy”
      Goofy,愚蠢的,愚笨的。
      陆泽脑子里蹦出来高飞狗的形象,哈,这回终于笑出来了。
      龚海莫名:“老大你笑啥,笑得人……怪寒碜的。”
      陆泽伸了个懒腰,笑道:“我笑你,要追这个Goofy可不能送什么花,得准备一筐肉骨头。”
      “嘿,这都传到您老耳朵里了,”龚海见他心情不错,倒是主动讲起他的八卦,“我跟你说,这女孩,乍眼一看,真不是我的菜,死气沉沉,毫无朝气,对人也是不冷不热的,就是手脚麻利,你真不知道她刚来第一天,噼里啪啦,就把我们的材料给翻好了,看得几个助理一愣一愣!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她?走,我带你去瞧瞧,你帮我参谋参谋?“

      陆泽可不想凑这个热闹,但他的心情实在不错,竟然开始开玩笑:“偷偷摸摸,我才不去,你有本事就开个选秀大赛,我给最美的秀女转身。”
      龚海啐了他一口,眼睛四处打转,最后落到陆泽桌上的大提琴模型身上。
      “老大,你这个哪里买的?我……“
      ”我自己做的。“陆泽伸手抚了下模型。
      龚海生生把下半句”能不能送我“给咽了下去,又开始狗腿地拍马屁:“老大你手可真巧。”
      龚海出身于好家庭,典型的纨绔子弟,举止轻佻,特别会讨女孩子喜欢。他也是一身富二代的臭毛病,花钱大手大脚,浮夸又花心,女友尽捡漂亮的。那个捷克语的小翻译刚刚进来的时候,其实没入他的法眼,因为Ray把她安排在8楼平时不怎么用的小会议室里,接了台电脑和内线,有什么问题邮件交流,只是偶尔图纸要做标注,她会打电话过来。
      ”龚工。“软糯的江南口音。
      他一向不正经,开始咂嘴:“nonono,你是新来的吧,在这里,可没人叫我龚工哦?”龚工,公公,他可不想做太监!这样的自我调笑总能惹来女孩子的嗤笑。
      而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却是听不出什么思绪,只是一滞,随后便是平静的道歉:”真是不好意思,龚先生,我就想问你,编号7的图纸上的那几个数据数建筑面积吗?“
      一句”龚先生“彻底拉大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龚海瞬时觉得没意思,本还想开开她名字的玩笑,现在也是没这个心情了,只回答:“是。”
      “谢谢。”

      第一次遇到是在会议室,他和Ray一起下楼拿材料,Ray的嘴是有名的碎,说着各种人的闲话。
      “方娟也是有本事,找什么人不好,找一个高中没毕业的过来,亏她想得出!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想被连坐。”“那个女的绝对没素质哦,奇葩哦!整天灰头土脸在我们公司进进出出,丢人死了!”
      龚海前后没听明白“灰头土脸”和“没素质”“奇葩”的因果联系在哪里,心里有点厌烦,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位主角到。
      那个叫了个蠢狗名字的蠢女拎着太笔电,正认真听着Tina的嘱咐,然后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非常好看的五官配了一张惨白的无光的脸,多少让人觉得有点违和感,中分,及肩的头发很顺。穿的是简简单单的T恤和一条铅笔裤,很干瘦。
      他露出阳光的微笑——被很多姐姐辈的人说成“杀手锏”,向来人打招呼:“这两天很辛苦吧,忙完一定好好杀陆工一顿,犒劳犒劳两位。Goofy,这次真是多亏你。”
      叫着滑稽名字的女孩露出一个惨淡的苍白的微笑,回答得礼貌周到:“您客气了,我这边纯粹是杂事,比不上你们精英。”
      Ray看不惯俩人假客气,存心要人难看,不失尖酸地说:“Goofy,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念个中专大专,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啊。”
      她垂下头,低顺着眉目,解释:“我年纪太大啦。”
      “26岁大什么呀,老头老太还能上老年大学嘛。”
      26岁。龚海想,比自己还大一岁,真是看不出。
      高飞扬不再回应,只是附和着笑了一笑。她很喜欢笑,只是笑得不好看,典型的皮笑肉不笑,看着有点火大。
      反正是上心了,没有什么原因,也谈不上喜欢,就是好奇,想知道这个人。自此,龚海跑8楼跑得勤快极了,一个邮件一个电话能问清楚的事,他都自告奋勇跑一趟,看得几个工程师很不解,猜是他年纪轻,又不像陆工这般稳重,闲不住。闲不住就闲不住吧,看着这个人精闹腾也算是枯燥的工程设计中的小消遣,大家有什么事去8楼都差龚海去,搞得其他项目组都以为捷克组很闲。

