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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幸福 小幸福 ...

  •   小幸福

      1

      你还相信童话吗?
      你还相信这个世界有王子这种生物的存在吗?
      你还相信,幸福这个东西吗?

      2

      高中开学第一天就在宿舍楼下撞上抱着大摞资料的常殿哲,白色的纸哗啦啦飞了满天,那景象,如果不是当事人我会用“美得一塌糊涂”来描述。
      常殿哲低下他短短的刺猬头很平静地看着我:“没事吧?”
      我傻兮兮地扔掉行李帮他收拾铺了一地的白纸片子。
      那天天格外蓝,云彩格外白,太阳格外灿烂,我的小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
      常殿哲是个标准大帅哥,清秀白皙的面容搭上高高瘦瘦的小身材,绝对是我的理想型。
      加上还穿着宽大的白衬衫被偶尔来临的小风吹得一鼓一鼓的,稍微塌下来的领子下露出漂亮的长锁骨,看得我禁不住地脸红。
      王子耶!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照面,若干年后我向一窝期盼帅哥的小花痴女们努力讲述这个情节的时候,被她们鄙薄了好一阵子——绝对照搬日本少女漫画桥段!
      呵呵,姑奶奶我是无辜的。
      一个人扛着如同龟壳一样的行李,我一边往遥远的六楼爬一边暗自咒骂不肯送我上学的懒人诗遥,气喘吁吁用在我身上都应该惭愧得耳朵红,那家伙也只有对自己的亲妹妹才能这么彻底地失去英雄救美之心。
      等我爬上六楼,最可气的事情就发生了,诗遥帮助小女生拎行李的镜头让我不由自主地想扬起大巴掌扇上去,但是那个小女生抬起头露出她靓丽惊人的小脸蛋硬生生将我镇住了,太漂亮了!
      我从诗遥手里接过印着Hello kittey那张标志性大脸的小粉红的大行李箱拉着小美女进了屋,随手带上门把等待小美女奖励的诗遥关在了外面。
      我喜滋滋地拎着小美女几乎忘了为门外因为我的意外出现而变成青椒脸的诗遥而幸灾乐祸一场。

      3

      小美女住我对铺,我们俩相见恨晚地聊起天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实际上说话还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当然那得看对方是谁。
      小美女叫木语清,一口流利的本地话,讲起来附带着个别听起来忒搞笑的当地口头禅,让人听着倍儿舒服。
      我们收拾好床铺打扫好卫生仍旧没有迎来同宿舍的另外四位舍友,直到吹了集合哨才反应过来我们被大部队抛弃了。
      我惨兮兮地拉起语清的小细胳膊佯作哭相叹息:“我们是垮掉的一代九零后啊,人九零前都不肯来扶持了,算了,拆了重盖吧……”
      语清想安慰我,但语气着实让我有些反射性颤抖,她眼珠子贼亮贼亮地说:“这敢情好,咱俩同居呗。”
      我点点头,扶上她的双肩作相依为命状。
      军训是一项挺要命的运动,尤其还要面对一位另我无法找到运动动力的苦面教官,教官老帅了,就是面无表情还能一边告诉你不准笑一边把你逗得乐乐的。
      让我心里起了庞大的一块死皮,怎么刮都刮不掉。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绝对不是!
      于是不情愿这么风平浪静度过高中的我,报了口才社。
      是这样的。
      军训结束三天后,我拎着我的小语清人手一只可爱多逛校园儿的时候突然再次遇到了常殿哲,他一个人提着小桶在宣传栏前刷油漆似地在那儿刷小桶儿里的天然胶水【粘稠米饭~~农村贴春联都用那玩意儿】的身影让我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然后当我以为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转头来了一句:“哎,同学帮忙递下海报。”
      那天的天比第一天还蓝,云彩比第一天还白,太阳比第一天还灿烂。
      常殿哲面无表情地开口说话,露出整齐洁白的一小排牙齿,配合着温软绵长的声音打乱了我原本其实也不是很平静的内心。
      我说好吧好吧我来帮你,转身去拿堆在墙角的海报的时候可爱多脱手飞扬而去,我转回身只看到常殿哲滴着巧克力黑奶油的白衬衫和语清掉下来再也合不上的小下巴。
      那天,觉得我是人才的、估计是大脑有点犯抽抽的常殿哲居然那么美好地逆着阳光微微笑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白刷刷的小纸条塞到我手里,温柔地说:“来报名吧。欢迎加入。”
      我一直愣愣地走到教室才打开那张小纸条,上面最大的一行字是:“开拓者口才社社员报名表。”
      还没闹清楚状况的语清还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回事,我转头跟她说:“我们报名吧?”
      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们报名吧!”

