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流年》时悠寒

3、第三话

　　【一】
　　有些时候你愿意自欺欺人，因为你相信。
　　有些时候你连自欺欺人都不愿意了，你还剩什么？
　　——别信他。
　　——别信她。
　　——别信它。
　　如果连“别信我”都脱口而出，那么我们还将何去何从？
　　从“你一定没有问题的啦”的那种信任，到如今的反复猜忌是因为谁？
　　你为什么要出现？
　　——你凭什么出现！

　　【二】
　　陈里佳从梦里惊醒。那个有无数个片段——自己从未见到过的人所演绎的片段——交织而成粉色的梦。
　　一切都很煽情很文艺。
　　女主角在跨年那天夜里看跨年演唱会刷微博，在临近新年的时候下楼买东西吃，边吃边看小区外正举办着的新年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点开手机里的电话薄。
　　零．
　　接通。
　　“呐，我们分手吧”。
　　梦境没有任何的惊悚成分，但让陈里佳浑身汗毛倒立乱出冷汗的是那句空灵飘渺的声音——你凭什么出现。

　　陈里佳并没有离开那个令她难以生存的城市，只是移了一个地区，但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人会有意无意的知道她的过去，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总之。
　　她还是来了。

　　【三】
　　肖如停下笔，望向已经满当当的教室：“传作业”。
　　底下没有反应，直到肖如再次喊：“叫你们传作业有点反应啊！！”底下才开始渐渐热闹起来，混乱地传完作业。
　　肖如起身：“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唉！……唉！伊修亚！你再烦扔出去！！”歪过头示意等在门口的女生进来。
　　“大家好，我叫陈里佳，初来乍到，请多关照。”望向老师，老师马上就接口：“哦哦，那陈里佳同学，你就坐在……唔，让我看一下……你就坐在师芷寒边上好了。师芷寒你举下手。陈里佳，边上是个好同学，要有压力哦！”
　　陈里佳坐下，看着侧脸的师芷寒。
　　其实师芷寒早就听闻陈里佳的传闻，比如嫉妒记仇，比如小心眼儿自私，比如城府深损人不利己。
　　其实也不知道陈里佳是招惹了谁才得以这些莫名其妙的称号。、

　　中午吃饭的时候是全班最混乱的时候，柳若祎的一句“屁屁桑”犹如“XX起义”发动了中午混乱的第一枪。
　　“矮油，二二你淡定一点类。”在忍受了一上午陈里佳的冷漠没话说现在看到跨越两排座位跑过来的若祎心里阵阵的感动。但一看到若祎一副逝者安息的表情她就没话讲了。
　　芷寒刚想问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我还没感觉到你已经一副开追悼会的表情了，就听见若祎说：“陈里佳没欺负你吧=0=”
　　哦，原来是这个。
　　“没有没有，她人还好啦，没有很烦很讨人厌，可能是因为不跟潮流显得土气了点，重点是HIGH不起来！周围人都已经笑趴下了就她还很淡定的坐在那边……”刚接触了半天就已经看透一大半不愧为“万年第一”的智商。
　　“保护好自己的东西啊，不是我挑拨离间啊只是听说而已，她还因为嫉妒那些考得很好的人而撕她们卷子。”
　　撕卷子？！
　　师芷寒一脸“若祎你怎么不早说啊喂！”肠子都悔青了的表情。看四周，陈里佳不在教室里便低下头去看她的桌肚，刚借给她的数学满分试卷不见了，再翻一遍，没有。由于抱着“还是不要翻看人家的隐私”而没有翻她书包。
　　陈里佳回来了，师芷寒故作镇定，佯装不经意地提起话端——
　　“欸，刚刚去哪里啦？找你很久欸。”
　　“找我干嘛啊？”没有转头，语气也依旧冷冰冰。
　　“额，柳若祎想借我数学卷子看一眼，能不能先还给我一下？”明明是自己的卷子，居然还要编这种借口要回来，芷寒想不通喂。
　　“不见了。”依旧冷静。
　　“不见了？！不是……在你手里吗？怎么会不见！”
　　“我不知道。”继续干自己的事。
　　“我的卷子在你手里不见的，你居然还能那么事不关己！陈里佳，你不要逼我才跟你坐半天同桌就跟你翻脸行不行啊？！”师芷寒很能控制自己，音调并不是很响但气场巨强，把正做的卷子往桌子上一拍，然后冲出教室。
　　柳若祎走到陈里佳面前，一字一顿地说——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敢欺负她试试看。
　　说完不顾全班惊异的眼神跑了出去。
　　“欸，柳若祎看上去温文可爱单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原来爆发一下也是可以气场这么强大的啊。”
　　“陈里佳用不用这样啊，刚转来就闹这种事……”
　　就在班里吵得说什么都有的时候，肖如冲进来：“吵什么吵！要考试了还天天兴奋成这个样子！啊？！你们真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是伐？每天非要我吼两声么开心了是伐？！”
　　话音刚落，语文老师左苑就踩着她的低跟鞋进来了，不知道说了什么我们可爱的搬电脑的同学就屁颠屁颠的跑去搬电脑了。
　　下面又有小声音传出，肖如看左苑没什么反应也就没说什么走出了教室。
　　由于苑姐的气场是我们有目共睹的所以是个人都不敢把不想让她进来占用午休时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最多只是心里YY一下。
　　“好，那么我们先上课，明天再过关，我们要抓紧时机了不然要来不及了……“左苑看了看满当当的教室，导致若祎和芷寒的两个空位子显得极为醒目，“陈……陈，里佳？”刚转来的同学左苑还叫不清她的名字，“你边上是谁？还有那个是柳若祎吧？”
　　陈里佳望了一眼左苑冷冷的说：“师芷寒。”
　　“欸？师芷寒不是一直很乖的吗，怎么今天还没到教室啊？”
　　洛忆筱开口解围，“师芷寒和柳若祎被音乐老师叫走了，她们的音乐成绩出了点小差错。”

