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一粒粟

41、解决3

　　第四十一章解决3
　　太阳已经快到正空，红艳艳的，照在脸上，明明还不是盛夏，李国庆却感觉到被烫伤般的焦灼。
　　李志有还在骂，平日里还算是肯干活的汉子，这几年下来，就变成了流氓一般的样子。李国庆还记得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耍时，这个有些木讷的孩子，是怎么被众人欺负的。时光一闪而过，没人会再欺负他，因为他已经成为了欺负人的那一方。

　　“志有，你听我说，我没做过那些事。”他上前，想要拉住暴跳如雷的儿时玩伴，“我是什么样子，你还不知道吗？”
　　他这话情真意切，倒听得李志有怔忡了下。

　　然而他很快就回过神了，一把甩开李国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蔑视地看着他。“国庆，你不用卖小时候的交情。我没小时候没跟你玩过，长大后也没沾你的光，兄弟我穷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你可是正在外边闷声发大财。”
　　他看着李国庆瞬间不语，感觉心中畅快，“我给你讲，你玩了我媳妇，那就要补偿。我娶了媳妇，也不是让你这样玩玩就算了的。”

　　这话无疑又引起千层浪，在一阵交头接耳中，李国庆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李志有见他上道，喜不自禁，拍着李国庆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就说么，你早认下就好了。兄弟我也不多说，只听说你在外边承包的那个叫什么工程的东西，还挺能挣钱的，你就让给兄弟我做。这事，就算了了。”他摊开手，表示到此为止。

　　李国庆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孙二妹在众人的劝说下，哭声渐渐歇了。被人扶到一边的砖头上坐着歇息。听见李志有这样狮子大开口，不禁看了李国庆一眼。
　　她也听说了，李国庆就是因为在外边有了什么工程的，才会慢慢地挣钱了。那可是一个聚宝盆一样的东西。

　　虽然当年陈玉莲曾在说闲话的时候，说外边打拼千难万难，但她家是越来越富了，可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这样的家境，说是辛苦，难道就挡得住别人眼红了吗？
　　孙二妹心里冷笑一声，斜眼看着李国庆一筹莫展的样子。觉得心中畅快了很多。这些年来存得怨气，终于得以消散了些。

　　王莹也是被人围着，坐在树荫下休息。
　　她听见了李志有的要求，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心思。对这种人，她也打过交道。眼看着李国庆不辩解，不说话，木桩子似的戳在那里。她就有些焦急。李国庆这样，在外人眼里，就是默认的样子。

　　一旦这种事情坐实了，那可是一辈子都说不清的污点。她刚嫁过来，怎么能容许自己的丈夫背着这种骂名！

　　略一思索，王莹站起身。只是还没开口说话，就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李国庆闻声，赶紧分开人群过来，关切地问她怎么样。王莹只是摆手，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李国庆赶紧给她抚背，但并不起作用。他见王莹咳的喘不过气。面色憋得通红，一把抱起她，就想着去医院看看。

　　王莹连连摆手，又开始挣扎。但是李国庆这次搂得很稳。怎么都不放她下来。
　　李志有拦在前面，但是看着李国庆神色又看看王莹咳的样子，最后还是悻悻地让开路。

　　只是俩人刚走出几步，就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李四爷站在他面前，虎着脸看着李志有。等李志有有些瑟缩地退下了，才让李国庆放下王莹。然后一错身，就露出了身后站着的老医生、

　　“大夫，您怎么来了？”
　　李国庆有些激动。他早上就想着找医生过来作证，只是王莹被踢伤了，他就把事情给放在了一边。

　　“是你兄弟请来的。我听说你这边有了点小事。”那医生缕着胡子说道。
　　李国庆点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精神明显放松下来。
　　李四爷见他这副样子，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李国庆听见了 ，并没有回话。只是拉着医生先去看王莹。把她受伤的缘由给讲了一遍。

　　医生把了把脉，看着王莹那一脖子血痕。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让王莹展嘴，检查了她的口舌。
　　“大夫……”王莹面色有些红，求饶般地叫了声大夫。

　　“这下踢的，可是不轻啊。少说也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老医生只当没听见王莹说话，朗声说道。
　　李志有听见他这么说，忙一叠声地推脱，“说了不关我的事的啊。刚刚李国庆说了，大家都听见了。这不关我的事。”

　　老医生闻言，抬头厉色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坐在一边，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问道，“这是谁家的？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得去检查检查身体了。”
　　这话一出，李志有也顾不得躲人了，连忙挡在前面，阻止医生上前，“不用了不用了，她没病，好好的呢。家里也没那个闲钱，给她看病。”

　　孙二妹看了看李志有，对上医生询问的眼神，点了点头，望向了别处。双目无神，面上一片凄然。
　　老医生叹了口气。又看着周围人。但他目光所到之处，人们就往后退缩。放佛他是洪水猛兽般躲避。生怕被他看出哪里有毛病，需要吃药治病。

　　村里人都穷的很，家里有余粮的，还要卖了供孩子读书，未来娶媳妇，哪里就有闲钱，买了那昂贵的西医的药吃呢。一般能扛下来的，都是熬熬就过去了。实在不行，也是先用土方子自己寻点草药给治一下。

　　这是普遍现象，十里八村，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
　　老医生也没办法。

　　“我来，还有一个事，就是，为这孩子作证。他从我那边离开的时间，走哪条路回家，我都一清二楚。他家的女儿确实病了，我给看得。大家伙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上集上看看，不少人都看见了。要说是他俩大白天的在路上私会，我是不相信的。”
　　在当时，医生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人们私下里都是称呼“先生”。见他这么说了，也都信了大半。

