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一粒粟

19、误会

　　陈玉莲躺在床上，听见门“嘭”的一声，跟炸雷似的。
　　“国庆？咋啦？”
　　她探起身子，冲着门喊。

　　李国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没事，花儿出去了。”
　　“怎么关门关那么重，生气了？”陈玉莲疑惑，平时见花脾气挺温顺的，跟小猫似的，今天怎么了？小猫撩爪了？
　　“没事，别管她。”李国庆坐了会儿，就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见陈大娘还在院子里站着，忙让进去，“娘，进去说话吧，玉莲还没睡呢。”
　　陈大娘点头，见他惯来老实的脸上，也带了两分怒气，也不多说什么，就掀起帘子进屋了。

　　进了屋子，见陈玉莲一脸闲适地躺着，嘴角露笑，喝酒窝都露出来了，不由气道，“笑啥？傻子似的。”
　　“娘？”陈玉莲忙收拾了下心情，知道她娘说话就是这个样子，也不在意。
　　陈大娘狠狠地戳了自家傻女儿一下，恨铁不成钢地骂，“你啊，就是不长心。平时见那副厉害模样，怎么就没开点窍？”

　　陈玉莲给她点的，后脑勺咚地一声碰到了背后的床头柜上。
　　捂着头，委屈得不行，“娘，你干啥？一来火气就那么大，早上辣椒吃多了？”
　　陈大娘气结，把她的腿往床里面挪了挪，盘腿坐在床边，悄声道，“我问你，刚刚和国庆在屋子里，你们干什么了没？”

　　陈玉莲脸色瞬间爆红，扭捏地摸了摸辫子，就算是她亲娘，她也不好把两口子做的事情说给她听啊。
　　陈大娘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想歪了，低喝了声，“谁问你那事了！娘是问你，在屋子里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什么不该说？”陈玉莲一听不是她想的那档子事，也疑惑了。

　　“我咋生了你这个傻闺女。”陈大娘又去点她，被陈玉莲偏头躲过，就顺势在她胳膊上狠掐了下。
　　“娘！”陈玉莲有点生气了，捂住胳膊瞪着她娘。
　　陈大娘见她这副狗似的龇牙发怒的样子，也瞪着眼，“还怪我打你。你自己但凡长点心，也不会被你婆婆嫌弃成这样。”
　　这正好击中陈玉莲的痛脚，嫁来这么多年，她婆婆公公都是一副不待见的模样，动辄就骂，全没有对老二老三家媳妇那样亲热。
　　“那不还是因为你不帮我？”陈玉莲嘟着嘴抱怨。

　　陈大娘见她这副混样子，也懒得说。
　　先下床去院子里观望了下，见没人，才关了堂屋门进来。
　　生怕别人听见，小声地说，“你不知道，刚刚花儿就在外边呢。”
　　陈玉莲吃惊，“谁？花儿？她刚刚就在啊。”

　　陈大娘脸上的皱纹都团成一团了，简直想要把这个不开窍的女儿给打醒。
　　“她是在。只是在窗户下面偷听你们说话呢。”见陈玉莲更加吃惊的样子，就弯下腰，凑在她耳边问，“我问你，你刚刚说什么不该说的了没？”
　　屋子里静悄悄的，陈大娘压低了声音说话，更让人觉得静谧，陈玉莲不由自主地用同样的音调回到，“没有。”

　　“没跟国庆抱怨你娘？”陈大娘知道四奶奶可是没来伺候过这个怀孕的大媳妇。
　　“哪能啊，我傻啊。”陈玉莲不以为然的道。
　　陈大娘松了一口气，撇她一眼，“还当自己有多伶俐啊？全村随便挑一个，都比你精明。”
　　“娘，你咋这样说话？”陈玉莲不乐意了，圆眼睛瞪得更圆。

　　“不这么说咋说？要真聪明，会大过年的跟长辈吵着闹着，还要打人家？这不是找打吗？年纪一把了，都不知道啥事能做，啥事不能做。”陈大娘不歇气地骂了她一通，完了还瞪着她，看她怎么接话。
　　这事也是陈玉莲的硬伤。后来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拿着这事跟李丽姐妹俩诉苦，经常搂着这两个还小的孩子，坐在空无一人的家中，娘三个抱头痛哭。

　　陈玉莲脸拉老长，“娘，你又说这事。那个时候本来就是那死老太婆编排我。我没错。”她梗着脖子，怎么想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你没错，你没错会当着全村的面没事找事？欠打呢？”陈大娘被她这态度模样给激出火来。

　　“本来就是。娘你有眼不能看吗？”陈玉莲才不管她娘生气不生气，她现在是怀里孩子，就等于有了尚方宝剑，才不怕她。
　　“你个死丫头！”陈大娘气的没法，在床上挪了下，伸着身子就要去掐她的脸。
　　“你打啊，打啊，打死我算了！”陈玉莲也不躲了，嘴里嚷嚷着，把脸送到陈大娘手底下。

　　这副撒泼的样子，只把陈大娘气的，当下手就掐过去了，“你气死娘算了。我是为了谁好？”
　　“谁知道你是为了睡好？反正不是为了我好！”
　　陈玉莲仰着头，瞪着眼，跟她娘倔。

　　“我知道你那时候巴巴的让我跟国庆结婚，就是想要我俩给你养老。现在又看我不顺眼，那你还指望我干什么。”陈玉莲想着年前挨得那顿打，哭的一脸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要是我死了，看你们指望什么！”
　　陈大娘见哭的惨样，心中有气，却再也发不出来。
　　伸着的手也缩回去，拿毛巾给女儿擦脸，看她大肚子的样子，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谁家的娘不想闺女过得好？娘是指望你，但没害过你啊。玉莲，这你还不知道吗？”