　　【四】
　　“三三，陈里佳是有点过分，哦不，是很过分，但你也不要不开心了，卷子的事没关系的啦，全班就你一个满分老师一定不会因为你卷子弄丢了怪你的~开心一点嘛好不好？”若祎一脸阳光得蹲在芷寒面前，望着眼前这个一脸阴霾的少女，心情骤然降至冰点。
　　“我知道，但刚做了半天同桌就闹成这样，以后怎么办，搞得我好像很难相处一样。”师芷寒坐在冰冷的石头上。
　　“不会啊，大家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不被惹火了是不会像今天这样的~好像快上课了诶，不回去吗？”
　　“二二，你觉得我和顾允霄还回得到从前吗？”
　　一阵沉默。
　　“三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顾允霄啊……你们不是和好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啊？”若祎又蹲下来。
　　“没什么，大概是我心情不好吧，心里难过。陈里佳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顾允霄居然也不帮我，一句话也没说喂！他是怎么了啊！！”
　　原来不和谐之处在这儿。
　　陈里佳和师芷寒虽没持续多久口水战，但整个过程顾允霄都只是坐在一边冷冷观战，根据他的脾气要是想帮师芷寒早就跳出来了，今天怎么如此淡定。
　　事后秋寒有意无意的提起，顾允霄的回答也出乎大家的意料：“啊？我应该要跳出来吗？陈里佳又没怎么她，她这点小事还处理不好？”
　　貌似漠不关心的口吻。

　　师芷寒被肖如请到办公室“促膝长谈”。
　　“听说你最近和新来的陈里佳关系不合？”肖如点着IPAD的屏幕不经意地抬头。
　　“……是有一点点的不合啦”既然是事实那么说出来也不要紧说不定还可以顺势换个座位什么的。
　　“唉……陈里佳啊，太心高气傲。仗着一个政府官员的爸爸就在这里胡作非为，这次敢撕你的卷子，下次不要撕我的教案了？！”肖如放下手中的额IPAD，按下锁屏键，“哦对了，还有一个月就跨年了学校照例要举办迎新活动，正好明天是龙年，学校说我们是龙的传人就组织一次爱国主义诗朗诵比赛和红歌合唱，诗朗诵和和合唱就你负责吧，我放心。”
　　“谢谢老师，那……诗朗诵是全班？”
　　“唔，诗朗诵还是洛忆筱和秋寒上吧，全班都来太混乱了，合唱我也会上哟，还有朗诵及合唱中间的串场曲一定要选好，这可是拿奖的关键！”
　　“嗯好，那我先走了。”
　　刚开门遍撞见往里走的顾允霄，眼神交汇不过几秒钟便擦肩而过。
　　明明是交往的关系，为什么眼神交汇处只有冰冷留存？
　　如果那天的争吵没有站出来帮忙的原因只是信任我可以做好一切，那现下的情景又该如何解释？
　　女生的日记里躺着这样一段话——
　　恩，三天了吧，已经有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发过一条短信了，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只能走到这里了吗？当初不该和好的吧。活该。

