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迦南香

1、第 1 章 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天空是大片大片的灰色。她穿着黑白格子的麻布大衣，轻轻地吹着口琴，目光空洞而深远。不明白这样年纪的她，为什么会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与周围的吵闹格格不入。
　　等过了许久自己结束了自习再次经过那个广场的时候，发现她还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不曾换过。仿佛世界的运转和她没有关系。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完全沉沦于自己的世界，连时光都主动静止。
　　临近毕业，各种压力的繁重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研究院那边的通知迟迟没有下达。生活就像被拉紧的发带，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不允许发生一点差错。很快也忘记了那个一脸苍茫的女孩。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朋友的毕业酒会上面。因为车的晚点来得有些迟，推开门就见到一群人在狂欢。终于还是离开学校了，没有了高考之后解脱的兴奋，有的只是无尽的茫然。大家在觥筹交错之中发泄着。大杯大杯冒着泡沫的黄色液体被灌入胃中，说着祝福，说着计划，说着未来，说着茫然……她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面摆着的是一杯颜色妖娆的鸡尾酒，微微地颦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朋友走过来向他介绍。这是原一。这是顾。然后，他叫了一杯威士忌，他侧身凝望却彼此沉默着。
　　出现在生命中的很多人总是轻轻一瞥，然后彼此遗忘，消失在人海中。当圣诞夜的前夕再次经过那个初次见到她的那个广场的时候，很惊讶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么一个人，好像，她叫原一。她还是轻轻地吹着口琴，大大的风衣将她紧紧地包裹。下意识地走近，她并没有感到惊讶，依然空洞地望着前方，轻轻地吹着口琴。
　　突然很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一个年轻的女孩的身上布满阴霾。
　　“原一，是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今晚是平安夜，你有什么愿望吗”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回答“没有，我没有愿望，不会实现的东西，不需要奢求”
　　他疑惑地盯着她。“街上很热闹，我们一起去走走吧”
　　她将口琴揣进衣兜，说“走吧”
　　平安夜的街上到处充满着浓厚的节日气氛，这个泊来的节日很受年轻人的青睐。绽放着绚烂灯光的圣诞树，洋溢着暖暖的幸福。
　　在画廊明亮的橱窗前她停住了脚步，里面挂在一幅风景画，一条无限延伸的道路展现在眼前，尽头的一片一小点金子般的光亮，道路的周围用很淡的草青色晕来，渐渐褪成白色，将道路湮没。她静静地凝视着，不自觉地轻轻扬起嘴角。突然“咔嚓”一声，一道闪光亮地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
　　“你现在的样子很好看，希望你可以一直都保留着”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走开。
　　他们来到活动的中心，停在喷水池的石阶上。她坐在石阶上，将烟点着慢慢地靠近嘴角，眼神注视着不知道哪里的远方，声音犹如从遥远传来的清冷。她说，“你知道吗，第一个教会我抽烟的男孩，他选择了温柔的她，因为她更需要保护。而我，总是那么坚强，足够照顾自己，所以就算是一个人也没有关系。也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他走了，唯一留下的只是这孤独的白烟。”
　　说完，自嘲地笑了。
　　他突然心里一紧，眼里充满着疼惜。这样的女孩，只是用表面的坚强在保护着自己吧。“以后，让我来照顾你吧”
　　她抬头望着他，黑濯的眼睛里闪烁着银河的光芒。她说，“好。但是你最好别爱上我。因为我只会让你受伤”“没关系，为了你，我愿意以身涉险”她直直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低低的笑意。
　　临近六月，所有的事情都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了，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突然有一天，他来广场找她的时候，依然轻轻地吹着口琴，目光空洞而深远，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大得可以装下整个世界的旅行包。
　　“我要走了，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怎么这么突然”
　　她望着远方，悠悠地说“一直都想走的，你知道我停不下来。一停下来，我的生命就静止了。”她顿了顿，继续说“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把我忘了吧，我们终究还是不同。我注定离开，你不一样。你的家人是真心为你好，不可以和他们闹翻。你应该过属于你的正常生活，有稳定的工作，平淡和谐的婚姻，贤惠的妻子，这些都是我没办法给你的。”
　　他低着头，叹息着，“我还是留不住你，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可以随时回来找我”
　　她从背包里抽出口琴，轻轻地吹着，一如初次遇见她的情景。她的眼里装着许多人，却从未把他们记在心上。其实，自己一直都知道。
　　她终于还是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多年以后，当他再次路过那个画廊的时候，突然想起曾经有个女孩，在流光中驻足，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安静地注视着一幅画。那幅画上，是以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道路，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子般的光亮。
　　有一个走了，她带走了整个世界。即便开始新的生活，也永远填补不了曾经的那个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