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笔木鱼

8、莫问缘由（七）

　　青阳走了，千雪算是挨过了一夜。
　　自己露出了破绽，青阳选择了纵容，这与自己原先想的一模一样。
　　他对自己有着愧疚，这愧疚使得他不会为难自己，但就是不知道，他能够纵容自己到什么程度。
　　想来，凭着他的自信。许是觉着自己翻不出什么浪花，对他构成不了威胁，所以便对自己的目的毫不在意。
　　这样也好，等到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日子在烦闷中就走，一连几天，青阳都没有再出现。
　　白日里，千雪就待在院子里。侍女们对她倒是及其的恭敬，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甚至是排忧解闷。
　　但这些实在是提不起千雪任何的兴趣，跟这些人交流她都觉得实在浪费时间。好在这寒泉殿里有不少的竹简，一捆一捆的，倒还是能够打发时间。
　　竹简上大部分记载的都是草药，千雪对这些东西太熟悉了，身为小医仙，她全都认得，上面记载所用的文字，也是自己熟知的。
　　于是，千雪摆弄起了那些书。
　　这一日，青阳来的时候，千雪恰好是在摆弄那些竹简。
　　“竹儿。”青阳唤她。
　　千雪正全神贯注的看着书，见来人是他，极不情愿的起身要行礼。
　　“王上。”
　　“不必多礼，喜欢这些书吗？”青阳自然是拦着她，不让她见礼。
　　“闲来打发时间而已，民女可不会治病，看这些没什么用。”千雪应付道，
　　“千雪看得懂这上面的字？”青阳的称谓变成了千雪姑娘，指着上面的字符问道。
　　“自然认得。”都看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不认识。
　　“那就奇怪了，千雪姑娘说自己是织云族人，可织云族人怎么会认识神农氏的文字？”青阳道。
　　千雪顿时了然，青阳是打算说穿了吗？这些天自己破绽百出，作为一个细作，根本是不合格的。青阳既然是不想拆穿，自己也伪装的自在。
　　“神农氏文字流传甚广，认识也不足为奇，王上觉得呢。”神农氏一度建国，便是其余各族认识其文字也算不得稀奇。
　　“当今各族通用的文字，乃是一千年前，父王命仓颉所造。当时各氏族之间并没有统一的文字，父王统一九州时，在各族中推广了仓颉所造的字，这其中，带头支持的便是青州织云族。在此之前，各族的文字不相同的。”
　　“嗯，轩辕氏倒还是做了件好事。”千雪讽刺道，“轩辕氏的确比神农更适合统领九州。”
　　“竹儿，说了这些，还是不愿承认吗？”
　　仓颉造字，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当然知道。承认什么，承认轩辕比神农跟适合统治天下，还是承认轩辕氏的丰功伟绩需要神农氏做铺垫？
　　“王上要我承认什么呢？”青阳既然打算拆穿自己，自己奉陪便是。
　　千雪一把丢掉了手中的竹简，直视青阳。
　　“竹儿？”青阳试探性的问了句。
　　“王上有什么话便直说。”
　　“竹儿，既然回来了，以后住下便是，当年的承诺，你可能忘了，但我还记着，朝会已过，我便娶你。”
　　谈婚论嫁？自己除非是疯了才会嫁给一个，害死自己全族的人。
　　更何况，自己已经嫁过人了，怎么可能再嫁给他。
　　“王上，当年承诺，我已经记不得了，王上不必当真。况且，轩辕族人是不能容忍他们的王上，娶一个像千雪这样的人。王上，轩辕氏的王位能坐的，可不止你一个”
　　千雪陈述事实，青阳娶了自己，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且不谈外面的压力，单单是自己，就可以不停的烦他。
　　这样做，虽有报复的快感，成效也是极好的，但千雪不愿委屈自己。
　　“你只答应便好，其余的事情，竹儿不必担心。”
　　其余的事情，千雪当然是乐享其成，只是自己终究嫁过人，千尤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难过。
　　千雪沉默了，眉头皱。青阳以为她在担心，宽慰道：“竹儿，一切有我便是，没人敢轻视你。”
　　没人敢轻视吗？可若是这么做了，千雪自己会看不起自己的。
　　“王上，千雪心有所属，无意于王上，还请王上放过千雪。”实在不愿意就此纠缠，正告他一声，免得他在有这念想。
　　“竹儿，我答应过你，我会娶你。”青阳执着，重复了这句话。
　　像是承诺，更是向誓言，但不论哪种，现在都只是谎言。
　　因为愧疚，所以要欺骗自己，等自己嫁给他，所谓的补偿便也跟着来了。这样，既对得起他的良心，也糊弄了自己，这主意对他来说相当好，所以自己是不会答应。
　　“可我不会嫁给你。”千雪冷声道。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杀了我丈夫；为什么，因为你和你的族人毁了我全族，这些难道他不知道？
　　“王上，假若我是你，我一定不会问这么蠢的问题。难道王上以为，我会嫁给一个逼死了自己丈夫的人，然后跟他好好过日子吗？”
　　千雪说完便笑了，冷笑了起来。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眼睛盯着青阳看。
　　千雪笑，青阳便有些苦。
　　“竹儿，我若是说，千尤的死与我无关，你信吗？”青阳选择了试探一句，期待的看着千雪。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他都已经死了，王上还不满足吗？”杀人的刽子手，行刑后却告诉旁人，他的死与我无关。这样的话，信与不信，结果是一样的。
　　千雪情绪有些激动，谈及千尤，她的心里有很多的苦。
　　千雪眼睛已经红了，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责问一般。
　　“若不是你，我现在怎么会一无所有。”
　　见她身子在颤抖，青阳一把将千雪抱在了怀里，这一举动令千雪的心情迅速冷了下来。
　　“竹儿，别这样，你，还有我。”青阳抑制不住了，千雪指责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千雪的难过，期望这样能够让她放松下来。
　　千雪是放松了，却不是因为心情的释放，而是抑制了自己。
　　本该温暖的怀抱如同冰窖般，千雪感觉不到温度，整个人也没有了生气。
　　若是以前，这个男人这么深情卖力的表演，她一定会哭着，双手拍打他的胸膛。但是，那个已经她死了很久。
　　漠然的让青阳将自己抱着，千雪深情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