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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徒缘 燕云莽山。 ...

  •   燕云莽山。
      山脚下的一条小溪旁。
      远远看见那蹲在小溪旁的长髯老者,苏天水小心翼翼开口打招呼,同时暗暗做好随时落跑的准备。
      自家王爷的这位老师,呵呵,呵呵。
      果然,在自己离着这位老祖宗还有一丈远的时候,便见那老祖宗忽然站起身来,与此同时没见出手便眼瞅一团黑乎乎的还在动的东西向着自己的面门扑来,本能跨步闪避,却没防备被一只青蛙正正扑到身上。
      一个趔趄便听见那突然爆发的笑声,苏天水一脸苦相的看向对面那个正捂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的始作俑者:“先生……”
      “哈哈,咳咳。”似乎是笑岔了气,咳嗽两声,老者来到苏天水近前,伸手扣上他的手腕就扯道,“那小子呢,这么久不来看我老人家,找打不成?”
      王爷阿,自家老师要自己解决好不好,感受着那加点力道就可以卸掉自己手腕的手劲,苏天水在心中暗暗叫苦。
      “王爷……出了点事……”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苏天水只恨自己现下手腕被人捉着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免池鱼之殃。
      “什么?”老头显然是知道苏飞绝的底细的,一时间眉峰一立道,“怎么回事?快说!”
      手腕很明显的有了疼痛的感觉,苏天水忍着想要呲牙咧嘴叫唤一番的冲动道:“先生……我们能不能进去说……”用还自由着的那只手指了指一旁的茅草屋,苏天水一脸表情在外人看来那比快哭了还难看。
      “啊,好。”一脸幡然悔悟的表情让苏天水实在有点吐槽无力。
      跟着老头进了屋,苏天水将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老头说了清楚。
      秦放一双剑眉越皱越紧,差一点将桌角掰下来的当口苏天水果断两句话把事情讲完,才避免了桌子重伤的厄运。
      “哼,宇文飞羽,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找到我头上来了。我对她发过誓,这世上没有人能将他怎么样,就是你也不行!”秦放在苏天水话音方落便拍案而起,就在苏天水甩甩满头黑线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抬手从桌下抄起一个包裹抬脚就道:“走,去收拾那群混帐东西,顺便把那小子拎回来。”
      呜呼哀哉,苏天水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望天一边暗地里吐槽自家王爷,不知道是师门不幸还万幸。

      南陵王虽然软禁了苏飞绝,但却只是限制行动自由,未曾难为于他。
      锦被里的中年人动了动,勉力睁开一双丹凤。
      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将胳膊伸出被子外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望向窗外,用恢复不久的一点点理智判断……
      快中午了。
      可是……还是好困……
      抱过被子翻个身面朝里就想继续睡,冷不防耳朵被一只手揪住用力拉扯,顺着人躲避疼痛的本能被迫坐了起来。
      自是知道外面有把守的兵丁不好大喊大叫,同时苏飞绝也明白敢这么登堂入室的还跟自己有关系的人估计也就剩下一个了。
      没好气的回转过身就是劈面一掌,本能的反应,却也是威力不小的一招。
      但见来人探手便捉住了苏飞绝的右腕,却未使多大内力,只是单纯卸掉招式余威,身形后撤顺势坐到椅子上道:“你小子现如今出息不少。”
      “哈……再出息也比不上您。”从被窝里探身从衣架上拿过外袍披上,却也不起身,把被子往身后一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身为师父的也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对徒弟的“无礼之举”浑不在意,顺手拎过手边的茶壶倒了杯茶给自己,喝了一口却在下一刻全喷了出来,咳嗽道:“臭小子,你就拿这茶招待我?”
      另一边人声音凉凉事不关己:“人在屋檐下,您老将就喝吧。”
      “哦,”像是突然回过味来,秦放道:“忘了,这不是你家。”
      师徒俩人就这么干瞪眼坐了半个时辰,在苏飞绝先将眼睛闭上的时候秦放终于先开口道:“你怎么打算的?”
      “什么?”刚刚还现出几分疲惫的眸子再睁开时目光如炬,就是那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还是让秦放忍不住想揍他一顿。
      “你要是够能耐不需要我的帮忙我就走了,别来找我。”说罢作势起身绕到刚刚进来的后窗前。
      “好走不送。”冷冰冰的话语,却是调笑的声音。
      “没良心。”果不其然,就见老者回到身边叉腰坐下,赌气一般看向窗外。
      沉默了一会儿,偷眼瞄向老者,苏飞绝从榻上下来,蹑手蹑脚绕到老者时候,纤长手指捏上老者肩颈,嬉闹的笑意中撒娇全然不似方才,道:“好啦,别生气了。”
      方才还一副老小孩的架势的秦放此刻面上却显出一副宠溺满足的神情,道:“唉,拿你没办法。”
      一边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着来自徒弟的贴心照顾,一边挂着长辈的慈祥笑容道:“你也没辙?”