      4

      口才社面试那天我拉着语清的一双手不停地抖抖的,语清皱着眉头批评我心理素质忒不行了,我点点头。
      太丢人了,我看鬼片的时候都没这么没出息过。
      抽签分组,感谢上苍我在常殿哲一组,我激动地挥挥手里的小棒棒抱着语清又蹦又跳,小美女语清被我折腾得有点脸黄。
      常殿哲坐在木头桌子后面一本正经地开始跟抽到第一个的倒霉鬼聊天,那天我们在一间没开灯所以黄昏的时候变得黑漆漆的阶梯教室里,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灿烂的太阳,外面呼啦啦痛快地下着雨。
      我反而在这个时候一点也不紧张地坐在高腿板凳上欢快地荡着腿。
      我是抽到最后一个的倒霉鬼,所以轮到我的时候整个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语清那个小白眼儿狼丫头丢下我先回了教室上自习。
      常殿哲微微抬起清晰的眉眼毫无感情地叫我:“下一位,诗小盏。”
      “到!”我夸张地大叫了一声。
      旁边打扫卫生的漂亮学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回头对常殿哲开玩笑:“看看你那张扑克脸,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我忙摆摆手:“我哪儿有那么不禁吓……”
      常殿哲仍旧一副扑克脸:“苏晨别捣乱。诗小盏你说说,为什么想加入开拓者?”
      “因为一个帅哥给了我一张报名表。”
      我果然够诚实。
      常殿哲终于抬起他高贵的头颅,他皱着眉头看看我,持续面无表情地再次低下头去写一些不知所谓的记录。
      “这不是理由。”
      “如果你是一位不喜欢听实话的社长,我也可以说出另外一长串理由,把口才社夸得比玫瑰花儿还鲜艳。”
      “嗯。那么如果你加入了,有什么未来打算。”
      “这要看社长大人如何安排了,您要是开培训讲座我就坐着听听,您要是举办辩论我也能辩辩,您要是啥活动没有我也正好落个消遣。”
      “你希望我们社团有什么活动安排?”
      “这我可不能说,一来我还不一定就是口才社的人呢没必要为了巴结社长提前献计献策,二来这个版权问题也不好商量啊……”
      “如果我批你进了社团呢?谈谈你的想法。”
      “我的世界没有如果,我也不喜欢假设。试问社长您用‘如果’造了那么些个美好句子之后突然发现这些美好都不可能成真,您不会失望?我最怕失望,所以我不给自己如果。”
      常殿哲再次抬起头来,却是满脸好笑的表情:“口才不错。”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苏晨放下扫帚走过来:“一起回去吧?”
      他摆摆手。
      “你先回去吧,”下巴朝愣愣的我这里扬了扬,“下雨了,我送送她。”
      苏晨拍拍他的肩膀撑起伞出了门,没多久又折回来加了一句:“走的时候别忘了锁好门啊!”
      常殿哲了解地点点头。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走吧,我送你回教室。”
      雨果然下得很大,我听见头顶的蓝格子大伞被打出轰隆隆的声响,常殿哲的肩膀帮我遮掉了吹得起劲的风。
      第一次离他这么近,鼻息里除了湿泥土的味道还充满了一种清澈的香气。
      我抬起头恰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然后低下头来偷偷脸红。
      “那个……”我突然停下来站到他对面,“我不是因为不喜欢口才社才口气那么冲的,我只是想和别人不那么一样,我只是想让你容易一点记住我……”
      我默默地祈祷老天老天这么丢人的事儿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老天很生气地打了个闷雷,直接导致我浑身颤抖一下尖叫着捂上耳朵丢下常殿哲跑出去,跑进教学楼的时候我听见背后传来的奔跑声,撑着伞的常殿哲此刻也如同落汤鸡一样湿透了全身。
      我愣在原地湿漉漉地盯着又开始美好地微笑的常殿哲,他伸出手温柔地帮我拨开遮住我眼睛的正在滴水的头发。
      “诗小盏,”他说,“我记住你了。”

