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暖溪兮

1、季爷 袁汶锋心下

　　一直在问自己，我们的内心能有多强悍，或者那些所谓的信仰有着怎样的力量，底线又在哪里？

　　袁汶锋解开上衣领口的纽扣，拉开密封着的铝合金窗户，尽管身处39层的高度，可是空气始终透着浑浊的气息。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然而却始终融不进这样充满喧嚣的尘世之中。

　　“咚——咚——”门外敲门的声音。袁汶锋收拾起松懈的神色，拉好窗户，开门，门外是季爷的贴身心腹郑东。

　　郑东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袁总，季爷有请。”

　　袁汶锋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拿捏不住。

　　季爷是袁汶锋的老大，追溯其祖上三代一直在东南亚□□有着很权威的身份和地位。到季爷这辈更是把生意做的如火如荼，尤其是东南亚的军火，基本已经被季爷垄断了。

　　当然除了军火，Se情、毒品、走私、□□这些生意季爷也有所涉足，只是这些蝇头小利入不了这位军火大鳄的眼。除此之外，季爷还拥有几家合法的跨国集团公司专门负责为其庞大的非法产业漂洗黑钱。而袁汶锋则主要负责季爷手中掌控的澳门赌场的经营。

　　季爷早年就以其凶狠毒辣的行事风格闻名于黑白两道,而立之年就已灭掉了早年和他一起争夺东南亚军火生意的几个大家族,从而一跃成为东南亚地区的军火皇帝。如今上了岁数，对于权力利益的追求更是无止无尽。因此他十分痛恶手底下四个堂主明目张胆的结党营私，这分明就是看他年岁已高，膝下无子，唯一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早年就与季家断绝了关系，现在就已惦记上季爷百年之后的地位与财产。

　　当然，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四个堂主对季爷也是恭恭敬敬惟命是从，可是背地里都恨不能将对方杀之后快。季爷与手下的关系本就是相互利用，相互牵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袁汶锋心中揣摩着季爷的心思，跟着郑东驱车前往季爷在澳门的海边别墅。

　　季爷身居高位多年,本身性格凶狠毒辣,对下面的人疑心很重，再加上他一向喜怒无常。这些年袁汶锋深感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所幸他所负责的只是季爷手底下很微不足道的澳门赌场生意，因此和季爷碰面的几率并不是很高。

　　季爷悠闲地躺在太师椅上，微眯着眼闭目养神，左手把玩着清明古董茶盏。半晌才睁开眼，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袁汶锋。

　　袁汶锋是他三年前从泰国救回来的。

　　三年前泰国□□势力大清洗，整个格局重新洗牌。曾经的关系势力一夜之间尽数崩溃。使得季爷不得不亲自出马前去处理。其根源主要是泰国第一□□老大沙诺心脏病突发暴毙，遗留一子却在争权混战中失踪。

　　季爷和这位老大交情不错，现在对方身死，独留一子生死不明；按照江湖道义规矩，他也有义务帮忙找寻一下。其实也就是过个场子而已。

　　更何况泰国□□本就混乱不堪,没什么规矩可言。沙诺忽然暴毙，几个帮中元老其实早已有了二心,如此自然就是树倒猢狲散,昔日的泰国第一□□一夜之间便名存实亡了。

　　季爷千年老狐狸一般的精明狡诈，早就不想浪费多余的精力在没用的人身上了。而且经过权衡利弊，季爷已将扶植泰国的势力转投到昔日的第三大□□的身上了。

　　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在肃清反对势力过程中，误打误撞救下正被对方严刑拷打已折磨的不成人样的袁汶锋。

　　原来，袁汶锋曾经是沙诺身边最得力的一员干将。沙诺虽死，但是江湖传言他给自己的儿子留下大笔财产，只是这笔遗产却在他死后不知去向，因此很多道上的亡命之徒都想私吞这笔财产，奈何其独子已然失踪，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成了众矢之的。而且传言最后保护沙诺独子离开的正是这个袁汶锋。

　　偏偏这袁汶锋是个硬汉，任他们如何酷刑折磨，始终一言不发。

　　而现在被季爷扶植的第三大□□老大素拉是个聪明人，知道这笔所谓的“庞大的遗产”是真是假姑且不论。对于泰国□□势力混乱的现状,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季爷稳定的扶植自己坐稳第一把交椅的位置。至于钱财——坐稳第一把交椅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捞。所以当他的手下无意中俘获袁汶锋,他便毫不犹豫的将其交给季爷以表衷心。

　　季爷和那帮野蛮的亡命之徒自然不一样，先好吃好喝的把袁汶锋的身体养好，然后给他注射了一种特制的化学药剂，这种药剂可以麻痹使用者神经,让其无知无觉的吐露真言。

　　原来沙诺生前就十分重用袁汶锋，不仅将其旗下的□□行业全权交由袁汶锋打理，更是把独子的身家性命托付给袁汶锋照顾。沙诺出事之后，袁汶锋就乔装为其子的贴身保镖，却兵分两路早就秘密把沙诺的儿子送出泰国边境，自己则孤身犯险假意护送其子吸引大批追兵。却不想在途中遭遇车祸被俘，这时追杀沙诺儿子的亡命之徒才知被骗，却不甘心就此作罢，因此严刑拷打企图从袁汶锋嘴里问出沙诺儿子的下落。