      苏飞绝沉吟一声,不语。
      “哼,你小子那性子我还不清楚,但凡你能解决的事情,你会让天水来找我?”
      继续沉默。
      “说吧,难得见你小子如此吞吞吐吐,见一次我也知足了。”秦放突然放轻了声音语重心长道。
      见秦放的等待,苏飞绝便也不再犹豫,绕到秦放身前撩衣摆跪倒恭声道:“徒儿恳请师父出山。”
      深黑的瞳仁闪烁,看向规规矩矩跪在自己面前的苏飞绝,这回轮到秦放沉默了下来。
      ******
      “漪澜,再等我三天,我一定想出办法救你出来。”
      囹圄之内的女子摇摇头笑道:“算了王兄,他毕竟是皇帝,他的权威是不容挑衅的,会有今天的结果,是我做这件事最初就已经能够料到的,我不后悔,只求你一件事。”
      “何事?”
      “想办法带出我儿,我不想让他在那种地方长大。”
      “这个容易。”一双丹凤轻轻眨了两下,薄唇轻启,毅然答应了下来。
      “好。”只见囹圄之中白衣女子欣然一笑,柳眉微挑,毫不犹豫抬掌向自己心口扣去。
      “漪澜!”拦阻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子的头,片刻之后,无力垂下。
      *****
      “好。”伸出手,就这么正正放在苏飞绝面前,笑道。
      会心而笑,苏飞绝借力站起身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承诺已然达成。
      苏飞绝知道很多事情,虽然并不完全,但也不算太少。
      当然,基本都不是秦放说的。秦放不会白目到将这样的事情告诉徒弟,当然,也正因如此,秦放从来都不避讳,自己的徒弟实在是太聪明。也从来不避讳表现自己有多为这徒弟而自豪,率性而为,以至于不知内情的,几乎从未有人将他们当做师徒。
      其实也不算错,因为本来也不是。
      “你应该明白这样做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秦放看着苏飞绝的眼睛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们坚持了二十多年,可到头来还是躲不掉,该来的终究会来。”苏飞绝坚持到。
      “好。”看到苏飞绝的坚持,秦放点点头,“我明白了,你说怎么做,我听你的。”
      对于秦放而言,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然而,这孩子身后所背负的,是他唯一的执念。
      ******
      “反了反了!都反了不成!”龙书案被拍的山响,皇帝气的险些脱手扔了手中奏折,“顾泫然杀人逃狱,亏得朕还将他倚为肱骨,昨日还想找个刚直不阿的帮他查清真相,现在看来,哼!”
      “陛下息怒。”从未见过龙颜如此震怒,金阶之下跪着的刑部尚书此刻已然是抖的体如筛糠,哪里还说的出其它的话。
      “传令下去,重赏通缉!”皇帝怒喝道。
      “是!”传令官接旨下了去。
      *****
      此刻师徒二人言语正酣。
      “我有个朋友,怕是成了父皇第一个下定决心要拔除的眼中钉。”
      “顾泫然?”
      “恩。”
      “要我去救?”好奇地看着苏飞绝。
      “你打算去劫狱?”白了自家师父一眼,“不要告诉我你当年就打算这么救我娘的。”
      “我……”服了徒弟戳自己软肋的本事,托腮看向苏飞绝,“你小子嘴这么毒跟谁学的?”
      耸耸肩,苏飞绝没答话,转而道:“那样救他没意义,于我于他都一样。要救人就要让他光明正大官复原职,最好还能让皇帝心怀愧疚。”
      “以为皇帝是谁,你这话谈何容易?”
