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城》紫川晴明

9、 九、悲催的悲催，奇葩的奇葩

　　“还好，还好。”楚惊鸿忽然听见云轻在和他搭话，一脸局促，绯色渐渐从脖颈蔓延到耳根，随后嘴巴张了张，似要说些什么，终是羞涩的嗫嚅了几下，开不了口。
　　过了半晌，楚惊鸿终于搞好了心里建设，发出声来，“那个，云......轻，”楚惊鸿捏着衣角，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怀里，他记得云轻说过，他能叫他的名字，“开学考的时候，太傅叫我们写一篇关于‘自己最喜欢做的事’的策论，虽然这三年来太傅总是出一些千奇百怪的题目，且难易不定。......明日，我想，应该是不会太难的。”
　　云轻本来已神游天外，但还是分出一丝精力注意楚惊鸿的动静。听他罕见的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竟有丝丝感动，不过想起那些小少爷曾写过的策论，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堪称玩味的笑容。
　　身为世家公子最喜欢什么？斗鸡走狗？你真的敢写？不写一点有思想觉悟性的东西简直就枉为生而为人！那写什么，忠君报国？喂，那个占老二的，你确定不是想和自家老爹抢饭碗？不是？那你当你家大哥是个摆设！万年老二什么的，不斗鸡走狗却天天向上干嘛？一看就图谋不轨！那，我弱弱的问一句，我在家中排行老大，应该写写忠君爱国、满腹踌躇吧？某亲王家的二缺：小爷我都不敢写，你区区一个二品官的小崽子还敢写？看我一巴掌扇死你！那，角落的某只忐忑的问，我可以写我喜欢吟风弄月吧，此等风雅之事，应该勉强能入大雅之堂。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爹是兵部的，怎么，还想插手礼部事务！难道想私下笼络满朝文武？不，不是，千万别误会，我，我，我回老家种田还不行么？种田！你吃着皇粮却不思报国，是有反叛之心吧！难不成你还不满今圣的治国韬略？小心我诛你九族！（苍白着脸，哭）呜呜，苍天呀，何在呀，我冤枉呀！
　　所以，最后太傅乾篱嘴角抽搐地拿到某兵部二品官家小孩的成品，正文如下：
　　......“我的梦想，是六月飞雪，洗脱我的不白之冤......我最喜欢做的，是拼命修练，修炼做什么，当然是成仙！至少，那时的我，能在六月里飞雪，证明我的即将到来的不白之冤（这是重章叠唱呀有木有，深得《风》《骚》之精髓）......太傅呀，我本来是一个无知少年，但自从有了你布置的策论，我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黑暗！于是，我有了我的最喜欢......”
　　好吧，这厮绝对不是他的学生！你确定这不是反乾元反止云的文章？但是，裴家那小子，你说你要继承父辈的遗志，把满腔热血献给乾元，廉洁奉公，两袖清风，真的好么？且不讨论“父辈的‘遗志’”问题，你老爹还没死吧，昨日我还听说他和慧王在鸣凤楼喝酒呢！而“满腔热血”？你洒在这止云国是想浇灌出一朵花来吗？也怕只能浇灌一朵花来吧！至于“两袖清风、廉洁奉公”，你真的不是向你昨天才去鸣凤楼的爹爹宣战？鸣凤楼什么的，难道不是大贪官才能去的起的？嘛，鉴于你那傻爹爹蹭蹭地给我增加了不少收益，这件事，我可以暂且保密。

　　结业考一过，这些国子生要么是去参加科举，但更多的情况是，拿着太傅的推荐名帖，依仗自家的势力，直接进入权力阶层，不超出二十岁，他们便会获得令无数人垂涎的势力。因此，结业考的成绩对学子们至关重要，要知道，太傅乾篱，除了一个学术身份，还是乾元帝分封的止云国唯二亲王——瑞王！
　　就算你是一品大臣之子，你还敢在千岁千岁面前抖man你爸又不是云相！

　　第二日很快就到来。
　　一向很嚣张很乖戾的裴文非也不禁紧紧地拉着死党林锦书的衣袖，忐忑的问：“锦书，你说，今日太傅又会搞什么幺蛾子？”
　　林锦书急忙捂住他的嘴，向围观的酱油君们威慑性瞪了一眼，“裴少，说话小心。”
　　天知道乾篱有什么手段，裴氏一党因为杂七杂八的小事不知在他手里栽了多少次，那个貌似君子如兰实则腹内如墨水一样黑的乾篱，若他不姓乾，如果他不是瑞王，如果......，那他......
　　“此次考试，为了纪念我们三年前写的第一篇策论，那就以‘我最讨厌的事’为题吧。希望同学们能喜欢！”
　　乾篱身着月青色长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可他的嘴角，却始终挂着令人难以察觉的坏笑。
　　“云轻......云轻，太傅已经出题了。”楚惊鸿悄悄扯了扯云轻的衣袖，见他没有丝毫反应，犹自酣然好睡，不禁加重力道。

　　“最讨厌的事？尚生，我把上青楼的事写出来行不行？”
　　“楚子，如果太傅问你为什么最讨厌青楼，你怎样回答，难不成你还告诉他你去过？”
　　“哎，小声点！当然不是。”

　　另一边。
　　“难不成要写天天念书？”
　　“方云你这个笨蛋，想要找死也要把坟墓掘得好看一点好不好！”
　　“王子初，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你准备写什么？”
　　“自然......自然......哼，小爷写什么到时你自然知晓。”
　　......

　　“咳咳，还有半柱香的时间，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请抓紧时间。”
　　乾篱站在窗外的柳树下，很淡定地提示。
　　“如果超出了时间，你们知道的，就按照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样式来写几份吧！”
　　顿时，哀嚎四起！八股文什么的，我们都没有爱好不好！
　　“云轻，云轻，快醒醒！！快醒醒！！！”楚惊鸿拼命地摇着云轻，小脸被吓得绯红，好似浸染了一层艷丽的血。不过心思渐渐沉静下来，楚惊鸿瞄了一眼自己已写了大半的文章，咬咬牙，如果偷偷的帮云轻写一份，应该不违君子之道吧！
　　说做就做，楚惊鸿一手撩开自己的试卷，重新铺上一张上好的流云宣，颤抖的手逐渐平稳，丝毫不差地模仿起云轻的笔迹来。不过在下笔处略停，撩开眼帘望着云轻微微凝视，随即沉下心，飘逸缱绻的行书便慢慢布满白萱。
　　“......我最讨厌的，应该是没有窗装饰的屋子、没有绿叶点染的窗、没有绯色渲染的绿叶、没有天空衬托的千红、没有白云映衬的碧空、没有清风追逐的归鸿......”
　　“......所以，我最讨厌的，是自己不能控制的，是不可预知的。我在寻找自己的心，同时，又在拒绝别人的心......”
　　“......我不畏惧伤害，但我厌烦伤害，我不介意给予一丝期待，仅仅是期待......”
　　云轻，这是惊鸿揣度的你的心。但是，你的真心究竟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