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62、东偏北2

　　第二天郑卫东陪着陈云云去了赶早去了趟医院。该用特权的时候郑卫东也是毫不含糊，去了就安排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检查。医生告诉她怀孕五周，胎儿一切正常，陈云云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她就怕俩人之前的不健康举动对胎儿造成了什么不利影响。
　　中午的时候陈云云就坐上了返京的飞机，郑卫东本来还担心这样行程过密会不会累着她，陈云云挥挥手表示不介意。怀了个龙种也不至于这么娇贵啊！
　　下飞机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卫东他妈。她虽然带着个口罩老太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赶紧上去搀扶着，旁边的司机也立马提起了她的行李。一见这阵仗陈云云立马明白了，郑卫东什么事都跟蒋碧云说了。
　　“阿姨，您不用紧张，我自己可以啊！”让一个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搀扶着自己，陈云云还是有点不习惯。
　　“还是小心点好！”蒋碧云没有放手，“你说卫东干的这个事啊，委屈你了，孩子！”
　　蒋碧云突然煽情了一把，陈云云倒不是很适应了。而且她确实没有觉得很委屈，要说不渴望结婚是假的，可俩人的这种状态也没让她觉得有多别扭。不用刻意追求什么，顺其自然就好。
　　“孕检做了吗？”蒋碧云在车上问。
　　“做了，但医生说胎儿还小不适合做全面检查，目前看来胎儿正常。”陈云云把大夫的话给蒋碧云复述了一遍。
　　“哎，卫东这事情办得太不靠谱了！俩人准备要孩子他首先就要戒烟戒酒，俩人要一起做个孕前检查。你也要提前坚持锻炼，保持规律的作息，远离辐射大的电器，最好还服用叶酸之类的营养品，这样才能生出最健康宝宝。他这实在是办得太靠谱了。”
　　蒋碧云掰着手指头一项项数着怀孕前和怀孕后要注意的事项，陈云云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她一直想着俩人做好要孩子的心理准备就行了，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学问，幸好自己一直保持着规律的生活习惯。不过蒋碧云虽然一直数落着郑卫东，还是可以看出她对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很是开心。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行了！”可能也是看出陈云云的忐忑，蒋碧云拍拍她的手安慰她。
　　到家之后，司机打开后背箱，陈云云这才发现蒋碧云给她准备了这么多的东西。
　　“这是几本介绍孕期知识的书，你没事时可以看一看学一学。这是叶酸，满足你对维生素矿物质和微量元素的需求。这是亚麻酸，能够降低血脂也血压。我打电话问了医生的，怀孕三个月前吃这些就行了。具体的注意事项我也根据医生说的给你写在了这张纸上。”说着蒋碧云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后期还要补充钙铁之类的我再给你送过来。这是防辐射的衣服，还有这些东西是浴室防滑垫之类的，总之多注意点不是坏事。昨天才知道你怀孕的消息，匆匆忙忙的光顾着准备你需要的东西了，给你妈妈的礼物也没买。这样，我就不上去了，司机帮你把东西搬上去就行了！”
　　蒋碧云说完招招手，司机立即过来搬东西了。陈云云看着司机提的大包小包的才真正意识到蒋碧云到底买了多少东西，这才一天时间。
　　“阿姨您还是上去坐坐吧！”陈云云劝到。
　　“不了，我改天专程过来拜访，你跟你母亲说一声就行了！对了，你现在这样就尽量不要出门了，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给阿姨打电话，我给你送过来就行了。”

　　陈云云还是估计失误了。周白是思想开放，但这件事情上还是有自己的原则。听说陈云云怀孕了，周白很是痛批了她一顿。不过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况且还要照顾到陈云云这个孕妇的心情。骂过之后，周白还是去市场买了许多滋补的食物给陈云云养身体。
