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开》飞翔的翔

1、换位子

　　单清闻7岁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拥挤了。拥挤是他童年记忆的主色调。
　　不对，他一直觉得很拥挤，家里，打开窗户，楼下，出了弄堂，马路上，乌央乌央的学校里，奶奶们占领的广场上，老妈钟爱的商场路，熊孩子们的游乐场。
　　够了！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小孩都可以一个人安静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家就要有个咋咋呼呼的妹妹和咋咋呼呼的爸爸。作为男子汉不能整天跟妈妈在一起，但是他的确觉得妈妈真是一个勤劳智慧的妈妈。当初，怎么就看上单崇峰这种2货？怎么还能生出他这么聪明伶俐的男子汉之后又生了个傻蛋跟屁虫？
　　家里闹哄哄的，但是还是比外面好。
　　外面有个傻蛋。
　　傻蛋经常疯狗一样出没在他周围，可能是老旧的楼梯上，匡匡的脚步震得扶手上的土扑他一脸；可能是楼底下，把单爹的老五羊撞倒在二楼个体户的嘉陵上；甚至是他家里！
　　“peng peng~”
　　“叔叔好，阿姨好。小蚊子在家么？”
　　“在家在家，整天一个人在家也不出去玩，闻闻出来，小石头来了，跟小石头出去玩会儿，天天闷在家里，也不理妹妹。”
　　单清闻坐在柳奶奶摘菜坐的小马扎上，看窦石头疯狗一样窜来窜去，身后还溜着一群小疯狗，玩着一种叫做老鹰捉小鸡的幼稚游戏。不禁后悔，为什么要为了躲避老爹的唠叨神功出来看一群傻瓜玩游戏。
　　窦石磊，就像随便哪个小区的孩子头的样子，每天满头大汗，两眼贼亮贼亮的，碰巧是小区里年龄最大的小孩儿。再有大的孩子，已经进入老僧入定的高中阶段，算是退隐山林了，他一时有种山大王的模样出来，学着电视上老大的样子，组织手下玩个热闹，关怀弱小，强身健体，唯一一个缺憾就是，木有军师！
　　怎么能没有军师呢？住在对门每天老神在在神神秘秘的单清闻，真是绝佳人选，看他整天话没半句，皱着个小脸的样子，活脱就是小诸葛。就他了！他决定叫他小蚊子，就好像大家都叫他小石头一样，单清闻跟窦石磊的名字摆在一起也非常相配——至于为什么要相配，他倒是没想太多。还有一个他假装自己忽略的理由，单清闻长得好看。
　　小孩子有天然的审美观么？也许有。他心里一直暗暗地觉得单清闻长得真好看。皮肤真白呀，脸上好像还有一层没褪的胎毛，皮肤细细的，睫毛长长的，真跟女孩子一样。但是好像真的很聪明，教他玩游戏，他细软干净指甲整齐的手快恨准，每次都赢他很多分。明明比他小一岁，却跟他一样上二年级了。
　　“单清闻很可怜的。很小单妈妈就“逼”他学乐器，说英语，看名著。“老妈一边织毛衣一边监督他摘豆角，“没有童年的孩子是最可怜的，你以后要孝顺你妈我知道么？”窦石磊不大懂什么叫童年，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愿意去学什么乐器，上什么英语班，也知道什么叫可怜。所以，在窦石磊的心里，单清闻一直是只被关在家里的可怜虫，就跟长发公主似的。他“苦口婆心”地说动单爸爸，把单清闻从万恶的作业里拉出来当军师，真是王子一样帅气拉风。
　　同样这样想的人，还有单爸爸。
　　二十年后 ，窦石磊跟单爸爸终于有机会关于单清闻开诚布公地交换意见，竟然在众多方面拥有一致的默契和态度，顿时相见恨晚，推杯换盏，一醉到天明，开启了一段岳父与儿婿关系的佳话。此处按下不提，容后且表。
　　而被窦石磊小朋友同情的单清闻同学呢，在打了N个哈欠之后，成功被队尾的“小鸡仔”扫到，一个屁股蹲儿坐进了韭菜盆里。
　　窦石磊，整个暑假都记得单清闻绿着屁股黑着脸上楼的样子。真是太可怕了。如果不是长得可爱，这小孩真心可怕。幸亏他是我御用“军师”。
　　***
　　暑假过去之后，单清闻就是二年级的学生了。
　　他进教室的时候得体地躲避了若干玩闹的同学，却看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个脸上写着熊孩子三个字的李广。他觉得不大对劲。不仅是人在他位子上，他贴满高达贴纸的鸡毛卷卷的课本和炫酷铅笔盒也在他位子上。他有一种冲动，很想看一下，他抽屉里粘好待晒干的小模型是不是还完好地等着他。