　　【五】
　　英语课还有几分钟的剩余，肖如说完一个冷笑话之后说：“今天中午十二点就要回班级啊，12:05要看一个什么东西反正我会进来的，嗯还有2分钟自己随便看看吧。”
　　中午十二点一到同学准时回教室，屏幕里一个老头子操着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说着关于爱国主义迎新活动的有关事宜。
　　班里的情况是：老师在看手机，同学有的猜拳，有的玩手机，有的刷微博，还有的做作业。
　　总之，就是没人在听他讲话。
　　而“洛忆筱和秋寒”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就有了八卦的色彩。可是老师不管，什么能抓眼球什么能拿奖最重要。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应该拥有结尾。有些故事就是这样，需要制造悬念。突然地失去了结局。这就是故事，这才应该是真正的结局。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

　　被顾允霄纠结得让师芷寒有些头晕脑胀，过了好几天才想起离跨年没几天了串场曲和诗朗诵还没个影呢。
　　“芷寒，那个诗朗诵有什么要求吗，只要是表达爱国主义的诗都行吗？”几节课后，忆筱跑到师芷寒座位边一边和芷寒打情骂俏。
　　“能有什么要求啊，亏你们还那么用功哦，随便在网上拉几篇嘛然后混成一篇不就行了……”
　　“你怎么了？最近有点心不在焉啊，以前你可是比我们要用心多了啊。”
　　被看出来了。何止是有点心不在焉啊。
　　“欸……我知道你是好人，自己找朗诵的文章好咩？我最近有点低气压心里太乱了，而且我还要找串场曲实在是有点内心无力。”
　　“没问题的啦，串场曲需要帮忙吗？”
　　“这个不用了，我记得上次在微博上看到‘最适合做串场曲目TOP10’就收藏了，因为一直会遇到这种事的嘛。”

　　【六】
　　在烽火四起的年代/我们选择了自强
　　一个伟大的国度
　　在二十八声礼炮中破壳而出/春秋数易/日升月移
　　那半世纪沉淀的岁月在沧桑变幻中蜕变/成长
　　凤凰涅槃/我们美丽依然

　　在洛忆筱和秋寒的诗朗诵过后，就是全班和班主任都上场的大合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很完美的排练，但正式上场时却出了意外。

　　12:00.从济远楼跑到光华楼的大礼堂。
　　12:05.到达礼堂。
　　12:25.上一个班级走完场下台。
　　12:27.班级准备走场。
　　问题在于本来是计划全班上场都没问题是因为本来班级人数就比别人班要少，可是别人班不是全班上。
　　去掉伴奏和指挥还有四十五个人，舞台只有四排位置，四排台阶层层递增，但是最多只能上三十三个人，也就是说还有十二个人不能上场。
　　洛忆筱和师芷寒开始纠结。
　　大家都很辛苦很努力地排练。每个人都到伊秋那里去验收过关，到了最后不能上场以后怎么再重整旗鼓应对以后其他的事情。
　　伊秋是亮点，少了她怎么拿奖。
　　“我和秋寒不上场，反正我们有诗朗诵。”忆筱先帮忙解围。
　　“我和顾允霄……”望向身边的允霄，在得到点头的回应后续上话，“也不上场，还有那些练习时不认真还有唱功不过关不自信也可以考虑不上场。”
　　“不行，你不能不上，云霄也不行。这次评委里多数是学生代表，你们可以算是全校皆知吧，你又长了一张辨识度那么高的脸，你和允霄不上，少吸引多少眼球？”忆筱拍了拍芷寒的肩，“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跟他们协商的。”
　　“我去找老师让她刷掉一些不安分子，那些不自信不想上唱功不过关的你去劝，不要太激动啊好好说话，要是他们实在想上也不要勉强。”
　　在得到“嗯没问题”之后放心的离开了。