　　蒋碧云不愧是风风火火的性子，第二天就带了礼物上门来了。虽是大户人家，蒋碧云却丝毫没有怠慢，该讲的礼节一样都没落下。周白心里本是有怨气的，但见蒋碧云客客气气的赔罪，而且她对郑卫东这个准女婿也是颇为满意，也就默认了这件事情。两位母亲坐在一起就开始商量郑卫东和陈云云的结婚事宜，丝毫没有询问两个当事人的意思。其实陈云云心里的想法是俩人领个证就算了。少女时期还做过穿着洁白的婚纱交换戒指的美梦，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心思反而越来越简单了，能够好好过日子才是最实在的。婚礼什么的，热闹是给人看的，辛苦的还是自己。
　　近几天陈云云被静电折磨的苦不堪言，每次脱完毛衣或者外套，绝对会被电一下。每一个受静电折磨的人上辈子都是折翼的皮卡丘，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周白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着结婚的事情，陈云云都有点烦了。要说郑卫东也是，以前还是不是说起两句结婚的话题，现在每晚通电话倒绝口不提了。陈云云毕竟是个女的，很多事情可以主动，但求婚的这一辈子一次的事情还是希望能留个美好的记忆，总不能她忍不住了直接来一句，卫东，我们结婚吧。
　　王姐倒是送来了好消息。她上半年的一张新曲获得今年中国流行音乐最佳单曲，颁奖典礼元旦的时候会在北京举行。这倒是个好时机！

　　郑卫东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回到了北京。陈云云早上就吵嚷着要跟周白出去买菜。周白哪敢，超市那么多人出点意外她也担当不起，女儿现在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了，想想又有几分心酸。
　　“您不知道卫东喜欢吃什么！”陈云云还是不依。
　　“哎呦，姑奶奶，你说什么我就买什么这还不行！”周白现在对女儿真是理解不能。
　　陈云云这才勉强答应，口里念叨着：“鱼是一定要买的。您今天到两站路外的那个大超市看看，买那种江里的鲦子鱼，有选择的话就买那种激浪鲦鱼，这种肉质最好。”
　　周白赶紧打断她：“我哪里分得清这些啊！”
　　“您怎么这都不知道啊？”
　　周白一听更加无语了，陈云云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被嫌弃了。她无奈的解释到：“姑奶奶，你妈妈我一辈子没生活在有江有河的地方，哪来的机会去分辨这些。再说咱们这超市有没有鲦子鱼还是一说。你还是赶紧吧，要不等会儿什么菜都没了！”
　　陈云云这才接口：“没有鲦子鱼就买条草鱼算了，个头不要买大的，那不容易进味。肉就买牛肉吧，别买那些进口的新西兰澳洲牛肉之类的，他反而不爱吃。挑胸口、腰板那些部位的，有筋道，而且肥瘦相当。哎，您也用纸记一下啊，我说了那么多！”
　　周白ORZ，老太太闲着没事上上网，现在也是潮人一个。心里虽在感慨还是照“老佛爷”的“吩咐”记下了，可是为什么她有种等会儿向未来女婿诉苦的欲望呢？
　　“蔬菜您就买些时令的就行，但记住别买香菜芹菜等有味道的！差不多就这些吧！”
　　“得嘞！”老太太也开始cosplay了。
　　“哎，等等，妈妈！”陈云云又出声叫住了她，“买两包烟，那种蓝盒子上面画满星星的HHL，在那边他都抽这种烟。酒就买瓶茅台吧！”想了想又摆了摆手，“算了，还是不要买酒了，天天喝得跟什么似的。”
　　周白却在想着，你买不买是你的问题，人喝不喝就看他了，第一次登门礼数还要尽到。

　　周白买完菜回来又被嫌弃了一次，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老太太都快委屈的蹲墙角画小人了，她就不明白自己的地位怎么下降的这么快呢？
　　做饭的时候陈云云怎么都要亲自下厨，留着周白打打下手。周白也这才知道自家女婿对吃到底挑剔到什么程度，同时自己女儿的厨艺上涨到什么的高度。
　　麻辣豆花鱼，据陈云云介绍，H省人士喜欢吃的一道川菜。将草鱼清洗干净后分出鱼头、鱼尾、鱼盔和净鱼肉，扔掉鱼盔，将净鱼肉剖成片，加入料酒，蛋清，生粉等抓匀。炒锅时先加入生姜，大蒜，花椒，八角等，然后加入鱼肉煎炒。鱼肉断生后再加入料酒，盐等小火焖煮。一段时间后将包装的豆腐放入锅中，焖煮后先将鱼和豆腐盛出。家里没有漏勺，光是这一步骤就花了陈云云不少时间。然后将锅中的汤汁煮沸浇到鱼片上。陈云云这一系列娴熟的动作看得周白是目瞪口呆，当然更令她无语的是，煎鱼时加进去的生姜香葱等提鲜去腥的东西最后再一个个挑出来，而原因只有一个，郑卫东不喜欢吃。这让自己女儿未婚先孕的“罪人”到底享受的是什么样的待遇啊！
　　陈云云大概也意识到自己今早冷落了老太太，开始找话题跟老太太闲聊。可是老太太那是那么好哄的，哼哼几声压根不搭理陈云云。
