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陌上长安1998

13、第一章

　　寒假第一天，我就在屋里发呆：这个寒假我没事做！等到确定这句话是真的后，我才感到迷茫与彷徨。以前那些作业成山地往家抱，当时觉得写作业好烦人，但要到真没有作业写得时候竟会发疯的。父母都上班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真的有种奇怪的感觉，四周那么静，再熟悉不过的卧室也变得诡异起来。我开始看书，一本接一本，不喜欢看的书只好硬塞到头脑的空隙中去。我也想过弹钢琴，以前学过，但是一年没练了，我只好努力试试了。一弹，完全是不成调的音阶声。我没有闲情逸致去天天练习，努力学曲子了，我知道我并不擅长这个。一想到擅长，我擅长什么？绕了一大圈，我又要开始跳舞了。忙活了一年，总算有个休息的时候，不跳舞，好好玩，可是到现在，我又得跳了。跳舞前是要压腿的，要不然会伤着的，没想到啊没想到，到现在，竟然这么自觉了，真令人发笑！每天没事做，整天跳舞。家里地方小些，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因为没跳两步就到头了，第一次还差点撞着头。我给姐姐打电话，她说她正在云南畅游呢，对我讲了好多，可我就是没什么精神，越说我越难过，我竟没什么事做。外面没有和我一般大的孩子找我玩，因为我一年都不在家里了，她们当然也不认识我，不会找我玩。我那么小，那么矮，父母怕我出去玩被欺负，不愿意我自己出去。我只好每天练每天练，要么整天看书，要么看着窗外发呆，这个寒假，是我最最失败的一次。
　　还好，寒假的时间是极短的，马上开学了，我收拾好了背包，第二天，我又来到了学校。学校还是老样子，只是姐姐们都有些变了，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第一天还没有正式上课的时候，午饭后我正要去把饭盒放到箱子里去时，姐姐揪住我的编好的长辫子，硬把我拉了回来，很不客气地说：“一块带上！”说着把她们两个的饭盒放在我的那盒上。那时我还没察觉到什么，因为帮忙放饭盒也不是多难的事，但是那天晚上，她们在大扫除的时候，特意给了我两大包废纸，放在我肩上，说：“去给看门的爷爷！”我很不高兴，因为我根本抱不动。
　　“太沉了。”
　　“你就不好分两次！”
　　“姐姐你一次就送过去了，何必那么麻烦？”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对话就这么不愉快地结束了，最后还是我一次次把那两大包废纸一点点运下去了。从那以后，姐姐们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我，我也不再在宿舍里写作业了，我在梁老师那里写，只是很晚的时候再回宿舍睡觉。
　　“梁老师！”
　　“嗯？”
　　那时梁老师在缝一个坐垫。
　　“姐姐们欺负我……”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啊？”
　　梁老师还在缝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
　　“以后注意点就好了，不必太担心。”
　　梁老师似乎对这事不感到意外。
　　“她们什么事都让我干……”
　　“那你以后跟着我好了，不要回去睡了。”
　　梁老师低着头还在缝，不时抬头看上我一眼。
　　“那……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明天收拾收拾就来吧。”
　　我只好默认。
　　第二天，在姐姐们诧异的目光下，我就把我的东西一一装到包里，和来时一样，走出去了。我倒觉得心里好闷，完全没有离开姐姐们的快感。
　　我走到老师们的宿舍里，进到梁老师的房间里：真的好大，一个客厅，还有三个小间。梁老师就坐在客厅的那个沙发上，她指了指一个房间，说：“去那边。”我进去后，那里有一个空床，一个桌子，还有一堆书，在下面一排一排地落着，这里倒是比宿舍宽敞的多。
　　就是从那天起，同学和姐姐们对我的称呼就变了，从以前的“小班长”改成了现在的“小跟班”。
　　的确，我是变成“小跟班”了，因为除了上课，我一直跟着梁老师，和梁老师一起吃饭，她走到哪里总是带着我，又不许我呆在老师的宿舍里，在哪里看到梁老师，就会在哪里看到我。下午总是我先上课，然后姐姐们进来后，我在一旁压腿，晚上在我自己的桌子那儿写作业，然后睡觉。没错，姐姐们的确欺负不到我了，但我的确不愿意当“小跟班”。每天每路过一个人都要对我指指点点，梁老师却当没事的人似的，在前面走，我就在后面小跑追，每天都这样。
　　“梁老师！我能不能回去啊？”
　　“你怎么这么麻烦？不是老被别人欺负吗？现在哪有人敢欺负你？”
　　“我就是想回去。”
　　“不行。”
　　谈话就这样不愉快地中断了，这事儿已经没得商量了。
　　只有在开“助理会议”和“班长会议”时，我才有点自由的空间，只有教导主任和班长们在一起，我才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谁知梁老师在开会的时候也带着我，我真觉得很没面子。“那小女孩是你的学生？真可爱。”这话我已经听腻了，当初两个姐姐一天不知道要说多少遍，我又想回去了。
　　“梁老师，就让我回去吧……”
　　“你别忘了你当初是自己要来的。”
　　这次谈话要更短，这么快，我就无话可说了。
　　“梁老师……”
　　“你要想回去就回去吧。”
　　这次谈话虽然短，但我很高兴。
　　最后她们不叫我“小跟班”了，也不大叫我“小班长”了，只是姐姐们还是叫我“小班长”，梁老师只叫我“小跟班”，因为这些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