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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默汐 览国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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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国清帝三年九月,恰值刺桐花谢,举国素缟麻衣,其都城宜芝更甚,竟是连一抹红艳都不曾见,本是要七日方能落尽的刺桐残红,一夜之间,唯留青墨枝桠幽幽叹息。
听为我们领路的宫女说,览国国君胸怀天下苍生百姓,骁勇善战,立下帝后次日便携卫国之剑双月,领精兵三万,长驱直入,深入敌营,一夕之间逼退夷衡猛将。自此双月被视为镇国之宝,为表卫国决心,清帝便将九尺双月携于身侧,即是寝食之间也未将其解下,更是为与双月人剑合一,每日必清茶一壶,与双月共饮。
荣余老儿听此,抹开坠着流苏的折扇掩住自己风骚的微微一笑,狭长的桃花眼角耸向两鬓,我看得发毛,扯了扯荣余老儿的衣角。
“师尊,话说好歹是人家一国之君的丧期,您老可以换掉您那引人注目的黛衣白纱吗?”
荣余收起扇子,随手敲了一下我的头,开口道:“爱徒不必担心,我们此次前来,正是览国帝后有求于我们,无论为师再怎么倾国倾城,也是无妨的。”
我讪讪,松开扯着荣余的手。
那名宫女继续说道,“我入宫以来,一直在帝后身边伺候着,可笼统不过见了帝君三次,第一次是在帝后的册封大典上,剩余二次,帝君次次皆是携双月而来,无一不是为了借兵之事,帝君帝后之间相见如宾,帝君从未在帝后处过夜,自然与子嗣无缘,至如今帝君仓促离世,朝堂难以有所依,帝后特请两位上仙正是为了此事。”
说着还怀疑地瞅了我和荣余一眼,或许荣余老儿因为他那张脸,常常被别人怀疑,早已习以为常,他一脸的春风荡漾,还是风吹不动,雨打不偏。
据说帝后是览国当今镇国将军默梁的独女,闺名默汐,清帝立她为后是为了国土山河,而她苦苦守着寒凉高位则是对清帝用情至深。
我和师傅见到她时,她躺在一张竹椅上,和我们隔着八重一丈二的纱幔,她早已不复我想象中的华丽庄严帝后的模样,一头青丝也是任其散乱的垂着,虽看不真切,只觉她浮于形体,失其神。这偌大的宫殿,竞无一丝人气,即是在这四季暖郁的芝宜,也是能感到丝丝凉意。
她罢手支开殿内侍女,即便是刚才的鱼孪也是不曾留下。
离我们不过十步之距,她却走得额头上都是汗珠,十分虚落,正应了那句话,身似浮云,气若游丝,或许美人都是如此,柔弱为美,不过这是病了吧,我默默地想着。
我们盘坐在紫竹矮桌案的四周,她全然没有失去丈夫的悲痛,只是谈谈的笑着,只可惜她的脸上过于惨白,眼神也并不有神,否则我一定会夸赞她是一位温柔似水的大美人,我看着她,唯恐她突然倒下。
荣余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带着他百年不变脸也不会抽筋的微笑,轻轻地晃动了折扇,只见顺着流苏泻下的五色点点光亮汇成条条通透彩绸萦绕在默汐的周身,不一会儿,便不见了。
默汐的气色一时间好了很多,甚是美了,她向荣余道了谢,荣余借着折扇遮住半边脸,眼含笑意,颔首致意。
默汐徐徐开口,美眸望向远方,回忆,叙述起清帝,渐渐的在她眼里,脸上浸染出了神韵,尽管伤悲,总好过起初的苍白。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死去,但我总盼着能比青照死的早,因为他恨我,恐是连死也不愿与我同处一地,我得在他来之前或禽或兽寻好投身之处,好不让他烦心。我不奢求他能把我当成妻子对待,我只想能和他有所关联,即便只是拥有一个名号。我本以为如此,当别人说起青照时便会想起他有妻者,默汐。然而,当别人说起双月剑时,想到的是持剑者,览国清帝青照。”
说到这,她自嘲的笑了笑,不知为何我看着她的笑,心里莫名的难过。
我不是输给了双月,而是输给了清蔓。
我和清蔓自小一起长大,清蔓的父君是丞相,默汐的父君只是普通的将军,母亲说,阿汐得和丞相家的次女缔结兰玉之好,以求得父君前堂安好。我很是听话,一直让着清蔓,览国的贵女皆以我处处不如清蔓,当着我母亲的面说,默汐温柔娴静,女儿家不求轶群,这样便好。母亲赔笑 ,眼里尽是无奈。
□□,我枕在母亲的腿上,母亲轻轻抚着我的背,阳光透过斑驳交错的合欢,碎碎地洒在我的背上,母亲的脸上。
说及此她刚刚有了神色的眼眸立即黯淡了下去,后来,我回想及此,才发现,并非她的回忆太过揪心,而是有他的回忆太过美好,以至于每每“阿汐,你逾三年便能赋辞成藻,如今六岁便抚得一手好瑟。”
我没有抬头,只是对母亲说,父君母君安好,阿汐便足矣。
盈国晋帝十年,三军拥残念将军为王,逾三月,兵临盈国都城,晋帝自缢于朝堂之上,后宫庄、婕、虞三妃皆与之共存亡。
虞者,清蔓阿姊,迷和览。
新帝乱叙曾受助于虞,方能有今日,故更国号为览。
回想起还以为是梦系心中,生怕被别人窥了去,窃了去,而每每恐于开口。
或是帝君的离去压垮了帝后罢,才与我们说了不过寥寥数句,她便累得满额香汗,至此我深深怀疑起师傅的法术,难道他修仙只修了一半?他是半仙?思及此我不禁,斜眼瞟了他好几眼。
注意到我的眼神,荣余蹲下他那八尺有余的身躯,低着头,用那折扇的竹骨在地上,一圈一圈的划着,嘴里嘟嘟喃喃的,“即使见面交谈也并非什么都能知道,而且是她不愿说啦,干嘛怀疑人家。”
我恶寒,无视,然后走开。
览国四季温润宜人,雨水充沛。我坐在行宫的门槛上,飞檐露湿透,,雨水顺着瓦片上的凹槽如珠串般绵绵而下,不知是否是雨汽盈沛缘故,雾霭朦胧,此时在桌案前挥毫的荣余,风度翩翩。
何故,原来朦胧真能产生美。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视线,荣余老儿撇过头来,狂佞一笑,这下好了,他都笑出牙口来了,他想干什么?根据和他相处几个月来的经验来看,难道他又要去偷鸡?
“爱徒,如此不怀好意的看为师,可是有所垂涎。”
…………
说罢荣余停笔向我走来,未等我反应过来之时,一把拾起蹲坐在门槛上的我,媚欺惑乱的桃花眼,轻浮挑动的眉毛。
“爱徒,帝后未说完的故事,可想继续听下去?”
其实,作为皇宫里的炮灰侥幸活下来的我,一向被我的皇叔主持教导,万物苍生有各自造化,勿惊勿扰。
少知便是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