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十千十花

1、满眼韶华

　　“胭脂意，伊人展眸倾魂与；胭脂意，翼舒双飞过天际……”

　　“花影重叠，月华如练；梦似隔世经年，忆不回从前；参差如错，挥袖如雨。”

　　戏台上，一青衣女子歌喉婉转，清丽卓然。转眸间明晃晃的波光流转，微微一笑也是清绝无双。

　　储英在戏台下坐着，品着茶，周围围了一群官员。储英却是一身紫色长袍，漫不经心的看着台上的表演。

　　“胭脂意，忆昔芳菲如丝屡；胭脂意，一曲彷徨君须记……”

　　轻柔的嗓音再次传来，娇而不媚，虽为戏子，却丝毫无做作之态。缠绵悱恻的感情信手拈来，仿佛天地间的美都集于一身。

　　四周繁华的红锦，仿佛是为了衬托青衣人的飘逸绵渺。身处浮华之中，不为身份作困，不为繁华所染。

　　储英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是受了五个大人的联合邀请才来到的这韶苑，没想到却挖到了一个宝贝。

　　韶苑是京师新开的戏院，但刚开张便红了半边天。只因为韶苑的卢生，卢生是韶苑的顶梁柱，据说只有十八岁，却生的眉目清隽，决然出尘。

　　“储大人，我们想问一下今年科举的事情……”旁边一个鼠头鼠脑的官员问道。

　　“储大人，这只是我们的一点意思，您只要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另一个官员偷偷的像储英递了一叠银票。

　　储英从小生活在官宦之家，耳濡目染并且凭借高超的领悟能力自成年后迅速走上政途，并且一路无阻，至少外人看起来是这样。而现在，储英已经掌管了近期的科举主管权。

　　“台上这位叫什么？”储英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是扯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头。

　　底下官员一对眼神，立刻有人说道，“他是卢生。”

　　储英再次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

　　一场《胭脂意》唱完，卢生在后台卸妆。正在摘头上繁复的头饰的时候，听见了旁边的掌事的人走了过来。

　　“卢生，张大人让你一会儿去一趟他的府邸。”

　　秀气的眉毛轻轻皱起，“嗯。”

　　掌事的也很奇怪，平时这个卢生傲得很，凡是有这种“会见”他是绝对不会去的，今天这日头打西边儿出来了？

　　再看看卢生，缓慢却有条理的摘下头饰。其实忽略掉他莫名其妙的孤傲的性格，这样看去，却是一朵污泥中的莲花，水墨依然。

　　……

　　张大人府内。

　　一个女子在端坐亭中，幽幽的琴声传来。琴声绵绵，似风中落花，缠绵着风，飘落天涯。

　　一袭黄衣仍掩不住女子骨子中的艳色，明眸烁烁，翘鼻丹唇。微微一笑，仿佛天地间的红色花开，芳草遍布天涯。

　　卢生走在张大人的府邸中，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色。

　　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伫立在亭外，默默的看着女子弹琴。思考着往日种种，竟不知天空中何时下起了绵绵密密的小雨。

　　卢生响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带着自己长大的场景，想到了母亲被皇帝抓走时的场景，想到了皇庭之内皇帝对自己说的话，还有那些许下的承诺……

　　琴声悠扬，不知是琴声缭绕着记忆，还是记忆重生的琴音。总之听到最后，卢生已深深的陷入了琴声之中，或者说，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因为他连琴音何时停的都不知道。

　　待到卢生反应过来已是另一番景象。那女子撑着雨伞在卢生身边站着，连带着将卢生也遮蔽在伞内。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卢生。

　　“在下失礼了。”醒过来的卢生看着旁边的女子，微微欠身。

　　女子嫣然一笑，“玉树临风，颔首低眉，公子何礼之失？”

　　卢生一愣，他虽只有二十岁，但因特殊经历，也阅人无数，竟被一个女子的微笑摄去了心神。摇了摇头，“在下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公子带着这伞吧，下雨了。”

　　那双眼睛，太诱惑了。卢生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凡人所有。手轻轻拦住递过来的伞柄，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入雨中。

　　花月因还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离去的男子，青衣融入绵密的雨中，似一幅水墨，氤氲天地。这种情况仍不失风度，月因嘴角轻轻勾起，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赌，她赢定了。

　　……

　　张大人已经在书房等候，看到卢生前来，随手指了旁边一个座位，“坐。”

　　“张大人有什么事吗？”卢生说道，不卑不亢。

　　张大人已年过半百，但眉目里有着容易被常人忽略的凌厉，对于卢生，他却是怜惜更多一点的。“储大人对你有兴趣。”

　　“储英？”卢生挑了挑眉毛，“他喜欢男人。”

　　看到张大人严肃的点了头之后，卢生的脸色也冷下来，“储英并不只是单纯的心灵上喜欢男人。”

　　卢生希望张大人说出什么和他想法不同的话，然而张大人的回答却是“他掌管此次科举。”

　　是了。储英主管科举，皇帝必有授意，虽然储英有不按照皇帝这种授意的资本，可是他没有理由自找麻烦。

　　“知道了。什么时候去？”卢生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一旦下定了主意，那些愤怒不甘都是毫无用处的。

　　“你准备好了就来。不过尽快。”张大人叹了一口气，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口送。可是这个杂乱的时代只有用这种杂乱的方法。

　　……

　　出了张府，卢生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这里被称为“黄金的城市”，毫不夸张的说，京城的一草一木都能挤出金子来。

　　走回韶苑，踏着红色的地毯，看着四周的雕梁画栋。一切的奢侈繁华，皆不过过眼云烟。

　　满目韶华，却留不住心中的荒芜。红色的背景映衬了干涸的情感，在这里，虚情假意，利益纷争，像是一条被污染了的河。肮脏的只剩下被污染的暗质，而他，却注定要为这种肮脏沦亡。

　　良辰美景奈何天，卢生一身青衣走在鲜红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单薄，帘外的风吹动着青色衣裳，依旧水墨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