　　一道麻辣豆花鱼就耗了陈云云三十分钟时间，索性这段时间她没闲着，腰果牛肉的材料她也备好了。其实原本是打算做个酱牛肉的，不过周白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腰板部位的牛肉了。牛肉切丁，撒盐浆制，撒入黄酒酱油等抓匀，烹炒牛肉，最后倒入腰果。蔬菜倒不急，等郑卫东来了再炒也不急，反正也快。
　　闲着没事陈云云开始收拾厨房。周白看着陈云云毫不生疏的动作又是心酸又是欣慰，百感交集。欣慰是女儿终于长大了，掌握了这么多的生活技能。心酸当然是这样完美的女儿却即将嫁于他人，以前啊，总催着她结婚结婚，等真到了这样的关键时刻，更多的又是不舍了。多么的矛盾，可又是哪位母亲不是这样的矛盾呢？
　　“你平常就是这样伺候郑卫东的？”周白问到。
　　这样一说陈云云反而不好意思了。“妈妈，您说什么呢！哪有伺候不伺候的，我也是为自己啊！”
　　周白自是不相信她的辩驳：“行了，看你被人吃的死死的样子我就不顺心！”她甚至有点为女儿担心，这样全身心的投入到底是福是祸。
　　陈云云也看出了老太太的心思，上前抱住她低声呢喃：“妈妈，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郑卫东敲门的时候，母女正在享受这样的温馨时刻。他一下飞机就赶了过来，到小区门口才发现什么也没带，最后又折返去外面的超市买了点补品这才过来。
　　周白将郑卫东领至沙发坐下，倒了杯茶之后将空间留给了陈云云和他，自己则进厨房完成最后的几盘小菜。
　　很快便是午餐时间。餐桌上郑卫东可谓是施展了浑身解数，气氛被调节的恰到好处，让他显得既不沉闷又不过于轻浮。三个人其乐融融，一派祥和。
　　周白还是八年前见过郑卫东几面，头脑中只留下个依稀的印象。如今再见也是恍悟，难怪女儿难以忘怀，五官深刻，相貌堂堂，最重要的是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气质。虽然被刻意收敛，周白还是能在亲切中感到一股压迫感。跟她们娘俩说话的时候还刻意柔和了自己，可一接电话时那种高屋建瓴的疏朗大气就完全显现出来。周白年轻时是煤矿文工团的一枝花，算是见过世面的，也自诩有一双识人慧眼，可这样的人还是屈指可数。这完全不是一朝一夕培养的，更不是能蓄意伪装出来的，而是处在那样的环境熏陶出来的，再联想到女儿跟她说过的郑卫东的家世，这些也不难理解了！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周白也不例外。有这样优秀的人做自己的女婿，周白自是高兴，虚荣心更是得到极大的满足。可站在女儿的角度有有些隐约的担心，这样的人是自家那女儿能够驾驭的吗？常言道，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口袋对口袋，相差千里外，根本不能爱，他那样的家世对女儿该是怎样的压力？不过看着郑卫东跟她谈话时还时不时瞥向陈云云的温柔眼神，周白有安心了很多。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她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下午，郑卫东奶奶的墓前。
　　“奶奶，我带着您的孙媳妇来看您来了！”郑卫东把手里的花放在了奶奶的墓前，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陈云云喊了声奶奶，也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回去的路上，郑卫东给陈云云讲了很多自己奶奶的故事，贫苦的童年，动乱的青年和中年，幸好有个幸福的晚年。陈云云给郑卫东讲了很多周白的事情，周白是陈云云整个青少年时期的偶像，那时候她不崇拜明星，不崇拜富豪，不崇拜政客，她崇拜自己的母亲。
　　“下一站去哪儿？”陈云云坐在车上问到。
　　“还能去哪儿，民政局！估计这几天两家人都在念叨着我办事不利，我怎么能不积极点啊？”郑卫东打了下方向盘，车子进入了环路。
　　“去，说的我多么恨嫁似的！”陈云云嗤了嗤鼻子，“不过我没带户口本诶！”
　　“放心，走的时候已经找丈母娘要了过来。”郑卫东指了指后座的包示意了一下。
　　陈云云却还在嘟囔：“没有戒指，没有求婚，也只有我这样的才会嫁给你！”
　　郑卫东丝毫不以为意：“现在给你机会不嫁，过几个月这个肚子大了看你怎么办？”
　　“是吗？”陈云云笑的像个狡黠的狐狸，“那时我就带着你上辈子的小情人认贼作父。”
　　“你把贼想的太高尚了。”郑卫东打了打方向盘，“贼才不会帮我养女儿呢！到时候没人要你，你又得哭着喊着赖在我身上。所以现在给你个台阶你就赶紧下吧！”
　　陈云云这哪还忍得住，这人简直太恶劣了！抓起靠枕就准备砸他，可试了试又放下了，他开车呢，她不敢闹他。