      真的动心下决心去追Goofy是因为那一次,她第一次独自跑上12楼找自己,气喘吁吁,脸因为运动终于有了点血色,揪住他的手就说:“龚先生,在我来前你们曾发给切赫先生的建筑规划还在吗?他立刻就要!”第一次看到这么紧张的她,让龚海有一点惊讶。
      “你别急,陆工身边有,我带你去拿。”
      敲了半天办公室门,不见有人应,龚海打了个电话给陆泽,对方说他暂时走开,规划书在他桌上的U盘里有备份,他们可以直接去取。龚海二话不说带着她进去找。龚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翻,抽屉一个个翻过来,弄得满身汗,嘴里闲不住开始咒骂。
      “是不是这个?”他闻声,抬头看高飞扬手指着桌上大提琴模型上挂着的U盘。他欣喜:“对对对,就是这个,Goofy,你眼睛真尖!”
      女孩却被大提琴吸住了眼睛,她无神的眼此时却闪烁着光,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模型的琴弦,发出像梦一样的呓语:“真好看。”然后抬头对龚海展颜一笑。龚海被这一笑击中,无法动弹。他没想到,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平凡女孩,能绽放出这么耀眼的光芒。
      但是她立刻收起了这光芒,又回到那个低眉顺眼、世俗愚笨的Goofy。他松了口气,为了化解尴尬,他说:“你别叫我龚先生龚先生的了,把我叫的像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是叫我Chail吧。”
      “好的,谢谢你,Chail。”高飞扬接过U盘,离开了办公室。

      “话说回来,今晚的庆功宴你为什么不去?你知不知道你不去让项目组的女人们要多伤心!“龚海夸张地比出女人涕泪横流地样子。
      “今晚不行,我要去参加同学会。”
      “你大学不是在T城念得吧,怎么去?”
      “高中同学。”
      “哦。”龚海识趣地不再纠缠,走到一半,拍手叫:“不对啊!老大骗我,他高中也不是T城念的呀!他到底去参加哪出的同学会啊!”

      今天的确是陆泽的高中同学聚会,陆泽也的确是不会去参加。张琪琪为了确认这一点,已经打过好几通电话,到最后也就放弃了。陆泽将大提琴模型端在手心,这是他高中花了两年时间做出来的,他有一双巧手。他抚过那几根仿真琴弦,耳边好似听到了悠扬的惆怅的琴声。
      今日,不适合聚众,只适合怀念。
      为了不让项目组的成员识破,他故意提早了一刻钟,从办公室出发,假装去参加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同学会。他走进电梯,按下了1楼,又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按下了"8"。
      “叮——”陆泽走出电梯,径直走向角落的小会议室,这个楼层没什么要害部门,向来人迹罕至,却是听到会议室里传来两个女声在对话。陆泽在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愣住了。
      Tina在和高飞扬整理项目的余留材料,这本是她的职责,却因为赶着去参加庆功会应把高飞扬留下来。即使人家帮了她的忙,她却像怕对方出错一样一直紧紧盯着,怕对方一个不小心搞错,倒是活脱脱像一个小Ray。她不经意抬头,看到陆泽站在门口,一双深邃的谋锁在了身边的高飞扬身上。
      她欣喜开口:“陆工,你怎么来了,来等我们吗?”
      陆泽回过神来。朝Tina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向那个忙着装订文件的捷克翻译,不知道为什么,Tina觉得稳重的陆工此时显得有些许慌乱。
      陆泽站定,稳住激动的心神,唤那个人的名字:“高飞扬。”
      高飞扬,飞扬。
      高飞扬抬头,认出了来人,本来就苍白的脸瞬时血色全无,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来掩饰此时的不安。
      “陆泽,”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才能让人感受到这张从容平静的脸之下应该也是波涛汹涌。
      “好久不见。”她听到自己说。

      她竟然认出了自己。
      她没有说“你瘦了,陆泽。”而是“好久不见,陆泽。”
      我也是。
      好久不见。
      高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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