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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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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婷与少峰的婚礼,两位父亲正在积极地准备着。茶馆回去后没几天,高嘉祥就选了个黄道吉日,派了个浩浩荡荡的车队把聘礼高调地送了过去。而邱寄玉,嫁妆也准备就绪,一看高嘉祥送来了聘礼,也赶紧选了个好日子,将嫁妆热热闹闹地送了过去。
高嘉祥早将自己的家宅大门敞开着等候了,家里的保姆佣人保安全部站到了门口排成一排迎接。邱寄玉这次送的嫁妆里有一对最为珍贵的玉镯,因此他特别安排了一队保镖。送嫁妆的车队一开到高家门口,那一队保镖就立刻先跳下车,排成两列从车队那边站到了高家门口。然后嫁妆被一件件有条不紊地送进了高家大门。为首的就是那对翡翠镯子,它被装在一个玻璃盒中,玻璃盒被红木托盘托着,上面盖了一块红色的丝绸,丝绸上贴了一个大红的囍字。
高嘉祥笑得嘴都咧到耳边去了,他激动的上前一步,揭开那个红色绸布,玻璃罩里那对碧绿碧绿的翡翠镯子赫然入目,一时众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
邱寄玉呵呵笑道:“高兄啊,进屋再仔细看吧。”
“对对对,咱们进屋。”高嘉祥开心地伸出两手端起托玉镯的红木盘,亲自接了进去。
两人进屋后坐下,佣人送上茶点,高嘉祥将红木盘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放下,揭掉绸布,轻轻地打开玻璃罩,取出一只手镯在灯下细细观赏。那手镯本身就碧绿通透,在灯光下更是透明的几乎和玻璃差不多。
“好啊,到底是祖母绿玻璃种啊!”高嘉祥激动的双手微微颤抖,“当年我只在你们家看过一次,这都多少年了啊!”
“是啊,这镯子本来就该归嫂嫂杨家的,如今也是祖上冥冥中安排,也算是还给了嫂嫂家。”邱寄玉想起好多往事波折,心生无限感慨。
“是啊,我夫人也一直这么说,特别是在我岳父去世后,她一直觉得没有实现她父亲的心愿,所以特别想要那对玉镯已了父亲夙愿。你们邱家和杨家到底和这镯子有什么故事吗?”
“这事要从我们两家的祖上说起。”邱寄玉端起茶喝了一口,将那一段遥远的故事缓缓地说了出来。
邱寄玉的祖上是雕刻玉器的名家,一直在京城里为皇家雕玉。那时候的清政府经历了八国联军的洗涤,已经开始没落了,所谓的皇家,除了空有名字,已经入不敷出了。所以邱家祖上根本没了活干,这一日收拾好行李,准备返乡回家。
就在此时,忽然被大人召见,说有个姓杨的老头献了块原石来,说是价值连城,所以要他去鉴石。邱祖很高兴,手艺人最爱的就是和玉打交道,他摸了一辈子玉了,什么原石在他手里一摸,都能猜出个七八分来。可惜因为时局变动,摸玉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这次又有了用武之地,他自然十分开心,立刻来到大人那边。
大人身边跪了个衣衫褴褛的老头,风尘仆仆,仿佛赶了很多的路。那老头四五十岁的样子,手里捧了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邱祖看到石头眼睛就亮了,匆匆和大人行了个礼,就从那人手里拿过石头仔细观察了起来。只见那石头圆不溜秋,碗口大小,外面的灰皮上点点石藓,还有一条很粗的蟒带几乎缠绕了石头的大半,行家一看就知道这原石里面有料,而且十有八九是上等的好料!