　　季爷这样的老狐狸骨子里疑心特别重，虽然这些信息都是通过麻痹袁汶锋脑神经后得知的。但他还是不能全信，更何况事后通过袁汶锋的招供前往缅甸追寻沙诺儿子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最后只能作罢。因此他还是觉得袁汶锋对他有所隐瞒。

　　后来通过其庞大的情报网调查出袁汶锋七年前在中国因过失杀人罪获刑，在监狱渡过五年时光。出狱后,因为其有过案底,迫于生计成为中缅边境雇佣兵。半年后遇到在缅甸走私毒品的沙诺，由于救过沙诺一命而被他留在身边直至其暴毙。

　　不过从沙诺只让他接触□□生意就可以看出——沙诺生前也并非全然信任他。至少掉脑袋挨枪子的生意并没有让其涉足。

　　只是却没有想到，临死之际沙诺居然把自己独子的性命托付给这个人。而这个人确实也没有让他失望，甚至以自己做饵吸引追兵，保得足够的时间将沙诺的儿子送出龙潭虎穴。尽管现在生死下落不明，但是此人确实是个忠心耿耿、有勇有谋之人。

　　季爷有心收服袁汶锋，却依旧因他疑心太重。这三年来，也只是让他经营管理旗下在澳门的赌场而已。

　　其实这几年，袁汶锋的能力确实令人惊喜不已,不仅将澳门的赌场生意扩张一倍不止,而且在内部的人际关系也处理的非常稳妥,虽然只是一个连堂主都算不上的小角色,却难得的获得一定的威望和赞誉,就连几个会中元老对他也是赞不绝口。更难能可贵的是袁汶锋兢兢业业的做好本分，从不在私底下搞任何小动作,更是对四个堂主明里暗里的拉拢示好熟视无睹。单单这点就让季爷十分欣赏。

　　而今到了用人之际，季爷深感身边没几个人可以全然信任。所以对于袁汶锋，他还是有心提携的。

　　季爷放下手中茶盏，继续闭目养神，懒洋洋地问：“袁汶锋啊，你跟我几年了？”

　　袁汶锋恭身回答：“回季爷的话，三年了。”

　　季爷笑着坐起身：“三年啊，过的可真快。就好像昨个才看你浑身是血被我救回来一样。”

　　袁汶锋暗自思忖，揣摩着季爷的心思,恭敬地说：“季爷当年的救命之恩从来不敢忘记。袁汶锋这条烂命，就是季爷的。”

　　季爷继续笑笑：“什么烂命不烂命的,既然当年我救了你,自然早就把你当成半个儿子一般。你几年的努力作为，我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也十分欣慰。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留在我身边？”

　　袁汶锋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诚惶诚恐地说：“季爷您说的哪里话，自从三年前您救我一命，我就一直都是您的人。”

　　季爷拿起茶盏继续把玩：“行了，袁汶锋，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不过我就欣赏你这样的，知道自己的本分，不像旁的那些人，总是自不量力的试图做些触我底线的蠢事。”说到这里，季爷不自觉冷哼一声。

　　袁汶锋自然明白季爷所指的是谁。可这年头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往往命比较长。

　　季爷也没等袁汶锋搭腔，继续说：“军火白粉这方面，你也不熟悉，而且这么多年来已成体系，我就不准备让你涉足了。你经营头脑活泛，这几年澳门赌场的生意明显比前几年的利润增加一倍不止。总让你管理这么点产业，也算屈才了。我这次是想把大陆地区明面上的合法公司都交给你打理，你看如何？”

　　袁汶锋心下一惊，这就相当于把洗黑钱的命脉交给自己。看来这次季爷是发狠了，想来次大洗牌把四个堂主在中国的势力肃清一番。

　　面上自然继续诚惶诚恐：“季爷，您这是抬举我了。这澳门的生意也全依仗着季爷多年竖起的威信，我袁汶锋何德何能掌管这么大的产业。”

　　季爷挥挥手：“你什么能耐我清楚的很。澳门赌场这块肥肉，老二那个不成器的已经觊觎很久了，两个月前他指使手下来你的场子闹事，还嗑药死了人。虽然我也贩毒，但我最烦自己下面的产业沾上这东西。把这盆脏水泼在你身上，本来这罪名你铁定是得背下来了。可是没想到你早有防范，不仅第一时间就把闹事那几个人控制起来，而且顺藤摸瓜揪出不少旁的事儿来，甚至还掌握了一些证据。他这也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事在你手上压着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你是想息事宁人，不招惹别人，可是你认为他们可能放过你么？”

　　袁汶锋微微有些吃惊，虽然知道季爷的地盘上，但凡大小事绝对是瞒他不过的。但是却没想到他却连这过程都知晓的分毫不差。

　　季爷看着袁汶锋哑然的神色，满意的笑笑：“你现在手里握着老二的把柄，虽然无意争斗，但是老二也绝对容不得你了。所以这事本就由不得你了。”

　　袁汶锋心下了然：这季爷恩威并施的功夫真真练的纯火炉青了。明面上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则早就把手下这盘棋下通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