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上》笔木鱼

1、归来

　　不周山，家宴。
　　今日是九黎若舞，当今王上宠妃的生辰。
　　据说王上青阳极其宠爱她，此番为了庆祝她的生辰，特意从青丘请来了一支乐团。
　　这乐团，名叫天问，此刻正在大殿内表演歌舞。
　　乐团的乐师们，此刻正弹奏着一首流传甚广的曲子，名字刚好也叫天问。
　　大殿的中央，一青衣女子正在不断的旋转。轻纱流转，女子带着面纱，风姿绰约。众人的眼神，自她开始舞蹈以来，便没再离开过。
　　不妩媚，却不失神韵。不轻佻，却摄魂夺魄。面纱与流转的裙摆，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
　　乐曲已经是到了高潮，女子旋转的更是卖力。
　　等到转到三十六圈时，大抵是体力不支，女子一个失误，跌倒在了地上。
　　众人吸了口气，颇为怜惜的感叹。好好的视觉盛宴，就这样终止，众人定然是有些惋惜。只是不知，是怜惜美丽的舞蹈戛然而止，还是同情跌落的美人。
　　女子颇为气恼，有些失望的站了起来，眼神一扫，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浅浅的弧。而后，朝着主座走了过去。
　　女子的直勾勾的看着青阳，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向青阳传达着讯息。
　　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使得青阳手中的酒杯颤了一下。一丝慌乱，使得青阳有些心不在焉，坐在旁边的若舞，自然是注意到了青阳的这份紧张。
　　“怎么了，王上。”
　　“没事，这舞姬跳的不错。”只一瞬间，青阳已经变得从容镇定。
　　“王上说的是，跳得不错，来人，看赏。”若舞的声音抬高了，吩咐身边的侍从打赏，侍从会意，端着托盘，托盘上拖着些金银珠宝，向舞姬走去。
　　青阳的目光紧盯着女子，然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长相。
　　自嘲一笑，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大殿中，依旧清晰。等侍从将托盘端过来，女子没有丝毫的动作。
　　“民女跳的不好，这赏赐愧不敢当。”
　　一开口，青阳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若舞没有察觉，只是浅笑，宽慰道：“没事，王上与大家都觉着还行，你收下便是。”
　　若舞的话，说的大方而得体，这得益于她一贯的善良与宽厚。
　　“民女不喜欢违心的话，这舞，民女的确跳的不好，还请娘娘将这些赐予旁人。”女子言辞犀利，似乎在坚持自己的原则。
　　好在，若舞是个宽厚的人，不会计较。
　　“既然姑娘坚持，如此，便将这些赐给你的同伴。”若舞问她。
　　东西很快就赏赐完毕，乐团一行七人，拿到了该有的东西之后，起身站到了女子身后，一齐朝着主座行了个礼。
　　“多谢娘娘，我们告辞了。”千雪话音刚落，身后六人便随之转身离去。
　　女子欲走，还未转身，面纱却被忽然刮起的一阵风吹落，露出了真容。女子蹲下捡起了面纱，起身准备离开。
　　这段时间，足够众人将她的容貌，看的清清楚楚。
　　青阳的注视从未停止，是以在面纱掉落之时，他已认清了此人。
　　青阳欲挽留，然自己的身份，开口不合适。
　　“若舞，将她留下。”青阳唤若舞出面，
　　若舞照办了。
　　“姑娘，再过半个月便是朝会，本宫想请诸位留下为朝会助兴，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止步，回身。女子的面纱已经回到了脸上，女子开口回应道：“谢娘娘厚爱，我们只是乡野之人，技艺不佳，在朝会上登台，怕是会污了众人的眼。”
　　若舞被婉拒，但青阳已经开口，她必须坚持。
　　“姑娘过谦了，还请姑娘考虑一下？姑娘若肯留下，到时，必有重赏。”寻不到理由，若舞只能激励一番。
　　“留下可以，只是朝会庄重，若是我们出了什么叉子，还请娘娘多担待。”平淡如水的声音，温润而动听。似乎在意着若舞的挽留，又好似无心，叫人捉摸不透。
　　“这是自然，你不必担心，只管好好演就是。”
　　“谢娘娘，如此，那我们多待几日便是。”
　　若舞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侍女小尧走了出来，示意乐团之人，跟着自己走。
　　若舞的侍女小尧将几个人领了下去，给她们安排了院子住了下去。
　　众人很快离去，连带着所有的助兴节目，一起离去了。
　　家宴虽没有因为乐团的离去而结束，但是众人的心思，都已经飞远了。青阳若有所思，若舞愁眉莫展，主人如此，众宾客更是乏味。
　　没过多久，众客人便散了。
　　此时若舞的侍女小尧，正好赶回来复命。
　　人已散完，青阳再无顾忌，问小尧：“小尧，你将他们安排在何处？”