　　“肯定是那两口子想坑李国庆，没听说他张嘴就要人家挣钱的家伙。”
　　“呸！不是好人，两口子每一个正混的。”
　　“国庆还说带着我家的孩子一起赚钱呢。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

　　李国庆听到这些议论声，有些感慨地看向王莹。两人双手相扣。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那，这事又怎么说？村里可是不只一个人看见他俩抱在了一起了的。”李志有有些词穷，看见李国庆家倒在一边的自行车，连忙说道。
　　李国庆想要解释，被王莹按住。她扶着胸口站起来，缓了缓才指着倒了老远的自行车痕迹，“大家看，这车印子还在这边呢，都能看得出来，是急刹车，然后车子才摔了吧？看，从这一段，到这一段，都是滑的印子。这边还有脚印，能看出来是有人站着挡着路了。”

　　她有些庆幸，当时公公是揪住国庆就往一边揍了。没把这些痕迹给遮住。王莹引着人过去看。痕迹一目了然。

　　李志有彻底词穷了。大家都不向着他。不管是村里的老人，还是那老医生，都是一脸赞许地看着王莹。他这边的倒是没人注意了。
　　他回头去找孙二妹，想让他媳妇上去闹一闹。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孙二妹神色淡淡地看风景。压根就没往这边看！

　　李志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把她踹翻了。周围的人只顾着看那痕迹，没来得及防范，就被他得逞了。孙二妹连哼都没哼一声的，就倒在了地上。
　　他连踢带骂的，“叫你偷人。叫你给老子丢脸。你还活着干什么，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孙二妹这回倒是不哭了，紧紧地抿着嘴角，耷拉着眼。木木的任李志有打骂。瘦弱的身体，每被李志有踢打一下，都似乎要从中间折断。
　　有人看不过眼，就上前去拦。但是刚近身，就被李志有给捶打了两下。当下被惹得急了，就抹着袖子想要去干架。

　　村里的几个老人，见这边闹得不像话。连忙喝止，“志有！你干什么？要打架回家打去。在这边闹什么，丢脸不丢脸？”
　　老医生也上前去劝说。几个人拉着李志有，才算是把人给拉开了。

　　孙二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老医生上前，抹开她的头发，望了望脸色，忍不住叹气。这女子一脸麻木，眼神无光，脖子、手腕都露出伤痕，明显是被长期虐打，看她一脸菜色，恐怕也是有了不少病，平时里不少遭罪。
　　“我给你拿些药，你回去吃一点。身体还是自己的，要好好养。”他嘱咐道。孙二妹眼珠子稍微动了动，定定地望着医生。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你给她开药，我可没钱付给你！”另一边，李志有听见医生说话，扯着嗓子回道。
　　老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地说，“不要钱，这药是我送的。怎么都是你媳妇，看她也是落了多年的病根了，你也不知道给她看看病。你娶媳妇就是为了打骂她吗？”

　　“我打不打媳妇，管你什么事。”李志有梗着脖子骂，“要不是她多年前就偷人，老子会这样揍她吗？这样打她，还是轻的呢。”
　　话说到这里，李志有又想起先前的那一茬，又有些激动，双眼通红地望着孙二妹，有些癫狂地问，“你那年是不是跟李国庆私会了？嗯？你要说实话。说了实话，咱们就有钱了，就能住大房子，有大钱了。嗯？快说实话。说了实话，我就再也不打你了，别人也不会看不起咱们了。”
　　他声音时高时低，疯了似的，一直强调孙二妹去说“实话”。

　　李国庆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这事眼看着就要结束了，如果孙二妹这时再说些不该说的，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他有些紧张地全胜绷起，全神贯注地等着孙二妹说话。

　　实际上，不光是他，村里的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孙二妹说话。整个地方，除了风声，没人说话。

　　李志有期待地盯着孙二妹，像疯子即将突然发现了传说中的宝藏，只等揭开地上那薄薄的一层土，就能得到亿万财富。

　　孙二妹动了动身子，虚弱地坐起。缓缓地看了周围人一眼，从这边到那边。众人的脸上有同情，有蔑视，有看戏……最后是李国庆，他也在看着她。眉头紧皱，全身绷得很直，但是他的手，一直握着他那新婚妻子的手。两人手指相扣，就算是在众人围观下，也丝毫没有松开的痕迹。

　　老医生也在看着她。只是全是悲悯。
　　孙二妹裂开嘴呵呵地笑着。越笑越大声，笑到最后，简直像是哭了似的。
　　李志有等得焦急，见她不但不说话，反而这个样子，劈头就给了她一巴掌。“给我住嘴！”

　　笑声戛然而止，孙二妹顿住。重重地冲李志有啐了一口。
　　“没有！我没有跟他怎么样！是你诬陷李国庆，是你在家里逼我来陷害他，是你想抢人家的生意，没本事干过人家，就想出这样不要脸的手段，让自己的小媳妇去勾引人！呸，我都替你丢脸，老天早晚就收了你！”

　　李志有在孙二妹刚说完一句话，就又扑上去厮打她。疯狗似的，打一下，抓一把，样子难看极了。
　　几个年轻人，在村里老人的命令下，扑上去按住他。但是就算是倒在地上，李志有还是在骂孙二妹，“我没说，你陷害我——”但这话，已经没人相信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了。但它的影响，却远远不止这些。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