　　单清闻动员他毕生的修养开口了“对不起，李广同学，这是我的位子吧？”口气还是僵硬得跟被人抄了作业似的。
　　李广还嘻嘻哈哈呢，被小伙伴们捅了又捅（= =），看到单清闻脸色不好地站在旁边，条件反射一样蹦起来，"单清闻同学，你来了，我……我们俩好像换位子了，窦石磊说的，你去问他。"
　　凑堆嬉闹的小伙伴们，异口同声得点头称是，目光却看新鲜地扫视单清闻。
　　并没有听说单清闻有多出众的家世，但是他好像天然自带小宇宙降生的一样，跟别的同学都不一样。他们私底下听女生也八卦，为什么单清闻能把运动服穿得这么好看。他们则挂着口水看他手上戴的卡通手表。从哪儿买的？好~~想要！
　　——整天上房揭瓦的戴什么手表？熊孩子们也不想想。
　　低年级没有早自习，单清闻一向是在家自己看点闲书卡点儿来上课。他翻腕子看了看点，有点着急了。一想到李广同学原来的位子就大皱眉头。
　　实在不是什么好位置！
　　周围都是男生，而且是运动系的男生！方圆半米内总是洋溢着臭脚丫子味儿和汗臭味，运动服上都是碱花，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头，不分时间的荤笑话，到处乱飞的橡皮子弹，卷得像鸡毛的课本……窦石磊裹挟着这样一种气息奔过来的时候 ，单清闻忍不住屏住呼吸了。
　　“单清闻同学，老师说，让你跟我做同桌。”
　　窦石磊，你说谎付定金了么？
　　年届四十的和蔼可亲的班主任王老师，抚了抚眼睛，遮住刚含进嘴里的糖，很爽快得答应了，谁让她刚含了一块同事给的糖，这小子就冲进来，在小学生面前吃糖真是太丢脸了。听到只是换个位子，就急匆匆地答应了。料想这群皮猴子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且走着瞧。“不聋不瞎，不配当家。” 她教了这么多年小学，可不是轻易就混上高级教师的。
　　“同意了。好好跟着单清闻学啊，不要带坏人家。”
　　窦石磊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真是福缘深厚哇，班主任就这么同意了。嘿！
　　上课音乐响起了。
　　单清闻无力得坐在窦石磊旁边。
　　让他痛苦的事儿还不止于此。
　　没有换课桌！桌角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但是因为用心良苦久经打磨的“忍”。桌子上密密麻麻反着写着的分明是小抄！一年级考试还小抄！竟然还没擦干净！为什么老师还没发现！桌洞里的模型君，你还好么？好想你啊~~单清闻又走神了一节课。
　　第一节课的下课音乐一响，单清闻就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跟李广换了桌子。终于可以放心得趴一会儿了。下一节是数学课呢，不知道田奶奶会不会介意他新学期开学第一节课就打瞌睡呢。好困zzz~
　　单清闻忘记他已经换了位子了。他一贯睡过去的数学课一开始就被吓醒了。因为二年级的数学老师，是一个美女老师。美女老师一进教室。男生们就情不自禁得敲桌子欢呼了~美女老师穿的是普通的套装，身材高挑清瘦，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留着披肩的莹莹黑发，跟晶亮的眼睛相互映衬，好像能闪闪发光一样，男孩子感觉自己心底的少男心被唤醒了，瞬间长大了一样。脸红心跳瞳孔张开的感觉，好像此刻不是秋天而是春天~~~
　　单清闻此刻心里想的，除了对那位可以容忍他睡觉的数学老师的怀念，就是想起三毛小说里说的，数学老师给她造成的童年阴影。他想，窦石磊他们，大概没有体验童年阴影的机会了。真是太可惜了。
　　讲台上的美女老师很大方地微笑着，超单清闻这个方向飞了个眼色。惹得讲台下又一阵子莫名骚动。
　　单清闻心里“哦”了一声，数学课看来没觉睡了。中午饭看来要跟小姨一起吃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叫飞翔的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