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情未央》三日秋

2、☆、第1章 那种头撞击

　　古代有算命的先生，现代有命理的老师，他们总是摆出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摸样“招摇撞骗”。
　　搞得好像每个人的前世今生都被掌握在他们手里，只要闭闭眼掐掐指张张嘴就能把一个人的命运说的天花乱坠，奥妙无穷的。
　　何小满从来都认为那些东西是子虚乌有的，她坚信的是这个科学社会，凡事都不能靠张嘴要靠摆在眼前的事实和证据才能说服她相信。
　　可是，现在的她却真的有种走投无路的挫败感让她很想找一个命理老师帮她算算命，其实她是需要一个理由来接受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两天前。
　　午后的暖阳总是给人一种慵懒惬意的姿态，光影被懒洋洋地投在光丝绸缎的被面上呈现出斑迹绰绰。
　　刚睁开眼的何小满适应了好一会儿橙黄的光线才开始打量身处的环境，她既然记得那场车祸当然认为自己肯定是在医院里。
　　可是屋内视线所触的摆设和装修风格却让她对原先的想法产生了怀疑，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间普通的病房。
　　本该刷着白漆的墙壁由裸色花纹的壁纸取代，头顶长管的日光灯被替换成精美的水晶吊灯，32寸的液晶电视正对着她悬挂在墙上，窗台边绿色的植物生机勃勃地沐浴着阳光，家电生活用品更是一应俱全，就连她躺着的床都是一张可以容纳两三个人的大床。
　　确切点来说倒更像是间家居房，一间让她充满陌生感的家居房。
　　不过这个想法也很快地被推翻，她右手背上插着的针管，床头柜边上的一排按钮以及写着姓名的卡片无不彰显着这就是一间医院不普通的病房而已。
　　对未知环境的不安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令她不得不撑起松软的身子想要更仔细地观察一下周围。
　　何小满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把身体坐直了起来，稍稍有些晕眩过后很快就恢复如常。
　　待她坐稳才突然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
　　没过多久几股不知名的情绪令她的心跳没来由的一阵加速，连带着耳边更急促地呼吸声让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心跳猛然一滞，没错！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她全身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感，身体正常的就跟刚刚睡醒一觉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还是说，那场车祸并没有给她造成特别重大的伤害呢？
　　当时的状况又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中播了又播，不可能，不可能，那绝对不是一场擦伤过后几天就能痊愈的小事故。
　　她伸出有些颤抖的左手摸了摸额头的地方，那里光滑平坦的没有任何束缚，她难以置信地又将手绕到后脑勺，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那种头撞击地面发出的闷闷声，就像被敲中的木鱼所发出的声音难道是她的幻觉吗？
　　难道那根本就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它是她内心深处的召唤。
　　老实说，自从认为赵立会向她求婚时她就开始没有安全感，在他们三年的恋爱中从未出现过的各种复杂情绪都在那几日接踵而来，让她变得患得患失。
　　她有时候会莫名的焦虑不安，胡思乱想，甚至觉得赵立没有以前爱她，其实都是因为她在害怕。
　　她害怕唾手可得的幸福会突然消失，她的身边实在太需要赵立这样一个给自己倚靠的人了。
　　从小到大的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变得坚强，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外表伪装的越是坚强，内心却跟着越脆弱。
　　这连日来的无形压力让她给自己制造了那个可怕的梦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只是对于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她还无法解释。
　　当何小满在心里反复推敲又反复否定自己的想法时，门把“咔嚓”被人拧开，推门而入的是一位打扮地雍容华贵的少妇。
　　雍容华贵是她表面给人的感觉，温婉大方是她散发出来的气质。
　　何小满诧异地看着这位还没走近的“不速之客”，不知道她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华秀芝原本黯然的面容在见到床上坐着的那个女孩的时候立马变得光彩起来，她顾不得平日里的端庄，更不管踩着地高跟鞋，三步并作两步有些带跑的奔到女孩床前。
　　被安稳的盘在脑后的秀发有些松散，几根发丝随风飘荡在耳际。
　　颤抖得无法自控的双手轻轻抚上女孩细腻的脸颊，泪眼婆娑的盯着女孩看了又看，嘴唇一会儿抿紧一会儿松开，汇聚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倾泻而出，她把女孩紧紧地拥入怀中。
　　随着身体地抖动连说出来的话都有些不利索，断断续续的，“央央，你…吓死..妈..妈…了。”
　　华秀芝只要一想到女儿莫名其妙的陷入昏迷，还被医生告知原因不详或许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女儿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时候，就让她后怕地越哭越厉害。
　　此刻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只想牢牢地抓紧，几日来的彷徨忧虑她只能用决堤的眼泪来发泄。
　　面对这么措手不及的一出苦情戏，何小满没有半点被撼动，她甚至觉得这个看起来优雅美丽的女人是医院精神科的病人。
