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
-
阿宁给我拿了些药膏。
当时我正在厨房,咬着一只早熟的梨子,望着母亲忙绿的背影发呆。
并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我看了看古代的厨房,无奈的发现都不会用,提议要帮母亲添柴火时,还被她几句话给打击得小心肝碎了一地。
无非就是身子太弱。
望着这幅不争气的身子,我第一次有了要锻炼身体的想法。
而那只被阿宁提进来的鸡,正软绵绵的倒在灶台旁的稻草堆上,头部仍旧耷拉着,搁在毛羽中,一动不动。
我盯着那只鸡半响,也不见它有什么动静,别说挣扎抖动,连细细的叫唤声都听不到。
看上去,就好像死了一样。
但是不至于吧。
只是揪了它脖子而已。
我嘀咕一声,正要走过去查看,却被阿宁的声音给唤住了。半带诧异地回过头,就瞧见阿宁站在门外,唇边含着轻柔的笑,对我晃了晃手中的两个小瓷瓶。
当真是无声无息啊。
我在心中感叹,抬了抬眼角,咳了一声,问道:“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药。”阿宁回答道,见我疑惑的眼神,又无奈地摇头,将视线转到了我的手上,“你方才被鸡啄伤…”
我顺着她的视线垂头,看到手上那仍旧泛着红的伤疤时,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只是破了些皮,涂药倒是显得我太过娇气了,过几天自然就好了。”
阿宁仍旧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我面前抓起了我的手,然后用指尖轻轻挑开了瓷瓶的盖子,从中倒了些药水在我的伤口处,“虽然是小伤,却见了红。”言罢,阿宁语气一顿,又轻笑道:“何况不管大伤小伤,都是伤,也都会疼。”
感受到手上那清清凉凉的药水,还有伤口处传来的轻微刺痛感,我呵呵地笑了笑,“你说得对,伤口都会痛,也都得治。”
阿宁这才满意地将我的手放下,继而将瓷瓶封紧,放进了上衣衫内。
母亲在我们谈了一阵话后,才发现了阿宁的到来,面上带着喜色,语气更是亲热,将阿宁的手牵了去,一面道:“今日倒是辛苦你了。”
我嘴一撇,不满地哼哼:“你怎么不和我说这些话,今日我和阿宁一同去的。”
母亲瞪了我一眼,眼风往那只鸡身上一扫而过,“你有几多力气难道我还不清楚,今日若不是阿宁帮你,你也不能将它带回来。何况你胆子小,又怕杀生,让你提一只死鸡回家…”母亲叹了一口气,“还是为你留些面子罢,毕竟是在阿宁面前。”
我泪流满面。
这些话难道还不够丢我面子吗?
“今日这鸡选的好。”母亲笑眯眯地将阿宁带到了汤煲面前,“待熬好了汤,你和南司都喝上一碗。”
“素姨同我们一齐喝罢。”阿宁语气温和,“你的脉象比往日添了几处阴寒,若是再不注意与滋补,日后将会染上顽疾,损了心脉。”
以前还没注意,阿宁对于医学这一方面涉及得非常广。
难道她是个医生?
我又从木柜里拿出一个梨子,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溢满了口腔。
对于阿宁的身份和过去,我非常好奇。
“好好好。”母亲笑眯了眼睛,连连道好,转了个话头又说道:“我的身子没有关系,倒是我家南司…从小体弱多病,看了许多大夫也没有任何办法,本来也绝了这份心思。但遇见你后,便又生了这个想法和念头,不知阿宁是否有办法将南司的身体养好?”
阿宁没有说话。
我手微微一顿,继而皱起了眉毛。
“我倒不奢望南司的身体能够像常人那样。”母亲叹了一口气,“她还小时,我总是盼着她以后能嫁个好人家,有一份寄托和归宿,能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待他长大了能唤我一声奶奶。到了后来,这念头也断了,就期望南司能够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我听着母亲的话,心中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毛骨悚然。
我实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嫁人的样子,以前没有想过,到了这里更没有想过。以前我还奇怪,古人早婚,那么这个身体怎么就没有成家,原来最终的原因竟是如此?
都说我身子骨弱,但好像也没有弱到哪里去啊。
我眉毛皱得更紧了。
“断了也好。”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向来清淡如水,又知书达理的阿宁会打断母亲的话,而且这话语诡异得让我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她背着身子,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母亲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些奇怪的情绪。虽然母亲眸子里面印着阿宁的面容,却是模模糊糊,瞧不个真切。
气氛僵了片刻。
“因为南司的身子,就算调养好了,也是嫁不得人的。”阿宁声音轻柔,侧了身子,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中漾着水波,视线将我牢牢地锁着,“倒不如就如此打扮,快活的过这一生。”
她在笑。
笑得如沐春风,分外温暖。
我却莫名心慌。
“那你的意思,是说南司的身体可以调养好?”母亲表情又恢复了开始的柔和,语气又变得颇为惊喜。
“自然”阿宁眼角弯起,“只要她想,便没有什么不可以。”
一口梨噎在嗓子眼,呛得我咳嗽起来。
对阿宁的话感到诧异,但我没有质疑。
旁人说这种话,肯定会被我笑死。但阿宁不同,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她的能力,对她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这种信任…
也不知是对是错。
因为咳嗽,阿宁皱了眉头就帮我倒了杯水,递给我后就慢慢地帮我顺着气。
“你不愿?”阿宁垂了眸子。
“咳…”我刚想开口,又被那梨呛了个半死,只觉得眼泪花都冒了出来,缓了片刻,我才说:“不是,只是觉得,你很厉害。”
“哦?”阿宁挑了挑眼角,语气淡淡,“从何说起?”