      5

      无惊无险,我和语清都进入口才社,社长大人常殿哲同学此刻正现在阶梯教室讲台上侃侃而谈,我抬起脚使劲跺了一下坐我正前方正跟苏晨聊得不亦乐乎的诗遥,立刻换作无辜的眼神目视前方,语清捂着嘴巴在那儿抽抽地笑。
      事后才知道我们家懒人诗遥是开拓者的副社,和常殿哲属于八字不合又不得不合的一对儿大冤家。
      于是每当我跟他面前犯花痴,他就火大得能翻天又不敢在我跟前上火,看他的憋屈样儿是我一向的最爱。
      高中开始迈入正轨了,作为市重点高中,没有如山似海的作业、没有浩浩荡荡的压力、没有少得不够痛痛快快洗个澡的时间这码子事儿校长大人就觉得对不起我们市重点的牌子、也对不起那些个花大钱儿聘请来的老师们为我们进行的一节又一节“如何训练学生抗打击讽刺吹牛皮能力”课程。
      当然我的生活是不可能被若干高中生的生活大海淹没。
      因为姑奶奶是诗小盏,我还有木语清和常殿哲。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常殿哲结束了他的活动策划说明会,收拾着材料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我情不自禁地举起了手。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和常殿哲虽然很犯冲但是默契得一塌糊涂,苏晨说她很少看到常殿哲微笑,可是我每次瞪大眼睛装可爱他都会那么美好地笑。
      晚上躺在床上给常殿哲发了短信问晚安才美滋滋地关机准备睡觉,对铺的语清突然拿手电照我,美滋滋的大脸因为突然的强光而严重扭曲。
      “喂喂,不带这么折磨人眼睛的啊!”
      “小盏,老实说,”她翻了个身用胳膊肘子撑起肩膀,“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啊?”
      “瞧你乐的那个样子吧,像恋爱中的小女生。”
      “唔……也许吧,”我揉着眼睛的手停下来,“如果真的有一见钟情的话……”
      语清翻开她的宝贝星座书开始就着手电筒泛着暗黄的一小撮光圈认真地读起来:“被双子座暗恋的人应该会相当幸福!因为谈笑风生的双子座,最擅长在暗恋对象面前说些双关语式的甜言蜜语,那种似有若无的谈话都是经过双子座精心设计的,相当耐人寻味。而且这种有意无意的言语刺探不会让双子座丢了面子,反而有欲擒故纵的成效。”
      “所以呢?”我听得莫名其妙,要不是天黑估计语清会被我翻出的大白眼吓到。
      “所以,双子座诗小盏是个阴险的小巫婆,摩羯座常殿哲是个幸福的小帅哥。”
      “什么破结论?”
      “可是小盏,常殿哲幸福吗?”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我睡着了。”
      我要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
      可是,那个美好地微笑着的常殿哲,你幸福吗?

      6

      秋季运动会的时候下了稀疏的小雨,语清说是上帝强忍着哭泣,我摇头:“是王母娘娘罚玉皇大帝跪搓衣板呢。”
      背后出来哈哈大笑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穿着短裤、套着外套的诗遥和常殿哲。
      诗遥笑得快找不着北了,常殿哲抄着洁白的运动上衣的口袋笑着说:“诗小盏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无厘头?”
      上午的男子一百米跑得很顺利,常殿哲最后还是超过了诗遥,我听见班里的女生在小声议论帅气的常殿哲。
      语清说我脸色快赶上常青树了,我撅起嘴:“谁让他那么优秀这么容易就给我找了这么多情敌。”
      常殿哲突然从我后面伸出手蹂躏我的脑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回头暼瞥他,总觉得那微笑的眼神里充满了明知故问的捉弄,于是赌气地推开他朝操场外走。
      我矛盾地走着,最后还是转回身准备回去,却看到被一群女生围着问来问去的常殿哲居然一改扑克脸在那儿谈笑风生,心里不知道哪个地方被深深刺痛。
      追上来的语清拽着我的胳膊往回走,她突然停下来回头问我:“小盏你这是在吃飞醋吗?”
      我摇头摇头再摇头。
      可是常殿哲,为什么追上来的不是你呢?
      下午女子一千五百米长跑,我抱着大胳膊安然坐在看台上,凶巴巴的女体委扔给我一张皱巴巴的号码布:“诗小盏,安优说她闹肚子不能跑了,你去替她跑吧。”
      我回头看了看坐我后面一脸幸灾乐祸的安优,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儿就被众人弄到了检录处。
      在隔壁等待男子二百检录的常殿哲看到了我的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常殿哲耸耸肩,又走回到属于他的队伍里。
      我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生气。
      常殿哲,为什么你就不肯说句好话哄哄我呢?
      我从来没跑过一千五,从前跑八百米的时候都觉得有欲死却死不了的感觉。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我已经喘得比跪搓衣板儿的玉皇大帝还狼狈。
      回头看了看,我在倒数第二的位子上,倒数第一的同学已经几乎瘫了。
      还好还好,我如释重负地拍拍胸脯。
      再转回头时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身影,常殿哲跑在我的内圈草地上,递给我已经因为颠簸而洒出半瓶孝敬土地爷的矿泉水瓶:“喝点水,别走神。”
      我的眼泪哗啦啦的比玉皇大帝掉得还流畅,接过水呼噜呼噜喝了一气最后潇洒地扔掉瓶子呼啦啦地跑。
      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可是我想问常殿哲,你会跟着我跑完全程吗?
      我没问。
      因为常殿哲没有走,他小声地不断在我耳边说:“诗小盏,我只给你一个人加油。加油!”
      跑到终点时我瘫在常殿哲的臂弯里偷偷地笑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
      那个被我丢开的瓶子在空中划了一个抛物线正中裁判老师的脑门,运动会结束时他叫下我,指着一片狼籍布满垃圾的操场对我说:“诗小盏同学,麻烦你把操场打扫干净吧。”
      我一个人站在操场中央不知如何下手的时候,常殿哲突然举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出现在我面前:“我来帮你。”
      我皱了皱有些酸的鼻子低下头小声说:“常殿哲,对不起,我不该随便赌气不理你。”
      常殿哲伸出手揉我的头发:“诗小盏,你知不知道,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是场幸福的灾难?”