邱祖比较谨慎,为了确保无误,便问那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从哪里来,那玉石是哪里得的。
那人答道:“小的姓杨,家住云南,别人都叫我老杨头。祖上开个小医馆为生,因为曾经救过一位当地的山民,这山民就将家藏的这玉石献了过来,祖上一代代传下来,传到了我手里。如今,我家小儿子不孝,犯了罪,我将这宝物献给大人,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放小儿一条生路才好。”
邱祖听了心里一跳,他知道大人平时关的都是革命青年,一般都是杀头的罪。只听大人说道:“你儿子犯的是死罪,哪有那么容易。还是先看看你这块石头值不值。”便问邱祖那石头如何。
邱祖如实禀告,并说:“那石头来自云南,云南那边多有山民从贡榜王朝那边偷偷采集走私翡翠,这石头应是不假的翡翠原石。按外表推断里面应是一块上等的翡翠,具体大小颜色和水种还需要花几天将玉石琢开才知。”大人便命老杨头在外等候几日,由邱祖拿了石头去琢玉。
邱祖看那姓杨的盘缠用尽无处可住,便让他住在了自己家里。邱祖每日去大人府上琢玉,而那老杨头则每日出去探听儿子的消息。一日老杨头回来,痛哭流涕,原来他听说他儿子和其他乱党已经被大人砍了头,想去找大人求证,却被大人赶了出来,老头丧失了最爱的小儿,又丢了宝物,万念俱灰,直想一死了知。
邱祖劝住老杨,帮他去大人那边再探听核实。结果邱祖到了大人府上,发现老头的消息是真实的,大人真的处死了老杨的儿子,还命邱祖将原石尽快雕出,刻成一个西洋船的样子,原来大人是想要送礼讨好西洋人。自己家的宝贝,为什么要献给欺压掠夺自己的西洋人?邱祖想不明白。
那原石琢开,是一块拳头大的玻璃种祖母绿,只可惜中心有一丁点黄色和白棉。邱祖就按那玻璃种的走向,瞒着大人偷偷琢成一对翡翠玻璃的镯子,又偷偷把镯子和剩下的玉料带出了大人的府第,交给老杨,和老杨一起连夜逃走。
两人一路逃奔,到南京的时候,老杨失子之痛加上一路逃奔,终于心力憔悴倒下了,邱祖悉心照顾了数月,盘缠用尽,老杨仍无起色。老杨感激邱祖,临死前将那玉送给了邱祖,邱祖不受,无奈老杨坚持,便改为日后邱杨两家晚辈联姻,将玉镯做为定亲之物由老邱收下,日后还给杨家后人。老杨死后,邱祖用掉最后一笔钱安葬了老杨。邱祖身无分文,又怕大人追杀,不敢返乡,便在南京安了家,又书信给云南的杨家后人,说明了情况,让他们来取。无奈两家人都生了男丁,并无女娃,所以没法联姻。因两家路途遥远,并未曾见面,还好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等到邱寄玉这一辈出世,杨家正好生了两个女孩,和邱寄玉年龄相仿,所以等他们长到二十来岁左右时,两家人书信里约好了让杨家女孩前来相会。
邱寄玉说到这里,高嘉祥恍然大悟:“难怪你嫂嫂小琴一直和我提玉镯,原来是这么回事。”
邱寄玉点点头,说道:“这玉镯原先就该归她,只是阴差阳错,小琴遇了高兄,而我娶了佩瑶,又因着玉镯失了佩瑶和女儿,最后还为着找她们一直留着那玉镯。可惜佩瑶等不到重聚的这一天先走了!”邱寄玉说完眼角泛起泪光。
高嘉祥有些惭愧,当初如果不是他,也许小琴遇到的就是邱弟,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波折了。可是他怎么愿意放开小琴呢?“邱弟,你不怪我当时娶了小琴吗?”
“怎么会?我心里一直喜欢的是佩瑶。即使小琴没遇到你,我也不可能放弃佩瑶。”
高嘉祥几十年的心事终于释然了,但终究有个疑问:“可是你们不是有祖上的约定吗?”
“我们那时候不是提倡婚姻自由,最反对封建迷信、媒妁之言吗?如果没有你和小琴在一起,我怎么能顺利娶上我一直喜欢的佩瑶呢?对了,小琴嫂嫂呢?她在哪儿?”邱寄玉想起还未见到小琴。
高嘉祥惭愧道:“晓晓妈妈的那个事情,她还未曾原谅我,仍住在别处。我打算拿了这镯子去请她。”
“少峰也算是半个杨家的后人了,如今邱杨两家终于能实现祖上愿望联姻在一起,那原石里的翡翠也终于能还给了杨家,还请嫂嫂摒弃前嫌,一定要参加这场婚礼!”
“一定!”高嘉祥感激地和邱寄玉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个男人之间年轻时的一些嫌隙烟消云散。
邱高两家风风光光接送嫁妆的时候,高家大门附近有个人躲在阴影里,一直用狠毒的眼光观看着,嘴里恨道:“季玉婷,你别开心的太早,我一定要让你的婚礼成为你一辈子的痛!”
嫁妆被一件件鱼贯送入高家大宅。一阵风吹过,正好吹起了为首那个红木托盘上玻璃盒子的红绸盖头,碧色的翡翠镯子一闪。那人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抢,不想身后有个人死死拉住,喊道:“振东,你在做什么?”
“晓敏,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就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害我入狱的人欢天喜地的做新娘吗?对了,那新郎还是你亲戚呢,你怎么不去道贺啊?他们都没想请你吧?”
晓敏拉住金振东苦苦劝道:“振东,你就放下吧,你就不能忘记他们吗?”
“忘记?我怎么能忘记?她要结婚的广告铺天盖地,满南京都知道了!我要报仇,我要给她好看的!”
“那我们离开,我家还有一些房子在成都,我们去那里住吧,忘了这一切,我们从头开始!”晓敏苦苦劝着,把金振东拉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