我咧了咧嘴,将眼角溢出的泪水给擦干,“医术好。别人治不了的你都能治。”
明明是夸赞的一句话,被我说出来怎么就觉得是以前在现代听过的包治百病的庸医。
阿宁睫毛颤了颤,眸光晦暗不明,望了我一阵,才微笑道:“我并不是医术高超,而是,我只会治你。”
“哈?”我一愣,“什么意思?”
阿宁笑意不减,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望着我认真道:“你确实是病了,从表面上是如此。但归根结底的讲,这并不算病。”
我赞同的点点头,“恩,我自然没病。”
谁会说自己有病啊。
何况这身体我用着也舒畅,没有觉得哪里不适合,只是力气小了一半,做事不方便罢了。
“别的大夫看不出,但我知晓得很清楚。”阿宁目光愈来愈柔和,指尖微微摩挲,擦过了我的眉间,“所以我说,我只会治你。”
似懂非懂。
此时我在意的,不是她的话,而是她那贴在我脸颊上的,冰凉的指尖。
强忍着心头地悸动,我狼狈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捉住了她的手掌。
阿宁微微一愣。
只是还未等我再说话,就听见背后传来了悉悉索索地声音,回过头一看,是母亲正在提起那只草堆中的鸡,看样子是准备杀鸡做汤了。
“咦,这只鸡…”母亲的声音有些不解和迟疑。
“怎么了?”我仍旧抓着阿宁的手掌,问了一句。
“死了。”母亲提着鸡,回答道。
“死了?”
我看了阿宁一眼,可能是目光带着疑惑地缘故,阿宁微微一笑,回握住了我的手掌,轻声道:“一路匆忙,没能好生的照料它。”说到这里,阿宁的目光又带了些歉意,“提的方式也不对。”
“无碍。”母亲背着身子,语气轻快地提起了鸡,“死了便死了,无须解释。这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阿宁,你待南司去厅上罢,这里要拔毛放血…”
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话你可以不用说了……”我点点头,“我这就和阿宁去厅上,等着喝汤。”
阿宁望了我一眼,目光盈盈,又是带了几分笑意,对着母亲说了声好,就执着我的手,将我带了出去。
临走之际,我摸了摸有些空落落的肚子,回头喊了一句:“顺便帮我和阿宁煮上一碗面罢,我饿了。”
听到母亲的回答后,我这才放心地和阿宁走了。
这些日子我总算摸清了家中的解构和布置,厅上也是极为讲究的,比起其它地方好了许多,而厅上隔间是小屋,里面放着酒。听母亲唠叨间知道,那酒都是留给我那只偷偷看过一次的爹。我房间旁那些破碎的酒坛,也是以前被我打碎的。
打碎的理由很简单,在搬酒的过程中使不上力。
听得我大窘。
母亲不让我喝酒,阿宁也不让,心中很想知道古代酒的滋味,但她们如此坚持,也只能将馋意咽进肚子里,默默地盯着酒坛发呆。
闲坐着无聊,我也就问起了阿宁,“今天和我说的庙会,是在几天后啊?”
阿宁道:“五日。”
“还有这么久。”我撇了撇嘴,“每天待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书不好看,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做。”
阿宁抬眼,“医书呢?”
我点点头,很正经道:“这几日就可以背出来。”
阿宁问:“几日?”
“三…”我掂量了一下,然后又改口道,“四日吧,三天还是太紧了。”
“四日么。”阿宁重复了一句,“四日便四日罢。”
如此厚的一本书,我在昨夜就背出了四分之一,看来还是我蛮聪明的。
我沾沾自喜道:“阿宁,我四天背出那本书,是不是很快啊。”
阿宁抿唇,眸中晕着笑,缓缓道:“恩…太慢。”
“慢?”我瞪大了眼睛,“难道谁还能在一天内背出来?”说一出口,我又觉得这速度不是人可以达到的,又撇嘴道:“不说一天,要是能在两天内背完,我就认她奶奶。”
“我可不要做你奶奶。”阿宁微微侧头,精致的眉间蕴着一丝笑,眼角挑起。
我沉默,思索了一下她的话,弱弱地问道:“难道你真是在两天的时候背完的?”
阿宁摇了摇头。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阿宁又道:“是半日。”
在这一刻,我真想痛哭流涕。
阿宁,我们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我盯着桌子,也不想再找话题,自找打击了。就这么沉寂了一刻,突然又听阿宁道:“明日,最多后日,素姨就会让你回镇上继续当大夫了。”
我挠了挠耳朵,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阿宁略一垂眼,思忖了片刻道:“素姨昨夜问了问我。虽然没有明说,我却知晓她的意思。”
如果真像阿宁说的那样…在我完全没有医学知识的时候帮人治病,这简直就是要别人的命。
太令人发指了。
我还想问问,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僵着脖子。
母亲手中端着两碗素面走了过来,身子微弯,将面放在了我和阿宁面前。
连筷子都备好了。
“汤还没有熬好,大概还要等上一个时辰,先为你们煮了面,吃罢。”母亲说道,然后望了我一眼,叫了我的名字,“南司。”
我坐正了身子。
“今日喝了鸡汤,今夜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同我去镇上罢。”母亲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打算让你去那么早,这十几日我都在做手工补贴家用,但家中的银钱实在是不够,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果然如此。
我苦笑着道:“恩,我也应该去了。”
母亲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摸了摸我的脑袋,“往后就不要和以前那样拼命了,身子是自己的,不是旁人的。”
我又是无奈的苦笑出声,连连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