      “不容易,并不代表做不到。”
      受不了一向乾坤在握的徒弟眼中的阴郁,秦放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吧。”
      “高调复出。”
      “朝局方面你要先跟我讲清楚,否则踩到雷区你小子要对我老头子负责。”
      “你怎么也得先把我弄出去我才能‘对你负责’。”瞥一眼门口守卫的方向,而后斜睨自家师父一眼。
      “诶我……”终于意识到说错话的人语塞。
      **********
      若说燕云十六州这半月来传的最盛的流言,莫过于仿佛一夜之间崛起的靖国侯府。
      把守森严门禁衬得富丽堂皇的门厅和层层叠叠的的九曲回廊更加神秘莫测,而十日前送往京城的一封书函,间接的导致了许多地方官员在这十余天中以各种名目的拜谒,更是让四野的朝臣百姓不禁咋舌。
      *****
      天水阁。
      “说,这件事情与你,有多大关系!”一声清脆的耳光,随即高高肿起的右颊,但面对南陵王的怒气,苏飞绝的选择是仍旧沉默。
      沉默一是无话可说,二者,苏飞绝有十足的把握,至少事情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不过你小子别想给我耍花招,乖乖给我去把那老东西除掉,我留她一命,否则……”南陵王狠狠瞪视苏飞绝一眼,“如何取舍,我相信你心中有数。”说罢拂袖而去。
      苏飞绝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拍掉衣上尘土。
      南陵王出门,也不会有人进来,南陵的兵士们也不会真的白目到因为他和南陵王之间的这点冲突而真的去找他的不痛快。
      毕竟,能做到南陵王近卫,也不是不会笨到哪里去。
      出了天水阁,一路向门口走去,没人敢拦。
      南陵王的命令传达何其效率,由此可见一斑。
      其实,何必怨叹世道的不公,究竟谁才是谁手中的提线木偶,犹未可知。
      *****
      凤楼龙阁,朱漆栏楯,绕过九曲回廊,便能看到一座绿树掩映的花园,一院月桂开得茂盛。
      从西侧影背墙上飘身形落下的中年人一身素白衣衫,手上一把纸扇,一派儒士风流。
      “我以为你把我老人家的话当耳旁风了。”树后传来懒懒的声音不似前日那般为老不尊,却也没正经到哪去。
      “不就晚了半个时辰?皇帝找我下棋,棋局未尽我总不能不让皇帝尽兴。”苏飞绝面上有些疲惫神色,说这话揉揉眉心,手中折扇一合,苏飞绝绕到树后,看自家师父一身紫金华服,正坐在树下的一处躺椅上,双目微阖……
      在晒太阳。
      “您倒是自在。”苏飞绝饶有兴致叉腰看向秦放。
      斜睨一眼身侧的苏飞绝,秦放站起身来佯叹道:“你耽误我的时间,我还没找你算账。”
      “嘿。”做后辈的轻笑不语。
      “好啦,”知道让他多说也难,秦放上前牵住他的手,道:“说正事,跟我来。”
      “恩。”
      靖国侯府的卫士没有人对这师徒俩手牵手在府里穿行提出任何异议,间或有撞上的打个招呼,便也都各司其职去了。
      来到一处背静的假山石前,秦放掏出钥匙,将其往隐藏于假山石中的锁孔一插,轻轻拧动,只听咔嚓一声,机括弹开,苏飞绝站在一旁早已看出门道,伸手扒上山石上一处凸起,使劲一拉,石门洞开。
      看苏飞绝一旁站着有点发愣,秦放伸手先推了他进去:“站在这扎眼么?进去说。”
      “恩。”也没多话,苏飞绝迈步便进了地洞。
      ******
      对于秦放,苏飞绝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若是要害,他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是以他在秦放面前可以做回最真实的自己,这点是苏飞绝最开心的。
      然而正因为这种多年的习惯,使他忽略了细枝末节的不同。
      随着暗道门咔嚓一声关紧,背后倏然袭来的掌风猝不及防,武者本能的反应,手中折扇翻转便向来人要害点去。
      暗骂自己真是累懵了便不知自省,苏飞绝手中折扇运出剑气便就着来人的招式接架相还。怎奈何狭窄的通道终究不是打架的地方,加之对于环境的不熟悉,几招之后苏飞绝竟落了下风。
      手中招式不乱一面心念电转,此刻仔细回想方才的经历径自懊恼。
      如果是真的秦放,对于自己约会迟到这种事情多半表示的会是类似“吃醋”的态度,而绝不会是“耽误时间”的说辞。
      无它,自己可以说是三岁开始就跟秦放生活在一起,自己为人处世的大部分态度可以说都跟秦放很像,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是事情的轻重缓急,秦放不会挑他的理。
      然而此刻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手下招式不停,心念却转得更快。
      要伪装秦放并不难,但要伪装秦放瞒得过自己的眼睛并不容易。
      毕竟那种熟悉到认得彼此的气息的感觉是模仿不来的。
      心中倏然间转过千万种可能,如果此人是秦放,那么他对自己的态度转变必有原因,如果不是,他与老师,其亲近和熟悉程度也难以估量。
      秦放还有没有告诉的自己的事情,苏飞绝一直都知道。
      然而苏飞绝一直坚信的,是秦放就算瞒他,也是为了他好,是以不问。
      事到如今,或许,真的该好好想想了。
      一走神的功夫,右心口上便重重挨了一掌。
      剧痛袭来的同时也让苏飞绝清醒不少。不管这个阴谋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现在,先让自己别死在这里才是正经。
      一念及此偏头吐出一口淤血的同时右手折扇剑气翻飞,出手如电直直袭向对手心窝。
      趁着对手分心躲闪的功夫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按机括剑鞘弹开到迎着对方躲闪的方向刺向对手腰间只有片息光景,却冷不防密洞的门从外面被人打开,天光乍现,与此同时,一个苍老却凌厉的女声从洞口传来。
      “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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