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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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快要来到，我的心也在寒冷中变的有些萎靡，十四回京后我也就可以回家了。全府上下从十四到仆役，每一个都小心翼翼的对我，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昨晚到今天早上，我一直没有见到除了团扇以外的任何人，从窗户看西面的院子，有丫鬟婆子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十四的小太监来回了一次话，说是十四爷有事，让福晋就在屋呆着先别出去，我没再多问，也不需要其他人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团扇把饭菜端进来又拿出去，我只是不理，坐在窗前盯着太阳金灿灿的升起，又在辉煌中消逝，心里闷闷的想：居然有一天，我也会有那么多时间看天色的变换，是不是寂寞已经把我填满。
夜已经深了，我推开房门，站在二楼的回廊上，黝黑的夜色中府邸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只有西院侧福晋素心的正房还有黄色的烛火在闪，我不想多看一眼就顺着廊子到后院的小花园中，树木花草在这种季节里早已败落到让人心痛，池塘里的水被夜风吹得泛起层层涟漪，我没有披风就被这冷瑟的风裹着。
“承玉是你吗？”十四在身后问的时候已经把他的大氅给我穿上，我没有惊讶，只平平地说：“我睡不着出来坐会，你有事就去忙，不用陪着我。”他愣了一瞬，接着毫不犹豫坐在我身旁，我没有看他，心却被揪了一下，为什么他不离开，为什么总是这么义无返顾地留下，不论我伤心还是快乐他都不变，再也不忍冷冰冰地看他、对他说话，脑袋歪在他的肩头，手也揽住了他的手臂，听见他低沉的笑声：“怎么又没事了，刚才我还以为你生气了，要赶我走。”我打了他后背一拳：“本来就是生气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委屈地说：“你以为让别人都闭上嘴巴，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是可以看见的，有感觉的，侧福晋的孩子生了，对吗？”十四把我越抱越紧，好让秋风再不能侵略我的身体和心，“承儿，我不让他们说也是不想你伤心？”我倔强地回道：“她生孩子我为什么要伤心，再说你就在府里却不来看我，整天不见人影，傻子也猜到了。”他轻拍着我的头顶，开玩笑道：“原来是怪我没去看你，那日后我若天天缠着你可别烦我。”
……
“承儿，你不用多想，孩子我们以后还是会有的，我对你也永远不会变。”
……当爱在悄悄靠近我们，我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转天一早，十四就进宫去了，我目送他出了府门，看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剑眉下的黑眸和棱角分明的脸都透出温柔的笑，曾经我只认识到这个男人硬朗、飞扬的一面，现在连带着所有的柔情，他都毫不保留地给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切又生疏起来，只好翻出以前的箱子找书看，最后书没找到，拾掇出很多字帖来，还有我练字大厚本，一页页订在一起看着很整齐，团扇陪在一旁也在翻另一本，一边说：“这得写多长时间才能写这么老些个字啊……哎？这个字体怎么变了，倒不如前面的好看了。”我听了觉得奇怪，接过手来看，密密麻麻的一篇小楷都是胤禩的字，的确不比我写的好，但一看就是很认真而且有耐心地写出来的，那时我们的课业都很繁重，可我就是硬让他每天练两篇字，一页小楷，一页大字，五天检查一次，他竟都按时写出来拿给我看，当时不觉得怎样，还老笑话他写了那么多不见长进，现在想来他定是每天干完自己的事情，又熬夜写了这些，早已熟悉的字充满了我的眼眶，并不觉得遥远，不知为什么突然又有勇气再看这些关于回忆的东西。
