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笔木鱼

3、莫问缘由（二）

　　第二日在众人的逃避或期待中，终归是到来了。
　　一大早就有侍者来请千雪，定然是青阳的人。乐团众人也都早早起了，千雪与他们寒暄几句之后，跟着侍者一起前去。
　　成锦眼中神情复杂，只是嘱咐了一句尽力而为，流苏倒是掉了几滴泪珠，说什么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会想她之类的话。
　　千雪见不得离别，一言不发之后，终于是走了。
　　千雪被人带到了山上的一处院子里，风景倒还是秀丽，青阳已经等在前面。
　　二人迟早是要见面，千雪也没什么不自在，倒是青阳见她来之后，转过身脸上兴高采烈的样子，显得有些刺眼。
　　至少千雪丝毫不喜欢，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看看他，懊恼失望愤怒绝望的模样，想必会是极为的精彩。
　　“王上，唤我前来，所谓何事？”千雪张口便问。
　　青阳示意周围众人退下，很快这里便形成了二人天地。
　　“竹儿，我知道是你。”青阳肯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高兴，估计心情很好。
　　“民女织云千雪，王上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着青阳虚伪的一往情深，千雪不会在上当了。无需辨别他的真实情绪，千雪重复了开始的问题。
　　“竹儿，你。”
　　青阳想来是准备了千言万语，准备跟自己倾诉，但是千雪没工夫去听。
　　“王上认错人了，若是王上没有别的事情，我还要回去练舞，半个月后，还要在朝会上献舞。”
　　不论自己是不是他心中的那人，朝会上跳舞的事情，只有下等的舞姬才会去做。青阳将青竹看作是他的女人，既然是王上的女人，怎么可以做如此下作的事情。
　　知晓他会拒绝，所以要在此刻告知他，提醒着自己的身份。
　　青阳神色一暗，显然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献舞就免了，不周山不缺舞姬，你若是喜欢跳，跳给我看便是。”
　　献舞既然是免了，那么那六个人也可以走了。
　　“既是如此，民女也该告辞了，民女今日便带着乐团下山。”青阳定会将自己挽留，那六人可以安然离开不周山，就算查出了什么端疑，青阳也没必要为难他们。
　　“你留下。”青阳道。
　　碍于面子，青阳怎么放任自己在外面去招惹别的男人。就算是绑着，也会将自己困在这儿。
　　“这里不需要舞姬，民女留下没什么用。不周山上的女人，要么是主人，要么是仆人，千雪不想留下伺候人。”身份有别，青阳有打算以什么身份，安置自己，千雪倒是很好奇。
　　“无需伺候他人，竹儿，留下可好？”
　　可好，当然好。
　　“王上说笑了，既然不是伺候他人，那便是伺候男人。千雪是舞女，不是妓女，王上还请尊重千雪。”这般激怒，青阳还不生气，千雪很想试试这男人的底线在哪里。
　　“竹儿，你怎么这么想，我怎么会。”怎会叫你做那下作之事。
　　“王上为何记不住民女的名字，名女千雪，织云千雪。”
　　反复陈述，之事青阳不在意这些。
　　“我知你是青竹，”青阳顿了顿，“竹儿，别闹了，以前的事情我会跟你解释，既然来了，留下可好。”
　　留下自然是要留下，但愿你别后悔今日的冲动。
　　“民女乃是乐团之人，若是留下，那乐团众人何去何从。”提及此事，千雪心里是没底的，按照青阳的能力，他的掌控力如此之强，说不定乐团众人身份已经暴露。
　　青阳笑了，千雪心里一紧，只听青阳道：“叫他们回织云族去便是，我已命人送他们下山，他们潜入不周山之事，看在你的份上，我便不计较了。竹儿，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倒是千雪大意了，青阳是这不周山的主人，眼皮子底下，什么诡计实行起来都有些难度。好在，他对自己还有愧疚，不然自己也是毫无机会。
　　就是不知这愧疚，够自己用多久。
　　心里虽是知道，青阳已经知晓了众人身份，但既然打定主意先伪装一阵子，这事情，就只能装作是不知道了。
　　“王上倒是有心了，乐团乃是千雪安身立命的场所，失去了乐团，千雪便是没了庇护。王上是要逼死民女吗？”千雪咄咄逼人，说完向后退了一步。
　　青阳变得得意起来，灿烂的笑容让千雪有一种想要撕破脸皮与他闹一场的想法。
　　“竹儿，再没什么能伤你，我会护你周全。”青阳道。
　　千雪不想再说什么了，目的已然达到了，多的话，只会使得自己犯错。说的太多，完全没有意义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王上既然一意孤行，千雪也没办法。但千雪只是一个舞姬，还请王上尊重于我。”
　　“放心，这里没人敢看轻你。竹儿，以后你就住在寒泉殿，自己走后，几百年了，哪里还是原样子，你一定会喜欢的。”
　　言语间，千雪的去留，住所全都被安排好了。青阳高兴的叫人带着千雪离去，自己因为还有着事情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青阳的高兴与千雪的冷漠，形成了反差。
　　千雪过了爱做梦的年纪，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人变得很冷。
　　以前，千雪还是青竹的时候。那时候青竹情窦初开，千金女。就在那个年纪，千雪遇到了青阳，怀抱着一见钟情的幻想，全心全意的付出了真心。
　　可惜到头来，千雪过于天真，或者是太笨，对于他的一往情深，自己从未加以区分。自己的愚蠢，为自己，为旁人，埋下了祸根。
　　千雪不会在犯傻了，两端感情足够叫她刻骨铭心，她没有闲工夫去，谈情说爱。
　　千雪回到寒泉殿之后，四处转了转，感触颇多。
　　几百年了，这里还是老样子。
　　简单的器具，风格朴素，却精细。感受得到，当初布置这里的人，很尽心。
　　竹制的茶具，窗口挂着的几串木牌，空气中淡淡的茉莉花香味，熟悉的感觉，让一切仿佛又回到了筼筜谷连天的竹子中。
　　千雪很喜欢这儿，以前就很喜欢，筼筜谷被烧了之后，千雪曾一度在这儿找到了家的味道，千雪在这儿好好的逛了几圈。
　　这里有着自己的记忆，千雪不愿去找那些记忆，但那些记忆却找上了她。其实，除开后来发生的事情，这里倒也不是那么无法令人回味。
　　千雪前前后后的看了看，一切正如青阳所说，几百年年来从未改变过，就连这里的陈设，都只是旧了一些，看不出任何变化。
　　千雪在屋子里一边逛，一边回忆，时间也就流逝了。
　　“还记得这里吗，竹儿？”千雪不知疲倦的四处走动，而青阳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了千雪身边。
　　“王上。”千雪难得规矩的行礼，这也令青阳有些震惊。
　　“以后不必与我行礼，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做，怎么现在学的规矩了。”
　　以前，以前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晓，自然可以什么也不做。现在，自己要规矩一些，该行的礼，还是做做样子的好。
　　“喜欢吗？自你走后，这里便没人住了。”
　　“还算雅致，相来以前住在这里的人，是个有心的。”自己以前及其喜爱竹子，青阳便将这里的一起用具全都用竹子制成。
　　千雪的避重就轻，没有打扰到青阳渲染深情氛围的打算。
　　“你喜欢就好。”
　　“我不喜欢竹子，竹子这东西看着烦，这里竹子制成的器具太多了。”喜好什么的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抓住机会反驳青阳才是关键。
　　青阳没有回答，而是好好地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倏尔，又走到窗边，把弄起窗台上挂着的竹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