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筋的青春岁月》小仙秀秀

7、看卷卷的爸爸 林伯伯说我

　　我揣着两百块钱去隔壁学校找林卷卷，前几天我跟着她吃饭吃了好几天的咸菜馒头了，估计我在跟她蹭几天饭，她连馒头都吃不起了，光吃咸菜可不行。我要给她送两百块钱，让她多吃点馒头。
　　我赶到她宿舍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四个人没一个是她，不用看门号，我就知道自己走错了房间。
　　我一般都是只指认人不认门的，因为现在这个社会总有人走错房间，看到主人后明明知道走错了，还一错再错的上错床。显然，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晃晃悠悠找到林卷卷时，她正在宿舍换衣服。穿的是十八岁生日时她爸爸送她的一套连衣裙，一千多块。我也有一件，也是她爸爸送的，那时她爸爸还没进去，再多送几件也是送得起的。但，现在看林卷卷穿上它，我还很有点感伤，如果她爸爸还当着局长该多好，我们俩会有好多件好多件一千多块钱一件的连衣裙，而且也不用整天吃馒头咸菜还可能能吃上几次佛跳墙呢。
　　四年过去了，自从卷卷她爸爸进去后，我们俩一件连衣裙也没买过。
　　我把钱递给她，她问也没问的就收下了，比柯泽爽快多了。
　　她把钱放进包里，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看她爸爸，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其实，她爸爸也是很疼我的，给卷卷买什么就给我买什么，还一直想认我做女儿，我没同意，我怕别人说我坑干爹。但他一直都是闺女闺女的喊我，一喊就是十八年。
　　我和林卷卷一起去超市买了几斤苹果，挑的都是最好的最贵的，称了称共六十四块八毛九分钱，林卷卷要付钱，我没让，而是把我裤子布袋里的一百块钱拿出来了，交了钱，我还剩三十五块二，如此大的银座超市就让了我们九分钱。如果是在水果摊上买的话，那八毛也肯定不会要的，但小摊上可能会在称上做手脚，哎，事情总没有两全其美的，买个苹果都能让我等市民大发感慨，这说明人民的幸福指数还是远远达不到新闻联播里报道的那样的高指标。
　　我们等在探监室里，林卷卷的爸爸被看守人员带了进来，说就给我们十五分钟的时间。
　　林伯伯看到我，明显的一震，然后冲我微微一笑，坐在了我和卷卷的对面。我抬头看了看这探监室的天花板，觉得还没我们宿舍的华丽，觉得眼泪又流回了眼里的时候，才把头放下来。
　　眼前的林伯伯比当局长的时候显得苍老了许多。
　　其实，这是他入狱四年来我第一次陪卷卷来看他，我觉得自己没脸见他，如果不是我当年的莽撞无知也不会害他一时疏忽而被别人抓住了把柄拉下马来，熬上局长多不容易啊，还是市级级别的，而拉他下马的那个人顺利上位成了我们市的局长。但，恶有恶报，那人才当了半年，还没把为这个局长的头衔花出去的钱捞回来时就被别人拉下马来，因为网上曝光了他去夜访KTV探查在那里通宵上班的姑娘们的工作生活这样一件事。俗话说，这就叫逛窑子！
　　拉他下马的那个人就是我们现在的一位局长，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被下一位人才拉下马。毕竟，局长就一个，想当局长的人却很多很多。
　　林伯伯说我，闺女，你真没良心，四年了，你才来看我。
　　我低着头，摆弄着手指上的肉刺，一不小心，让我拽的流血了，疼的我的眼泪直直的往下掉，怎么也停不下来。
　　林卷卷告诉她爸爸我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都出了好几本书了，现在得整天写书，抽不出时间来，还说反正他还要在里面待几年，有的是时间让我去看他。
　　林伯伯直接忽略掉他亲闺女的后半句话，激动的直夸我，说我从小就有才，还让我别骄傲，等他出来的时候我写的每一本书他都要看。
　　我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早就没有血迹了，就有一条小的不能再小的口子，然后我很没出息的泣不成声。
　　林伯伯眼里也有了泪水打转。
　　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四年，他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也没什么脾气，无论是对下属对上级还是对他漂亮的女秘书，他都是笑呵呵的，只有一次，还是小学三年级时，我和林卷卷在学校里二打一的揍了班里一个整天往女同学书包里放青蛙的矮胖子男，结果被老师扣在学校里。
　　林伯伯去接我们，老师一看是局长大人驾到，笑呵呵的就让我们走了。
　　回到家，他便发了很大的脾气，还揍了我和林卷卷。
　　第二天到学校，我和卷卷就把那矮胖子男给堵在了女厕所里，狠狠地揍了一顿。一直到我们都上四年级了，老师也没出面，不知道是那矮胖子男没告状，还是告状了之后老师碍于卷卷她爸爸是局长而不敢再出面管这件事，直到现在仍旧是个未解迷，而且我也坚信，它会一直未解下去。
　　其实，我想表达的就是林伯伯脾气很好，大可以在官场里混的如鱼得水，要不然也不会从小局长熬到中局长，然后当大局长当了那么多年才被人拽下来。如果不是我这个倒霉孩子的话，说不定他现在都是省级局长了。