这么折腾到中午，吃过午饭团扇问我要不要午睡，想了想让她留在屋里，自己去了侧福晋的院子。下午，院子里十分冷清，我也轻易地避开了那些惊异的目光，素心没有午睡，她着一身淡蓝色的中衣半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小人儿，神情恬淡如清水，小丫头一眼瞥见我，见鬼似的叫了一声“嫡主子”跪在地上磕起来头，我自失一笑：她又何必如此，难不成我还真会把这刚出生的孩子抢去吃掉。素心虽然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但马上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她先叫惊慌失措的小丫头退下，又要起身给我行礼，我赶忙上前拦住她，她也不执拗顺势拉我坐在床边，圆滑甜美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幸福：“听爷说嫡福晋身子一直不太好，我本想过一阵子就去看你的，不成想你到先来了。”恭敬中不失亲近的话语，我看看她淡雅的笑容，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婴儿，低低地说：“姐姐叫我的名字就好了，不必客气，我来就是想看看孩子，你可能知道十四是不想我……”我的声音越来越低，以至于到最后没有了，只是没想到她立刻牵起我的手，让一个柔软带着奶香的小身躯落入我的怀抱，我有些感激地看素心，她只是友好地说：“爷给起的名字，叫弘春。”弘春的眼睛嘴巴都安详地闭着，圆咕隆咚的小鼻头像是粘在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很漂亮，轻柔的在我身上起伏，平缓微弱的喘息声，占据了我所有的感官……如果我的孩子还在，他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是不是也像他这个小哥哥那么讨人喜欢，弘春裹在被子里的小脚蹬了两下，手伸向他额娘，素心接过孩子的瞬间，我的心里有种不舍，手指尖滑过温热的小身体时也在微微的颤抖。强忍住泪水，素心看我神色伤痛，柔声劝慰道：“爷和你从小就要好，他喜欢你谁都看的出来，自不会薄待了妹妹你的。”她说话间一直低垂着眼帘，但依旧能感到一种无奈和醋意，再多的话语只能带来更多的尴尬，我便告辞了，心口处不断回荡小孩奶气的哼哼声，还有侧福晋那句“他喜欢你谁都看的出来”。
以前生气胤禩辜负了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如今轮到我，十四的所有深情和守侯，已经被我伤了多少，又已经辜负了多少，漂泊的一叶扁舟是不是也该停泊靠岸了。
团扇等不及就寻来了，我问她十四回来了没有，她说刚进府，现下好像正在书房，强烈的欲望想看到他的眼睛，脚步没停一瞬就匆匆向书房走去。刚到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十阿哥的大嗓门：“八哥，这会决不能再犹豫了，小承子受了这么多委屈，难道都算了！”他们怎么提到了我，脚步不由得顿下来，想听听下文，八阿哥沉稳的声音：“东西到底有没有还是一回事，再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十四问：“帐本定就在太子的书房了，这个我们的人早就查清楚了，这会只怕四哥他们也已经弄清楚了，只要找到了这个，二哥就是插翅也难逃了。”十四说完这句阴森的话，屋里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八阿哥叹了一句：“只是没有一个能办此事的人。”他们的话被我偷听的八九不离十，似乎是有一个对太子不利的帐本，八爷正在筹措着夺取这样东西，而且四哥也很想要……眼前浮过临溪亭旁，太子狰狞猩红的双眼，不能压制的恨和怒火像一锅煮沸的热水在翻腾。
“让我去。”毅然决然地推开门，站在四个目瞪口呆的人面前，也许是我的出现太过意外，他们还没来的及听清楚我的话，于是我只好又说了一遍：“让我去拿那个帐本。”我盯着胤禩的脸，有意识地坚定自己的目光，这是很久以来的第一次，我这样坦然地注视他。十四没有吭声，丝毫不瞬地盯着我，十爷和九爷也在惊异地对视。并没有让我等待太长就得到了八阿哥的答案：“这绝对不行，你想也不要想。”十四立刻接口道：“承玉你先回去，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早料到会是这样的态度，刚才已经想出了一千条理由，于是，我又说：“恨太子，所以才想自己亲手做。”十四看我是要来真的，急的跳起来：“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做，别说我不允许，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说着还瞥了八阿哥一眼，他也显然是一副完全赞同十四看法的样子，不看我只是盯着茶杯发愣。
可惜这些人精遇见了我，一个从小就认识他们的人，再了解他们的习惯和性格不过，我转向了九爷：“九哥，你们找不到另一个既熟悉皇宫地形，又确保不会出卖你们的人了。”九阿哥阴沉着脸，很久的沉寂，当我以为他这边也成了死胡同的时候，他转脸看向胤禩：“八哥，承玉说的有道理，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我看不如……”八阿哥冷冷地截道：“一旦被抓到了，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们又想过没有。”十阿哥半张着嘴，看看九哥有看看八哥，挠着头似乎很混乱，不知该听谁的，现下只有使出最后一招了，“孩子是我爱的，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太子是我恨的，定要亲手把他推下悬崖我才甘心。”我的声音冰冷中没有丝毫的感情，连我自己都有些毛骨悚然，十四怔在当场，微不可闻地叫了声：“承玉……”