　　“下一组是来自高二B班的诗朗诵及合唱，有请！”
　　裸色十厘米细跟高跟鞋。
　　向上一点。牛仔蓝热裤。
　　再向上。冰淇淋色长款显瘦露肩衣。
　　这是洛忆筱。
　　再看先前一组高二A班请出的左岚和沈宛冰。
　　女生组合永远不会比绯闻组合要吸引眼球。
　　第一局。完胜。
　　然后是班级合唱，和平地请走十二个人，没有任何不愉快或是不甘心。一排一排的上场。第一排先走上台的全是那些几乎闻名全校的瘦脸。
　　夏伊秋。师芷寒。单妤婕。林依然。柳若祎。顾允霄。秋寒。伊修亚。
　　还有，陈里佳。
　　果然比赛进入尾声，广播里传出袁书记代表评委们来宣布最终结果。高二B班毫无悬念的拿了第一名。
　　而高二A班只有第六。

　　【七】
　　有些东西就像是烟花一样转瞬即逝。坚持了很久的淡然。终于在某个决口崩裂。
　　有些东西叫做天长地久，可是我们输不起也躲不起。
　　【八】
　　临近十二月的月考，班里却似乎一点紧张的气氛都没有，该怎样就怎样。好学生不用复习，差生几乎放弃——美名曰：随缘，而那些中等的要么无所谓，要么混日子。
　　所有的活动都被取消变成了考前自修。
　　不巧的是顾允霄的生日刚好就在12月月底。师芷寒记得他的生日，中午午休的时候向同学打听允霄在哪里，在得知“好像是在楼下……”的回答就捧着巧克力下了楼，一边走一边想，要不是想缓和一下关系才不会买巧克力送给他呢。
　　最后三个楼梯。两格。轻跳到一格。
　　抬头。
　　笑容僵在脸上。
　　顾允霄，和陈里佳肩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谈笑风生。那天冷冷的观战，难道是因为陈里佳？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巧克力摔在地上。像她们之间的信任，碎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心不在焉或是心情不好。我以为你过几天就没事了。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问题。我以为我记得你的生日送你巧克力我们之间就可以回到过去了。
　　我以为……
　　没有我以为，原来你早就无所谓了。

　　【九】
　　“唉，你真的喜欢伊修亚啊？“洛忆筱半夜睡不着接到伊秋的电话没说几句正经话就很随意的把话题移到这上面了。
　　“哈啊？额，对啊。”伊秋被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不是知道的嘛。”
　　“我以为你只是为了上次辟谣的事装的类=0=”
　　“那你呢。”伊秋反问。
　　“欸怎么扯到我身上了……好啦告诉你好了，有啊。”手机从左耳换到右耳。
　　“哦。”
　　“什么叫哦啊！你居然不好奇是谁喂！正常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谁谁谁’的啊！你这也太淡定了喂！！！”忆筱急了。
　　“我猜猜看丫，听你说就没意思了。”
　　“需要YES OR NO吗？”
　　“不用，是秋寒吗？”伊秋轻笑。
　　“欸，你怎么知道？你早就知道了？很明显吗？！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其实也没有啦，我比较，了解你，所以猜的比较准。”
　　话题从伊秋和伊修亚转移到洛忆筱和秋寒上又毫不费力的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挂完电话，天色都已经有些蒙蒙亮了。说不着就索性起来了。
　　为了不打扰一起合租的依然，忆筱只能在自己房间里转悠，在这所大多数女生都化妆的学校里，自己化点妆应该不过分吧。
　　从书桌下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全是以为自己会需要而买的来却从来没机会用的各种化妆品。
　　眼线笔，睫毛膏，眉笔，假睫毛，这些都太浓艳，还是用最简单的隔离加粉底比较好。

　　换好校服，已经五点半了。
　　出门给室友依然和自己买早餐——楼下的85°C买了一包白脱面包草莓酱和巧克力双拼。
　　几乎已经养成了习惯。
　　进门时依然已经换好了校服，理好桌子了。听到依然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早安”不是“嗨”而是触痛忆筱神经的“你今天化妆了啊”
　　忆筱马上用手用力的抹脸，五官都被揉到一起快了：“很明显吗？！我抹太厚了还是怎样？！”
　　“没有啦。你本来就很天生丽质的，再抹粉底就有点白过头了喂~你只要抹隔离就够了”摇了摇忆筱出门前留在桌上的隔离霜。
　　依然边笑边叹气，佯装嫌弃的说：“真不想跟你合租了，每天出门前就跟一个美女抢眼球，真是伤我的心=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