　　那年，陈默突然和我分手，却怎么不告诉我原因，只说我们不合适，我一直觉得他像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被他妈妈威胁或者是出于某种为了我好的原因，甚至我以为他得了不治之症。因为“不合适”这个理由太空洞，只要不是性别不合适，其他再不合适的地方都可以慢慢合适。
　　为了挽回他对我的感情并向他证明，哪怕他残了我也愿意一直陪着他，做他的胳膊做他的腿。
　　于是，我站上了教研楼与教学楼之间空中架起的天桥上，拿着卷卷从校门口卖混沌的大妈那儿借的喇叭，在天桥两边还挂了条幅，上联：“陈默陈默我爱你”，下联：“就像Tom爱Jerry”，准备等到陈默经过此处去上课时，在喇叭中对着陈默表白，告诉他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让他死了甩我的心，我还要对他说我要做他的新娘，等高中毕业了就嫁给他。
　　结果等来了他和另一个女生手牵手出现在天桥下，然后很是气愤的对我说：“任央央，你闹够了没有？我现在有新的女朋友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了好多的学生，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不解，更多的是嘲笑。
　　我也知道，嘲笑我的眼神都来自于陈默的爱慕者。
　　我看到我的班主任也来了，校长也来了，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代课老师。
　　我听到校长说我如果我再不下来，就开除我的学籍。
　　然后便看到陈默牵着那个女生转身便进了教学楼。
　　我脑袋一热，便从天桥上跳了下来。
　　可惜，天桥只有两层楼那么高，我并没有摔死，但腿摔断了，胳膊也骨折，被送进了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我只听到卷卷一直在哭，给她远在临市和秘书出游的爸爸打电话的时候哭的更狠，我还以为我快要死了。
　　但，始终没见陈默出现。
　　林伯伯以为我是跳楼自杀的，开了他平常从不在公共场合开的豪华车载着他的年轻女秘书就直奔了医院。结果，就被时时刻刻准备拉他下马的人拍下了照片传到了网上，照片上有他从豪华车里出来的镜头，有女秘书扶他进急诊大楼的镜头等等等等。
　　然后反贪局便对他开始了停职查看，然后便是职位被罢免、车被充公、银行的账户被冻结，三栋楼房有两栋被查封，因为有一栋刚过户到林卷卷名下，那位漂亮的女秘书也被检察院带走了。
　　其实，再差几天，我就十八岁的生日了，林伯伯前几天还说要把那辆豪车在我十八岁生日时过户到我名下的。
　　后来，林伯伯便进去了，直到现在也没出来。本该属于我的那辆豪车，属于国家了，而现在，我连自行车都买不起，卷卷也买不起。
　　往事历历在目，一切还都想昨天发生的那样，我一直很恨自己，但林卷卷说她从来都没怨过我，还说那是他爸爸迟早的结局，早点来贪得还少点，进去了还就能早点出来，比老得不行的时候再进去，那时贪得只有枪毙的份或者就坐穿了牢底老死在牢房里。
　　我知道她那是在宽慰我，不想让我自责。
　　毕竟，我觉得林伯伯当这么多年的局长置办这些家业不算多，有的局长一年不到就好几十套房子了，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年轻人争得头破血流也要考公务员的原因。
　　我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将洗好的一个苹果递给林伯伯，他接苹果的手有些颤微微地，然后我看到了他手上布满的老茧，心里像插刀子般的疼。
　　他一边吃还一边笑着说真好吃，闺女们买的苹果就是甜，他虽然在笑，我却看到了他脸上留下的两行清泪。
　　看守所的值班人员提醒我们还有三分钟时间，林伯伯放下手中的苹果，嘱咐我和卷卷一定要好好做人，千万不要拥权就贪，不是自己的财千万不要动，别人给也不要收，要一辈子清清白白的。
　　我真想告诉他我和卷卷啥都没了，穷的就剩下清白了，这年头谁会给清清白白的人送钱，他的担心是完全不成立完全没必要的。
　　我张了张嘴，终究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时间到了，我和卷卷站起身来，目送他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转过身来对我说：“闺女，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在我心里，你和卷卷一样，都是我亲闺女，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没有那件事还会有别的事，我早晚都会进来的。只是苦了你们两个孩子，没有我在身边，你和卷卷都要开开心心的过你们的生活，等我出去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说完，便被带走了。
　　我身旁的卷卷低着头，我看到她浑身都在颤。
　　我把她揽在怀里，看着林伯伯远去的背影，我好想对他说，你快回到我们身边吧，没有你，我们过得一点都不好，整天担心钱是不是能撑到月底，担心学校是不是又催我们把学费交上，或是强制要求我们交钱给学校资助的某某小学捐款，而且我也没有出书，在网上写的小说一个月挣得钱都不够买馒头吃的。
　　我还想告诉他，我在学校遇到了个变态，我自己都吃不饱了，这个月他还要跟着我吃饭。
　　我还想喊他一句：林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