最终还是我赢了，没等任何人反驳和反悔，我快步踏出了房门，背影留给他们一句：“放心好了，我不会让自己失手的。”整个下午，十四来了三次都让我挡了回去，团扇我也让她回自己房里去，我需要冷静。酉时一过，天刚刚完全变黑，门“笃笃”的被敲响了两声，开门时却没有人，地上放了一个包裹，心跳瞬时加快了很多，迅速拿起来关好房门。黑布里面放了一套夜行衣，还有一张字条：再过一个时辰，南角门前马车，银面金边的小册子记录了官员的名字。是九爷的字迹，我又细细看了一遍，就放在蜡烛上烧掉了。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到约定的时间了，我立在镜子前给自己带上黑色的面纱，一袭黑衣肃装让人觉得诡异，可也透出一种异样的潇洒英气。梳妆台上摆着一把匕首，石制的外壳并不起眼，抽出刀柄却不禁使人赞叹，白玉的刀身，刃口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这是大哥保善送给我的，连四哥也不知道我有这样东西，今天是它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吹熄烛火从窗口直接下到了南角门口。身后的假山边有脚步声正在靠近，我赶忙贴在墙壁上，探出半个头看见黑暗中十四迷茫地站着，想来他也只是听见了脚步声就推测是我，并没有见到人。现在见面只会徒增忧虑，横下心来要走，一个燕子踏春人就飞身落到了墙外。一辆马车等在角门口，车帘掀起了一条缝，九哥的半张脸从漆黑中飘出来，向我微一颔首，又消失在帘子后面，眼看马车夫的鞭子要扬起来了，我迅速攀在马车的底盘上，颠簸着向紫禁城方向踏去。
一路上都很顺利，到神武门口时，守卫的士兵盘查了几句，九阿哥只说皇上召见，要商议承德行宫修建的筹银，自然不会有人阻拦，也许康熙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九阿哥商议，总之马车一直快行到了昭德门才停下，我附在轩辕伸到车底的木柱上，看所有人都走了才下来。躲过了两队巡视的侍卫，潜行至毓庆宫外，高墙里面似乎灯火通明，太子住的寝宫我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但大致的地形还是知道的，起码书房的位置很清楚。于是，先找了一棵伸到墙内的大树，隐在树杈之间看里面的情景。
天气很冷，风飕飕地吹，呼啸着给黑夜增添了不少恐怖的气氛。我一直等到三更时分，本来应该闭灯熄火的毓庆宫依旧明亮，这虽然让我感到奇怪和隐隐的不安，但如此箭在弦上还岂有收弓的道理，紧了紧面纱，又确定匕首放在合适的位置，凌空一跃进了高墙。刚落在一个花坛旁边，就看见回廊里走来一队大内侍卫，急忙隐在花坛下，透过败落得只剩下枯枝的花束丛，我惊讶地发现毓庆宫里现在正有不止一队身穿黄马褂的带刀侍卫在巡查，心一沉：难道有人泄密了，太子加派了人手来防范……但已经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大不了找不到帐本再逃呗，想着悄然向后殿书房移去。
到书房的路并不长，但停停走走半天才到，除了侍卫倒也没见到其他的人，来到书房门口时，我的心狂跳不已，戳开被吹得嘶啦作响的窗纸，房里昏暗的灯光，没有一个人，这才小心进去。我把门窗都从里面拴上，只留了一扇靠着宫殿外墙的小窗。一边放轻了声音翻找，一边侧耳听着门外的响动，等我把书架和桌面上的所有书都翻了一遍后，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嘴巴和鼻子在黑布下也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我忽然想起白天时胤禩说“东西有没有还是一回事”，难道忙活了半天根本就没有这个帐本，就在我快要失望离开的时候，发现桌上的灯罩很怪异，一面亮一面暗，以至于我刚才觉得屋子里很昏暗，拿起白纸糊成的罩子，果真有一本书大小的东西卡在其中！我兴奋得把灯罩撕成了两半，迫不及待地取出那个薄薄的金银面相间的小册子，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金银帐本，太子这回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正当我高兴于自己的得手时，插门的木拴被一个大力踹开了，心中一惊：明明没听到什么动静，人竟然已经到门外了，看来是个高手，但愿今天上苍眷顾我。正想着一个穿藏蓝色袍子的男人已经冲到了我面前，不及我看请他的长相，一只手已经劈下夺帐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