　　大抵是青阳很少与小尧说话，小尧有些愣住，向若舞看了过去。
　　“王上问你话呢？”
　　“回王上，乐团众人此刻正在青元殿。”
　　青阳不再看小尧，转身朝外走去。
　　小尧一头雾水，若舞也是一脸疑惑。
　　“娘娘，王上这是？”
　　若舞见青阳的反应，联想起今日看到的那张脸，脸色顿时一变。
　　“小尧，带我去青元殿。”
　　小尧虽不知缘由，仍旧是照做了，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乐团被安置之后，等小尧一走，众人便聚在了一起，商量事情。
　　乐团一行七人，四位年长，三位年轻。此刻四位年长的，正在屋外院子里修理乐器，另外三人在屋子里谈话。
　　“都说不周山守卫森严，今日我觉着，也就这么回事。哥，咱们是不是太谨慎了，要不叫乌叔叔他们进来吧。”
　　“流苏不可大意，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可是，这一路过来，我也没见着什么守卫。不过这里看起来，这里倒是蛮好玩的，哥，要不我们这几天就在这儿逛逛吧。”
　　“先办正事。”
　　兄妹二人交谈着，一旁的另一位女子，只是端坐着，默不作声。她正是今日在大殿上献舞的女子。
　　兄妹二人一人一句，不知怎的就吵了起来，妹妹责备哥哥不带自己出去玩，哥哥怪罪妹妹太过贪玩，不知轻重。
　　争论了半天，作为哥哥便有些不耐烦，憋了口气，正要开口训斥妹妹的不懂事。女子适时的开了口。
　　“成锦，流苏只是贪玩了些，不必再意。”女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冲淡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千雪，像她这般冒失，早晚会出事，当初就不该叫她跟我们出来。”成锦愤愤然说道，一脸的恼怒。
　　“我是跟着千雪姐姐，又不是跟着你，你操的哪门心。”流苏不甘示弱，但这一次，她的话却没有引爆成锦。
　　成锦不再搭理流苏，转而看着一平如水的千雪，等待千雪收拾发话。
　　流苏失去了对手，再多的怒气爆发起来，也是索然无味。先开始她还得意洋洋的看着成锦，只是过了半天成锦都没在吱声，流苏便有些急了。
　　“哥，说话啊，怎么不说了。”
　　气氛不再欢脱，成锦终归比流苏沉得住气，原本因为薄怒而微红的脸，渐渐的也变得平静了下来。
　　成锦，千雪都安静的坐着，千雪还不忘端起茶杯喝口茶。
　　“这是怎么了，千雪姐姐？”沉默是冷静的第一步，流苏闭嘴不久之后，就发现二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
　　“没怎么，咱们说正事吧。成锦，盗走兵符的事情，你有把握吗？”千雪将会留在不周山之上，这是她的决定。
　　一行七人均是细作，除开半路跟出来的流苏，其余六人各有分工。
　　“我现在连兵符在哪里都不知道，时间仓促，变数又多，也不知能不能拿到。”成锦懊恼万分，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信心全无。
　　“此事不急，交给我便是了，你们放心的回去就是。”
　　“千雪姐姐”流苏道，“难道你不走？”听出了千雪的话外之音，成锦直白的问她。
　　“嗯，”千雪没有否认，“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会留在这儿。”
　　不周山乃是盘古斧所化，常年雾气缭绕。世居于此乃是如今的轩辕氏，自千年之前，轩辕统领各族之后，这里已然成了整个九州的中心。
　　留下，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若是离开，只会是举步维艰。
　　“这里很危险，若是发现你是细作，你可知是什么下场？”成锦不解，一旦被知晓是细作，千雪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放心，青阳不会伤我。明日你便带着他们下山去，其他的我现在不便多说，若是还能相见，再与你解释。”
　　“你认识青阳？你们什么关系？”千雪如此自信，便说明，她与青阳定是熟知。
　　千雪不愿答，正在此时，外面看守的四位传来消息，有人靠近。
　　三人在屋子里设了仙障，以免说的话被人听见，现在有人来了，便只能将仙障撤去，以免来人看出端疑。
　　散去了隔音的仙障，几个人听见了院子里的响动，安安静静的开始喝茶。就连一直不安分的流苏，此刻也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来人正是青阳，院子里的几人，见了他，既不讨好，也不疏离的给他见了礼。
　　青阳没有那份闲心，直问他们：“今日大殿中跳舞的女子是谁，孤王想见她。”
　　“王上，千雪姑娘在屋内休息，今日夜深，王上若是想见她，明日再来可好。”四人中，流苏口中的乌叔叔搭话，拒绝了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