　　“哎，我西服口袋里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爬，你快帮我看看？”郑卫东突然喊道。
　　陈云云立马探身过去，不会在八宝山的时候什么爬虫跳了进去吧！伸进口袋却摸到了一个绒质的盒子，她隐隐有了种预感。拿出一看，果真，一个心型的钻戒盒子。
　　郑卫东这时已经把车停在了路边，看着她发傻的模样直想笑。“打开看看啊！”郑卫东催促她。
　　陈云云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九朵小小的银质玫瑰缓缓从盒子里面升起，围成一个心型，而中间则是一颗闪亮的粉钻，盒盖里面是蝇头小楷写的五个金字——嫁给我好吗？陈云云没想到事情来了个急转直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想说却说不说来，身体更是血气翻腾。
　　郑卫东取出戒指，拉起了早已呆愣的陈云云的手，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她的额头深深一吻。
　　陈云云带着哭腔，终于冒出一句，然而却再煞风景不过：“我戴粉钻是不是有装嫩的嫌疑？”没等郑卫东回答，她就趴到郑卫东怀里抽咽起来。一会儿后，郑卫东把她扒拉起来，抹了抹她脸颊的泪水。“傻样儿！”他说。她还没有完全平息，声音断断续续的：“人家..高…兴..的嘛！”边说还耸耸鼻子，那模样活脱一个小猫。
　　忽然郑卫东又变戏法似的从右侧口袋掏出一小把野花，塞到了陈云云手里。抱着野花，陈云云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又开始抽咽，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最后直接嚎啕大哭。郑卫东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也是手足无措，只得把她抱在怀里，一遍遍安抚。
　　晚上陈云云躺在床上还在鄙视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好好的一个求婚就被自己毁了。不过看着结婚照上俩人笑靥如花，心里又是满满的甜蜜。他们领证时，这个大厅的目光可都在他俩身上，工作人员也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适合。是不是真的很配，她这样问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痴狂状态。
　　郑卫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傻老婆抱着俩人的结婚证痴笑。俩人一致决定过个没人打扰的新婚之夜，于是在酒店开了一个很有情调的房间。但情调并不能让俩人释放自己，原因当然是肚子里的小宝宝。于是俩人进入了盖棉被纯聊天的状态。
　　“看你今天那个傻样！”郑卫东伸手捏了捏陈云云的脸蛋。捏完之后还在感慨，手感似乎越来越好了！
　　陈云云才不理会他的讽刺，躺在他的臂弯里，抚摸着他的身体线条。也奇怪，这人天天酒肉伺候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发福的迹象。依然是宽肩窄腰，泾渭分明。肯定是偷偷去了健身房的，陈云云在心里嘀咕。
　　不过陈云云今天着实是被感动了，到现在还时不时抬手看看自己的粉钻，眼里都冒着幸福的泡泡。粉色是很娇嫩的颜色，索性陈云云的皮肤白嫩，和这颜色相得益彰。郑卫东肯定是提前预谋好的，单那戒指盒也得提前一个月预定才能做出来，更不谈这么切割完美的钻石。女人的两件大事，结婚，生子，男人在这两件事上都得仔细安排。不一定花多少钱，但要显出自己的心意。
　　其实郑卫东本身就是有情调的人。兴起之时经常做出令陈云云瞠目结舌的事情。有次俩人去参观国博，走到天安门广场的时候，郑卫东突然抱起那里的花盆就塞到陈云云怀里，说作为俩人的相恋半年的礼物，然后拉着陈云云就跑。俩人拔腿狂奔，到停车的地方才停下来，陈云云更是气喘吁吁。开车离去的时候她还是心有余悸，只能庆幸当时没被人发现。接过酒吧驻唱的麦克风为她唱歌，汽车影院拉着她在众人面前跳舞，大街上装作不认识跟她搭讪，等等类似的也是很多。不熟悉的人会以为他的性子冷淡，可真正走进他心里就会发现，只要剥开那层冰块，就可以看见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庆幸自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