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仙观二三事》李坤主

9、误听

　　金仙观的人看起来都很闲。
　　“科体文卫么，清水衙门。”李坤主的评价相当尖酸。李若嬴笑着说这句话听起来很像“石家庄么，最具幸福感城市。”
　　潜台词就是你倒想不这样呢，你连不这样的资格也没有。
　　也有忙的时候，年年庆典，月月晚会，助兴的歌舞都是要的，比如除夕祭典，比如上元节花灯会，比如二月龙抬头，比如三月三踏青，四月愚人节……呃，对不起，大中华部和北美司的资料拿错了。
　　“抓紧时间吧，也许下一次再认错就是美洲司了。”李坤主不凉不热的声音传来。
　　咳，其实也没啥，看看约翰牛，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呀。
　　李若嬴在一旁感叹：“这些晚会之类的也太频繁了，听着像超市最没技术含量的促销手段——一月春节，二月情人节，三八妇女节，四月清明小长假，五一劳动节，六一儿童节，八月七夕节，九月重阳节教师节，十月黄金周，十一月光棍节，十二月圣诞节，就剩个七月没节了，还得弄个店庆的理由。你说你想打折就打折，打折还找什么理由！”
　　但是金仙观的人不这么认为，大家都坚信自己的工作是不可替代的，我们为他们的阿Q精神鼓掌吧，啪啪啪啪……
　　“我们从事的不是点缀性的工作，”顾太清喝了口茶，“我们紧跟时代潮流，反应时代要求，引导时代声音。”
　　顾飞琼为CEO的经典概括大声叫好。
　　顾绾尘皱眉：“那谁能告诉我今晚上的《贵妃醉酒》紧跟了什么潮流，反映了什么要求，引导了什么声音？”
　　顾太清头都不抬一下：“这说明我们的中心工作还是经济建设。”
　　“这有什么意义？”
　　“等哪天戏单换成《木兰从军》你就知道了。”
　　“这是说明我们要穿回北魏吗？”顾雯感兴趣地问。
　　“还是鼓励妇女顶起半边天？”顾碟有点怀疑。
　　“外行指导内行？不该冲在第一线的人都上去了？”顾梦环猜，顾梦行在一边笑得很贱。
　　“不，说明约翰牛又来访问了。”

　　整理每个月的新曲艺节目是金仙观的一项重要工作。其中最有意思也是最麻烦的是歌词的整理。这个工作一般是顾飞琼和玉未灵一起完成，两个人经常在一起交流听错的歌词的心得，得出的结论是：有时候，错误很美好，真相很幻灭。
　　玉未灵经常唱《菊花台》，颇喜欢里面的歌词，她曾经反复和顾飞琼强调这首歌里的词的意境，比如北风乱那句。顾飞琼看了半天不解：“啥子意境？北风乱，这是王熙凤写诗的水平，也微扬，这连主语都没有！”玉未灵半天不语，终于开口时说：“我是按照北风乱，夜未央来理解的……”
　　“放下拥抱就各奔一方”，顾飞琼唱了两三年的“放下拥抱做个伴也无妨”，还好几次很欣慰的跟玉未灵说别管歌词多么哀怨好歹是个大团圆结局啊作词的人还是懂得创造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内容啊，然后就跟着抱怨说这个作词的也太考验人的吐词速度了唱得慢了跟不上节奏啊真是不尊重歌手的人权啊。
　　五月天《你不是真正的快乐》曾经荣登顾飞琼心目中最犀利歌曲前三甲，因为里面的歌词听起来唱的是“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愚蠢的保护色……”听听，听听！愚蠢啊愚蠢啊！啧啧！这还不犀利什么叫犀利！当然，五月天自己现在也不负歌词地愚蠢着。
　　《爱不释手》被顾飞琼自作主张改成了《拱手河山》，然后急吼吼的在网上找这个歌发现没有，于是破口大骂谷歌度娘一对渣攻贱受连个歌都查不出来要你们干什么吃的……最后是玉未灵看不过去了把这首歌找出来，顾飞琼居然还理直气壮的说“为什么不把传唱度最高的那句做成歌词，你弄个爱不释手我还以为是歌颂淘宝天猫的什么好评款呢”。
　　玉未灵：“你丫别废话！这个歌词没有问题吧！”
　　顾飞琼：“呃，其实有点……那个何等有幸我一直唱的是可能有幸……我觉得这样矜持一点，上来就说何等有幸不就跟上来就说‘哎呀姑娘真是有缘’一样听着好像个流氓……”
　　玉未灵：“……那你的意思是上来就说‘哎呀姑娘今夜月白风清月移花影月上柳梢月近中天（以下省略500个形容词）咱俩能上个床吗’就不像流氓了是吗？”
　　顾飞琼：“……”
　　其实“待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这句挺带感，顾飞琼自诩是亲眼见过这一场面的。
　　顾太清是金仙观的CEO，在过去的千百年前某个时间段中也是一朝皇后，每年夏天那个年岁相当的皇帝来接老婆回宫省亲的时候基本都是那句歌词里的场面，每当此时顾飞琼都会觉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喊一声：“老娘是皇姨～～～！”事实上每次不等她废话顾绾尘都会指挥人饿虎扑食一样把可怜的金仙观观主提前捆绑封口塞进小柴房里去免得给金仙观丢人，等到CEO仪态万方的步入鹤辇后众人再松一口气然后一窝蜂冲进小柴房解救观主。
　　所以事实是大家都是好人嘛。
　　“跟时空管理局说！老娘受够了穿来穿去！他们管的是时间还是筛子！再这么胡来就都去土产公司卖暖壶塞子吧！”好容易得到了自由的金仙观主爬起来提提裤子破口大骂。
　　大家听了都装没听见，隔行如隔山，他们跟时空管理局那一块儿是平行机构。
　　听错了歌词倒还不算什么，顾飞琼的爱好其实是改歌词。
　　顾绾尘曾经担心的问顾太清：“这样好吗？那些歌词可是要封起来存档的，这样改……”
　　玉未灵微微一笑安慰她：“没事，真正的档案在我这儿，她那份儿随便改，就是哄着她高兴高兴，别出去丢人就行。”
　　最后一句金仙观众深以为然。
　　比如像《半城烟沙》，顾飞琼高兴的时候是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的，比如金戈铁马替谁争天下改成与谁争天下。理由是前者反映了棋子的无奈后者是命运的无奈，点明了中心，深化了主题，强调了思想。
　　顾绾尘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像我小学语文卷子的阅读理解……”
　　没人理她。顾太清看着歌词旁边的注解叹气：“不就想说前者讲的是君主利用将军们后者讲的是历史利用君主们嘛，利用的比较级和最高级。”
　　众人恍然大悟。
　　顾飞琼还把“一将成万骨枯多少白发送走黑发”听（改）成了“已向城外哭多少白发送走黑发”，注解说“车粼粼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顾太清欣慰了：“不错嘛还知道写通假字了。”
　　玉未灵心想传闻中说金仙观的管理层理解重点和关注度和一般人都不一样的说法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最后整理完档案大家和谐欢乐的吃饭睡觉，顾太清一个人在灯下看新发来的邸报，鸽子脚上的字条写着“香水有毒”。
　　顾碟在旁边帮着，试探着问：“这个不是说要严厉打击假冒伪劣或者奢侈颓靡之风吧？”
　　“不是，这是关于社会主义家庭精神文明建设活动和新时期妇女自我定位问题的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