　　花儿又羞又窘。捂着脸哭着从陈玉莲家跑出去。
　　路上遇见几个闲逛的，先是看她这副样子，又看了看来的方向，不由笑着打趣，“花儿怎么哭了？你嫂子欺负你了？”
　　听了这话，花儿哭的更厉害，加快脚步跑几步，“不要你管！”
　　这人听了她的回答，冲周围人挤了挤眼睛，都在陈玉莲家胡同口徘徊，等着好戏上场。

　　一会儿，李国庆从家里出来，见胡同口站了几个人聊天，就打招呼，“都在这玩啊？看见花儿从这过了吗？”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有人高声回到，“过了过了，刚跑过去。哭得厉害着呢。”
　　李国庆谢了声，就要去追花儿。

　　“哎，我说国庆，花儿这样，是不是你跟媳妇管教她了？”
　　李国庆站住脚，“没事，小孩子么，就爱哭，其实哪有什么事？”
　　那人笑的贼兮兮的，探究道，“真的？该不是你那厉害媳妇，一个人在家欺负小姑了吧？”
　　他这一说，周围人都哄笑起来。

　　李国庆有些难堪，自从去年的事过后，拿玉莲打趣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没有，玉莲跟她娘在家说话呢。谁会欺负小孩子。”他还是辩解道。
　　“得了，谁不知道你怕老婆。玉莲她娘也不是好惹的。”那人扬声道、

　　这群人是村里的无赖，平时游手好闲，看热闹找事是最拿手。
　　李国庆不想多纠缠，想着先把花儿追回来，安慰好了，再送她回家。
　　就这么从自己家里哭着出去，可不是好事。被他娘知道了，恐怕真的会以为是玉莲欺负花儿了。
　　“没有的事，还是别乱说了。”他扬了扬手，脸上是好脾气的笑，“哥几个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

　　身后依然是一阵哄笑。
　　李国庆不理他们，只快走几步。
　　——“快去看看吧，再不去，你娘就牵着花儿赶过来讨公道了。”
　　李国庆走得更快了。

　　四奶奶被花儿那副样子给吓了一跳。
　　她眼睛都肿了，哭的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清。
　　“咋了？谁欺负你了？”四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计，急忙把这个小女儿揽进怀里，心疼地给她擦了擦眼泪。

　　擦了一会儿，见花儿还是哭，就是不说话，四奶奶也着急，推了她一下，催道。
　　“从哪儿过来的？你倒是说话啊？”
　　枝儿在帮四奶奶做活，这会儿也拿着湿毛巾围过来，声音很是心疼，“看小脸哭成什么样子了。天冷，别皴了，先擦一下。”

　　四奶奶接过去给花儿擦脸。
　　枝儿站在一边，帮花儿拢了拢头发，问道，“我看是从外边跑回来的。沿着大路进的门，别是去村头玩去了吧？”
　　花儿哭声歇了下来，窝在四奶奶怀里抽泣，嘴抿得紧紧的，不说话。

　　“村头？跟哪家的小孩子去玩去了？是不是谁打你了？”四奶奶一听就生气了。
　　站起身，推开花儿，打算去村头问问。
　　花儿连忙拉住四奶奶不让动。

　　“那你说，是谁惹你了？”四奶奶回头问花儿。
　　她这个小女儿，从小就养的娇气，哪有这么哭过，也不知道今天是谁把她欺负了。
　　“娘，你别急，大嫂不是住在村头吗？花儿哭成这样，谁欺负咱家花儿了，大嫂肯定知道。”枝儿出点子道。

　　四奶奶觉得有理，花儿又说不出话，还不如去问大媳妇。
　　谁知正要出门，又被花儿给拉住了。
　　四奶奶急的不行，“你倒是说啊，小祖宗。”

　　旁边抽烟的李四爷见这边一直在拉扯闹腾，狠狠地撉了下烟灰，严厉地命令，“别哭了，说！”
　　一声就把花儿震得不敢再哭。
　　她缩在四奶奶怀里，露一只眼睛，低低地说，“大嫂……”

　　枝儿反应最快，“大嫂？大嫂什么事？别是大嫂欺负你了？”
　　说完又咯咯笑了笑，“看我说什么话，娘当没听过。大嫂一直很疼花儿，怎么可能会欺负她。”
　　四奶奶却是已经信了。
　　“疼什么。她那个样子，脾气上来了，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一准就是她欺负了花儿。”四奶奶拍了拍花儿的脑袋，“进屋坐一会儿。我去找你大哥，单要问问他，放着媳妇欺负小姑子算是什么事。”

　　说话间，就已经快步出门了。
　　花儿拉扯了两下，没拉住。可怜又惊恐地望着枝儿，“二嫂……”
　　枝儿装样子地跟了两步，就又转回来，“娘走的也太快了，跟都跟不上。”
　　一回头，见花儿这样，又笑，“花儿别担心，大嫂怀孕了，又那么厉害，娘不会怎么样的。只是找大哥问两句话。”

　　“走，去洗脸去。看成了小花猫。”逗着花儿就进屋了。
　　走过李四爷身边时，李四爷还在蹲着，不过抬眼瞪了她一眼，“整体就知道挑事。”

　　枝儿瑟缩了下，强笑了笑，还是拉着花儿去水井边了。
　　李四爷望了望门外，也没动，继续眯着眼睛抽烟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