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寻歌》花九阙

28、金屋藏娇（六）

　　她本以为，他早就已经忘记了……

　　四年前，中秋。

　　院内牡丹开的正好，国色天香，雍容雅丽，不愧为“唯有牡丹正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是夜，宫中要数揽月阁最为热闹，皇上妃子都一起在揽月阁赏月去了。

　　斛律宇被婧公主她们缠着早早就跟她们一起出去玩耍。画瑾独自坐在屋内，走到窗边，撑起窗架，微微抬眸便看到了那一轮圆月。

　　脑子里百转千回，许许多多的往事就像洪水猛兽一般袭来。

　　她本来是书香门第的小姐，从小便熟读诗书，不同于其他的足不出户的深阁女子，她更喜欢大自然的气息，喜欢跟丫头们扮着男装外出，兜转，喜欢听雨楼的说书人的故事……第一次听说有关于冷贵妃的事情也是在那里……

　　那个时候，是冷碧回到宫中后的一年。之前在民间就流传有关于她的事迹，然而那时她在民间，日日披纱，不以真面目示人。

　　在她消失的几年，四处游历，一路上帮助了很多百姓。

　　她曾帮助经历洪灾的百姓出谋划策，合理地建起了堤坝，成功地抵御了洪水，救了数千百姓的性命，更是为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免受了洪灾之苦。之后帮助难民们建屋子……

　　三年，却让她在民间中就像神一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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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中秋，她一人在冷宫之中，该是如何的形单影只……

　　她站起，推门，脚步不知不觉间移向了冷宫。

　　穿过亭台假山流水，穿过一大片的牡丹林，却在林中驻足，不再前往。

　　月色下，白衣女子披发对月举杯。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何年……”

　　她移开目光，眼中有些液体流了下来。转身离去。不知道去到了哪里，她遇到了一个石台，台上有棋盘，上面的棋子在月光下流光溢彩，竞都是琉璃做成的。她撇了一眼，却是移不开眼镜，定定地胶在了那里。

　　棋盘上，风云变换，扔残留着厮杀的痕迹。星罗棋布，上面仿佛有千军万马而过，她越看心情越激动，棋未下完，白子看起来已经走投无路。黑子一着，便会风云残卷。她冥想了一下，却是在一处落下一点，虽说不能力挽狂澜，但是起码可以使黑子陷于被动，接下来还可以与之抗衡。鹿死谁手，还未是定数。

　　“好棋。”

　　背后传来声音，画瑾却是一僵。

　　“你是何人？转过身来。我还不知道宫中原来卧虎藏龙，竟有如此高手。”

　　画瑾的手指节发白，一时间不知怎么答话，更是不想转过头来。

　　她还不想改变目前的现状，不想有任何的变化，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现在，仍旧需要留在殿下的身边，

　　若在此时搭话，被皇上赏识，那么一切便会前功尽弃。

　　她必须逃离这里……思及此，她眸中一亮，随后拔腿就跑。

　　回想起来，她从未没试过像那天一样狼狈……

　　回到华月宫，差不多是傍晚时分。远处的天边一片染红的晚霞。红红的夕阳就像是熟得发亮的樱桃。

　　眼前是一片宫墙，眼帘是一片金桂。苍翠欲滴，嫩绿，浅绿，深绿，暗绿…叠在一起。生命的层次如此鲜明，不容置喙。

　　今年，她已二十三。

　　本来宫中女子二十岁便可以除去宫籍出宫。然而，她还有未完成的事情，仍有牵挂。

　　也因此，她生命中属于少女的青春与芳华，几乎都埋葬在了这里…

　　“在想什么？”

　　上方突然传来人声。画瑾一惊，忙站了起来。突然头顶撞上了一个地方。伴着一声吃痛。画瑾转头便看到了男子痛苦地捂着下巴。

　　“殿下，你没事吧？”

　　“痛…”

　　他皱着眉，像个孩子一样撒着娇。画瑾看到他的神色有些吃笑。抬眸却看到男子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空隙间充斥着别样的情愫。画瑾顿觉不妙，收住笑，正打算往后退一步，却被他率先往前一步把她带进怀里。

　　“瑾儿…我的好瑾儿…”

　　画瑾的手缓缓举起，在他背上的上方定了一瞬，随后却又缓缓地垂了下来。

　　“咕噜…”

　　他的身体明显一僵，画瑾莞尔，把他推开，“殿下饿了吧，奴婢去看看晚饭弄好了没有？”

　　“嗯，好。”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她的秀眉，微微蹙起。

　　北寒殿

　　清冷的宫中传来幽怨的弦音。一个曼妙的宫装女子迈了进来，手中提着食盒。

　　四处尤是一片狼藉、凌乱、清冷。破烂的椅子，落叶满地的小路，四处是厚厚的尘埃。高大上木兰让此处的夜色徒添几分阴森，仿佛在暗夜中隐藏在草丛深处露出的獠牙。

　　她走进去，轻车熟路地进了后院，夜色惨淡下，一个瘦削孤清的背影在树下独自扶琴。

　　“公子，该吃饭了。”

　　那个身影并没有动。女子习以为常，也不见怪，坐在了他身后的草丛上，淡淡地说着自己的事情。

　　“今天皇上差点就认出我来了，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殿下对我越来越依赖了。从原来开始我就一直在留意这一点，因此也一直保持着距离。因为我不想日后成为他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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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多谢你‘听’我说起这些。近期天气有些变凉了，请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下次我去寻些衣服于你。”

　　说完站了起来，“饭要凉了，公子还是快点吃吧。阿瑾告退。”

　　言毕在他身后衽礼，便悄悄地退出了庭院。

　　身后，指下的琴音顿了一瞬，随后弹出的旋律，却已带着微妙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