　　但是从背后渗透而来的凉意还是泄露出她有些惶恐不安的情绪，自清醒过来后一连串的怪异现象早已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本能地想推开这个抱着自己哭不停自称妈妈的陌生女人，可是在付诸行动时她竟然有些不忍心。
　　华秀芝的哭声渐渐变弱改为啜泣，她稍稍拉开一点和女儿之间的距离。
　　激动的情绪慢慢被抚平，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把满脸的泪痕轻轻擦掉，换上慈爱的笑容才重新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女儿。
　　面前的女孩跟往常最喜欢赖在她身边的女儿有点判若两人的感觉，毫无血色的小脸看起来惨白惨白的，平日里最爱挂着两颗梨涡笑脸盈盈的人现在就跟个机器人似的表情僵硬。
　　看着她用防备地跟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华秀芝的眼眶又不禁滚烫了起来。
　　她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女儿毕竟躺了有一个月，她不能要求她一醒过来就活蹦乱跳的。
　　之前吴医生不也提醒过自己，对于这种类型的病人醒过来会带着一点后遗症是很正常的事情。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华秀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女儿。
　　她自顾自地说：“你瞧妈妈这记性，吴医生说你醒过来就要通知他的。”说着便放开了女儿的手起身去床边的呼叫铃上按了按又重新坐回女儿身边。
　　何小满不知道医生有没有来，也不知道后来有没有更怪异的事情发生，因为她又晕了过去。
　　不过这次还好，一天她就清醒了过来。
　　“央央，你醒了吗？”华秀芝担忧地看着缓缓睁开眼的林央，她觉得这一个月的打击简直比她这一辈子还要多，当央央第二次在面前倒下的时候她也几乎跟着倒了下去。
　　若不是吴医生来的及时，恐怕隔壁的房间就要为她开门了。
　　吴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脑科权威，昨天对于央央的再次昏迷他相较于第一次显得更为从容不迫，观察到这点令华秀芝稍稍放宽了心。
　　她不懂医学，为了让吴医生更细心更准确地替央央诊断，她能做的只有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候结果。虽然这个结果让她痛心疾首，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女儿身上。
　　或许是他们一直以来生活的太过幸福和美满遭到了上天的嫉妒，好在不幸中的大幸是女儿的身体还算无恙。
　　其实华秀芝不知道的是，吴医生的那份医嘱并不可靠，但吴医生的初衷绝对是好的。
　　实在是因为林央的病太过奇特太过匪夷所思，可以说这是吴医生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一个特殊的病例。
　　在一个月前他被院长特地指派过来着手对林央的诊查时，他作为名医的自尊心就屡次受创，他替她做了一套最完善最详细的检查，可是就是查不出导致她陷入昏迷的原因。
　　他只能让家属做最坏的打算，其他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做。
　　当林夫人按响呼叫铃的时候，他还在研究国外类似的案例，他一直是个有上进心的医生所以面对这么大的挑战他没有考虑过放弃。
　　被通知到林央醒来过又再次昏迷的消息时，他心里还算稍稍轻松了些，按惯例他先是撑开女孩的眼皮看了看，又测了测了她的心跳，闷在胸腔内的一口气终于被呼出。
　　不过以林夫人口述林央清醒中的状态时，他仍是不安地皱了皱眉，看了看女孩的病容似乎有些挣扎心里的话到底该不该讲出来。
　　反倒是一旁的林夫人镇定地先开了口，“吴医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还有比可能变成植物人更严重的吗？”
　　这让吴医生心中一凛，是啊，没有比躺着一动不动却还留有一口呼吸的状况更折磨人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面带惋惜道：“恐怕林小姐是出现了暂时性记忆丧失。”
　　这是他根据林夫人的叙述来做出的推测，虽然这样单方面的决策并不专业，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在林央昏迷的时候都查不出的原因更不会在她清醒后查出来。
　　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母亲一如往常气定神闲地听完了他的诊断结果，一瞬间的茫然后，她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记忆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他想说，一切皆有可能，又觉得这句话太过草率。
　　所以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慎重地开口，“这一个月我研究过国内外类似的病例，有很多患者跟林小姐一样陷入长久的昏迷醒来后会出现失忆的症状。有的人是丢失了全部的记忆，而状态好一点的陆陆续续能记起一些片段。”
　　他不忍面对林夫人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稍稍将头偏了偏，将视线定格在躺着的女孩身上继续说， “当然，也有完全康复的病人。他们通过身处熟悉的坏境，接触熟悉的人物，自然而然地就会痊愈，所以..”说到最后他才重新将视线转移回来，真心诚意地安慰道，“我想心中只要留有信念和希望，没准哪天奇迹就会降临在林小姐的身上。”
　　有些话是他编造出来的，他迄今还未翻到有跟林央完全相似的病例，只不过也确实存在过昏迷的病人会产生失忆这种情况。
　　林夫人失望的表情并没有持续多久，随即便感激地冲吴医生笑了笑，道了声“谢谢”
　　“只要时间没有停下来，还怕不能创造新的记忆吗？”临走前吴医生的这句话终于让林夫人的心中慢慢开始释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