      7

      收拾完操场之后,天已经暗得挺吓人,我拽着常殿哲的衬衫下摆不肯放手,常殿哲转回身有些诧异地看着我:“怎么了?我就去倒垃圾,马上回来。”
      我踌躇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个……我怕黑。”
      小时候有一次诗遥生病,爸爸妈妈慌慌张张地送他去医院,忘记了锁门,也忘记了在卧室被吵醒的我。
      被丢在家里的我只有五岁多一点,头一次单独在家,想出门追上去,却在黑暗里一脚踩空从五楼的楼梯口跌下去。
      大难不死的结果就是落下了怕黑的后遗症,害怕往前一脚就会跌下黑暗的深渊,五岁那年的那场黑暗在我的心中逐渐蔓延成恐惧的黑洞。
      常殿哲笑笑,抓起我的胳膊走进树下一片浓郁的黑暗:“那我们一起去倒垃圾好了吧?”
      之后一起去吃饭,我伸长脖子看啊看也没找到自己爱吃的薯条鸡,只好打算要一份清水白菜。
      再偷偷看常殿哲,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清水白菜?”
      我点点头。
      “你去找座位。”
      我又点点头。
      然后空着手傻兮兮地走开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不久之后常殿哲端着俩盘子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我对角线的位置,我有些失望地吐了口气,但仍旧没有忘记记住他原来喜欢吃炒菜花。
      而运动会这一天留给我的小小的幸福也逐渐被巨大的功课量淹没。
      唯一的痕迹就是我偷偷留下的那天的矿泉水瓶,和每天都傻笑着吃的炒菜花。
      偶尔可以在食堂看到隔着几张桌子低头吃饭的常殿哲,可是正对面总是坐着温柔地看着他的苏晨。
      偶尔可以看到牵着单车行走在校园中的常殿哲,可是身边总有和他并肩说笑的苏晨。
      偶尔可以看到在图书馆认真自习的常殿哲,可是也总有同样一脸认真坐在他邻桌学习的苏晨。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我忘不掉其实我什么都看到了。
      于是努力说服自己,我在常殿哲心里是不一样的,因为苏晨说过他只对我露出过那么美好的笑。而且,那场难忘的长跑,是他陪我跑完的独一无二的长跑啊。
      他在我耳边对我说:“诗小盏,我只给你一个人加油。”
      可是我抬起头,目光越过阳台越过操场围栏,我看到在上体育课的常殿哲,他正拉着气喘吁吁的苏晨奔跑在八百米的跑道上,到达终点时,他扶着苏晨绽放的美好的笑让我难过地低下头。
      我仍旧对自己说:“诗小盏,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是眼泪漫出来,淹没了脸颊和嘴角。
      原来那场长跑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原来常殿哲美好的笑容也不是只在我面前盛开。
      原来不愿意坐在我对面的你却可以坐在别人的对面开心地吃着饭。
      原来即使见到我也不愿下车的你可以为了别的人下车步行。
      原来抓着我的胳膊的你也可以轻松地牵起别人的手。
      原来在像月亮一样皓洁的你的明亮的世界里……
      我也只是一颗普通的被遮挡了光芒的小星星……
      常殿哲,我错过了遇到你之前的有关于你的十七年,我们隔着十七年的距离呢……
      常殿哲,为什么你要那么美好地笑呢?
      常殿哲,你知不知道,你此刻的快乐却让我那么的难过?

