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夜行》七月易寒

1、当时七夕

　　黄昏时分，却是街道上张灯结彩，一片歌舞笙箫，河上也是龙舟画舫，好不热闹，想必入了夜更能显现出这座江南小镇的美丽。当然，由于重七节的缘故更为小镇添加了一丝丝浪漫喜庆的气氛。
　　远方忽而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愈来愈响，竟直冲街道。骑在马上的青年明显有了醉意，一身锦帛琳琅想来定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公子。那青年也不想在大街上纵马是对是错，一个劲儿地吆喝“喂，都给老子离远点！”行人连忙纷纷避让，一些来不及收拾的小地摊也成了一片狼籍。小镇的街道多半是倚着水的狭道，那青年也不知遭了多少人的白眼却无人敢骂，青年纵马越跑越快。一个眼尖的行人一声惊呼，人们发现青年的前方居然走着两个孩子，丝毫没有让路之意。眼见得正要撞上，一些胆小的妇人都闭上双眼不忍看两个孩子葬身马蹄。
　　电光火石之间，高个的孩子猛地转身，揽往了矮个孩子的腰，脚尖轻点地面，两人便凌空飞起，继而稳稳落在河栏上面。一切只在须臾之间，根本没人看清那高个孩子是怎么跃上栏杆的，数丈之距只在一纵。高个孩子丝毫不理会周围人惊诧的眼光，同矮个孩子跳下栏杆，狠狠伸手擦掉了矮个孩子嘴角的食物碎渣：“吕文正你个吃货！走路也不小心点，就顾着吃！还有下次我才不会管你呢，哼！”不同于高个少年的帅气和娇横，矮个的少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眼泪打着转儿，漂亮的脸上留下了几个红爪印。软糯的声音嘀咕着：“对不起啦武邪君，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家的巧果太好吃了，来，你也尝尝~”洪武邪扶额，摆手示意吕文正靠近些，反手拧着吕文正的耳朵咆哮：“你还找理由是吧？好歹小心一点啊！我才不会理你死活呢！”又压低了声音咬牙对吕文正道：“巧果是女孩子乞巧求生子吃的你知道么？！你一个大男人吃什么啊！别那群怪阿姨塞给你多少就吃多少啊！真变成了女孩子，我才不会管你呢！”
　　吕文正低头看看怀里的巧果，又看看洪武邪，叹了口气，摸出个带花的给洪武邪，女王大人的脸黑了一大半，遂转身就走，吕文正几个小碎步跟上去，拉着洪武邪的袖口跟在他的身后，一路上吸引了无数怪阿姨以及各种怪蜀黍的眼光。
　　夕阳西下，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乌衣少年，背后背着一把赤色的长剑，头发高高束起，帅气的脸上却是一片阴霾，像是生了什么人的气。一个青衣少女，看上去同少年的年岁相近，虽是男孩打扮却难掩脸上的秀气，低着头，似受了什么委屈。一手抱着一大油纸包的巧果，一手拉着乌衣少年的衣袖。怎么看不是对青梅竹马就是对兄妹。
　　“呐，武邪君，以后有什么打算？”感觉洪武邪不那么窝火了，抬头轻轻问。洪武邪连头都不回一下，接口答道：“吕大少爷你就回家继承家业呗，吕家貌似是个什么倒斗大家吧？我就拉个山头当山大王就好了。”吕文正小声问：“那个...，武邪君你陪我回家吧，我从小到大连死人都没见过呢......”洪武邪回头，微微一笑：“见多了，自然就不怕了。说起来今天不是七夕么？你骗个小姑娘和你一起回家也容易。过了这座城，你我就不同道了。好不容易出师，咱也别管那老头到哪去拐正太当徒弟，你回你的高老庄，我去我的花果山。”天暗了下来，各种各样彩灯陆续点亮，洪武邪拉着吕文正找到了一家客栈，丝毫没有注意到，吕文正的眼睛暗了下来，拉着洪武邪的手也垂了下去，连逛夜市的兴致都没了。
　　次日，洪武邪在码头送吕文正，洪武邪走旱路，吕文正走水道。等船时，洪武邪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根白头绳，要给吕文正扎上，吕文正不扎，洪武邪怒道：“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昨晚逛夜市的时候，卖头绳的阿婆说，扎上这种头绳，会和喜欢的人白头到老呢，我从一大堆情侣中间抢下的！给你当成饯别礼物了~~~以后有了媳妇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啊~~~”吕文正没再推辞，任洪武邪把他一直散下的长发扎起。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话。“喂，吕文正，你刚才说了什么？”吕文正脸一红，望向河面“啊！船来了。”可惜洪武邪不吃这套“说，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吕文正趁洪武邪不注意的时候跳上了船，转身对他说：“我说，我们五年以后再见，那时一定要功成名就，还一定要喝上对方的喜酒啊。”洪武邪应到，却只觉不对。船已近开走了，他向河中喊 船尾的人，低头良久，大喊：“洪武邪！听说你是师傅从私塾窗台上捡到的，是真是假啊？”洪武邪气急败坏的捡石头向吕文正扔去，吕文正哇哇大叫躲进船舱.......
　　很多年以后，洪武邪还会问吕文正那时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吕文正却再也不肯，或者是说再也说不出口了。毕竟，那是当年的兰夜节，压在心头的小秘密。道：“吕文正！你先说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