      8
      一直在发呆,看着窗外……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我才终于回过神来,拿眼前面纸擦了擦眼泪。
      然后我愣了……
      面纸难道是自己飞过来的?
      “小盏你怎么了?”
      我这才看到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皱着眉头看我的语清。
      “没事。”我一咧嘴,露出个灿烂的大笑容。
      语清撅起嘴有点不满意地侧过身去。
      “怎么了大小姐?我又怎么得罪你啦?”
      “明明是有事,你就是不跟我说!哼……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了别的女人?!”
      语清瞪着眼睛把我抵在墙上,一张脸贴上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委屈的样子让我胆战心惊,后桌的男生轻声咳了两声:“注意班荣。”
      语清原本无辜又可怜的表情立刻变成恶毒状,她松开按着我的手气势汹汹地把那男生逼进了墙角:“你刚刚说的什么?!”
      我看着可怜的男生,将他的那句惨叫“诗小盏救我”扔在身后,揉着手心里的面纸走出教室。
      我很难过,却不敢说。
      找理由说怕一份难过被复制给语清,其实是怕面对脆弱的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当我低下头离开阳台,美好地笑着的常殿哲突然停止了微笑。
      我也不知道,当我走出教室,满脸凶相作欺负男生状的语清突然无力地坐在男生旁边惆怅地叹起气:“还是没能让她开心……”
      而无知的我躲在厕所的角落,一个人安静地难过。
      翘了最后一节活动课,我一个人坐在操场旁边的秋千上荡来荡去。
      一直觉得荡秋千是一种神奇的游戏,升起来时面对天降下去时面对地,整个世界就这样起伏在我的眼前。
      “怎么没去自习?不是活动课吗?”
      常殿哲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身边响起。
      我惊恐地侧过头看他,手不知不觉地松开,结果被生气的秋千一脚踢开,呈四脚朝天状摔倒在地。
      丢人啊!
      我诗小盏也有这么丢人的一天!
      常殿哲居然没有为我的出丑喷笑,他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扶我,一边还关心我摔疼了没有。
      我想说屁股疼,但出于不想跟他搞黑色幽默就把那句生生给憋回去了。
      “怎么了?不开心?”
      看着认真地盯着我的常殿哲,我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
      常殿哲开始在口袋里翻腾,最后翻腾出一个外形是米奇大头的红色的东西,递给我说:“送你的。”
      “这是什么?”内心里的好奇宝宝很轻易地战胜了莫名而来的忧伤,我摸着那个看起来很好玩的小东西开始低下头捣鼓。
      “嗯……是个手动发电的手电筒。你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可以拿它照明。”
      我吃惊的猛然抬头:“你特意买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吓到了他,常殿哲慢慢地挠着头结结巴巴地解释:“嗯……我本来是想去买的,可是学校超市卖的实在太不实用了……我也没什么时间出去……这个是苏晨给的……”
      “那我不要了。”我撅起嘴把手电筒塞回他手里。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苏晨送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拿?”
      上苍啊,请忽略我话里浓郁的醋味。
      常殿哲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伸出手把我因为心虚而低下的头掰了上去:“我说傻丫头啊,我为了这个手电筒可是求了苏晨一个月,这个月,请她吃饭,帮她补习功课,送她回宿舍,我可都快累死了,今天下午帮她通过体育考试才从那个坑人的苏同学手里抢来的啊……”
      “啊?!”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常殿哲满脸委屈地继续说:“结果小丫头你居然不肯收……”
      “谁说不收了?”我立马抢过手电筒揣进口袋里。
      常殿哲松开掰着我的脑袋的手,居然开始“哈哈”地笑,他突然握住我的肩说:“小盏,我希望你永远开心地笑。”
      “为……为什么……?”请忽略我涨红的脸和拼命扑腾的心。
      “因为……因为……”常殿哲的脸在慢慢变红,“因为只有你开心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开心。”
      我听见常殿哲结结巴巴说了好多句,我听见他说“诗小盏你是我的独一无二”,我听见他说“请为了我开心下去吧”……
      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能看到常殿哲匆匆离开的背影,他突然回过头来对我露出他从未有过的灿烂的笑。
      我扬起嘴角,朝着浸没在夕阳氤氲的光里对我招手的常殿哲跑去。
      幸福,等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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