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59、东窗之祸

　　晚上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酣睡中的俩人。郑卫东听完电话就开始穿衣服，陈云云见他这样也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陈云与打着哈欠问到。
　　“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我得赶过去看看！”交通方面归他分管。
　　陈云云听郑卫东语气严肃也立马清醒了，赶紧起床帮郑卫东拿衣服。郑卫东隐隐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
　　“开车小心点！”出门时陈云云拉了拉郑卫东的一觉。
　　郑卫东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关门离去。
　　陈云云也睡不着了，拿着毛衣织起来，企图用这种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郑卫东到达车祸现场的时候也被吓住了，这是见过的最惨烈的一次车祸。旅游大巴和火车相撞，大巴的车头已经完全陷进去，侧翻在地，部分已经起火。惨叫声，哭声，呼喊声，救护车的警笛声不绝于耳，大片的血迹也是随处可见。郑卫东的脑子在那一刻完全懵了。
　　不过瞬间郑卫东恢复了理智。他一面组织全市各大医院尽量多派救护车前来救援，一面协调消防和救援工作。火势已经被扑灭，救护车一辆又一辆的离去。由于大巴侧翻和严重变形，部分乘客被困在里面不能出来，有的卡住的乘客更是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大巴的玻璃已经被完全敲碎，消防人员爬进车内把受伤的乘客拖出来抬进救护车。那些身体被卡住的乘客自然不能抬出来。消防人员不得不切开大巴的车体进行救援，不过切割面积过大，求救援速度过于缓慢。
　　“你们他妈的没长脑子吗？这样切得切倒什么时候，伤员的血都流光了！赶紧组织人把车翻过来啊！”郑卫东开口骂道，仿佛是为了响应郑卫东的话，车内又响起一阵惨叫。
　　郑卫东也加入了扶车的队伍。随着一二三的口号，大巴被一点一点的扶正了。这样救援工作的效率大大提高。
　　杨洁这时候也跟着电视台的采访车赶了过来，不过现在是救援时间不允许采访，摄像师拍摄着车祸现场和救援过程。当然杨洁也看见了郑卫东，救护车的车灯照到郑卫东的身上，他正站在一辆车的车顶，对着救援的各方叫呼喊指挥着这次救援。而他的西装上，手上，脸上都沾着血迹，头发也是凌乱不已。杨洁叫来摄影师拍下了这一幕。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救援工作也终于结束。郑卫东从车上跳下来，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消防大队和交通大队的同志留下来调查事故原因，处理车祸现场。郑卫东叮嘱他们尽快处理，查明原因后恢复高速通车，然后就驾车赶到了医院。
　　伤员被分流到了全市的五家医院，郑卫东一家一家的探访，吩咐院方做好安置工作。一趟跑下来又返回办公室，下面的人汇报事故原因和具体伤情。
　　一辆核载47的人旅游大巴从陕西出发目的地是Y市，以117KM/H的速度撞上了停在紧急车道上整修的满载大货车。通过实地勘察结合询问，确定事故原因为大巴司机疲劳驾驶。事故现已照成包括两名司机在内的12人死亡，15人重伤，19人轻伤。
　　又是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郑卫东挥手让人出去了。
　　躺在椅子上抽了根烟提了提神，郑卫东把李秘书叫了近来。
　　“媒体的报道怎么样？”郑卫东问到。
　　“铺天盖地。”李秘书毫不犹豫用了这样一个词。
　　郑卫东的眉头一皱。
　　李秘书接着解释到，“Y市两报，省报，新华社驻Y市分社，网络上各大新闻门户全都大版面报道了这一事故。”
　　说完李秘书站在一旁等候郑卫东的命令。
　　“谭副市长倒是厉害！”郑卫东半天说出这一句话。
　　李秘书的眉头一皱，“您的意思是这次事故是~”
　　“他倒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只不过顺手推舟的事情他倒做的顺手。隔岸观火的同时还不忘加点油让我烧的更旺！”郑卫东打断他。！
　　郑秘书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不过郑卫东没有说话，他也只得保持沉默。
　　“通知下面所有处理事故的单位，此次事故处理结果和过程，一律对媒体公开。”郑卫东一声令下。
　　“这？”李秘书有点迟疑。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使事故本身和郑卫东没什么关系，还是会对郑卫东的升迁造成很大影响。原来已经八九不离十的市长之位现在也有了变数。帮助媒体大幅报道这件事不是会造成更加恶劣的影响吗？
　　“其一，即使我们不想报道，谭副市长会放过这次机会？从凌晨两点的到报纸发行的时间才短短5个小时不到，谭副市长倒是能量大，能暗中调动这么多的媒体。与其让他们用猜测的语气让命中产生种种不好的联想，还不如我们自己公开事实。其二，事情这么大，省里的人肯定也在关注。他们肯定会想我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并暗中打分。如果处理的好了，”陈卫东顿了顿，“说不定还是一个加分项。所以，既然谭副市长把火烧大了，我们索性让它烧的更旺一点，不过这火势的方向要控制在我们手里。而公开这一事故的处理就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步。大禹治水告诉我们，堵不如疏啊！其三，给交管部门下一个死命令，让他们两天内必须拿出一个在Y市境内控制交通事故的方法。别的市县我管不着，但在Y市境内，一定要严加控制。”说完郑卫东还走过来拍了拍李秘书的肩。
　　李秘书心里也是佩服至极，郑市长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实在是漂亮至极，又跟着学了一招。给郑卫东泡了杯茶，李秘书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郑卫东叫住他，“几个月前让你盯住的尿素长的事情你还跟着在吗？”
　　“一直在跟着。”李秘书转身答到。
　　郑卫东点点头，谭副市长给他找了点麻烦，他怎么也得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给他找点痒去挠挠，就是不知道谭市长找虱子的能力跟他比谁强一些！想到这里，郑卫东笑了笑。

　　忙到傍晚才赶回家里。从凌晨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只喝了几瓶水。她估计在家也担心坏了，一团乱麻的事情中只有想到她才会感到一丝清明。果真，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陈云云就跑了过去。
　　一看到郑卫东她吓呆了，西装上到处沾着血迹，赶紧绕着他转了转确认没有受伤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吓死我了，卫东！”她拍拍自己的胸脯。
　　“别拍了，好不容易长大了点不要又被拍下去了！”
　　“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啊！”陈云云接过他的包，又把他脱下来的西装抱在怀里。等会儿把这套沾了血的西装扔了，穿在身上不吉利，陈云云想。在郑卫东身体安全的事情上，她宁愿迷信一点。
　　郑卫东接腔，“为什么没心情开玩笑？事已至此，空烦恼也无济于事。”其实他只是想让陈云云放松点。
　　郑卫东去洗澡，陈云云把他要穿的衣服放在了浴室门口，然后把换下的衣服收到了衣篓里。
　　吃饭时郑卫东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慢点，吃快了对身体不好！”陈云云提醒他。
　　“嗯，我知道！”不过饿到现在的人哪能慢得下来。
　　“你这是饿了多长时间啊？”说话间又联想到他在漂流景区啃玉米的事情，估计今天在外面也没怎么吃，陈云云又是一阵心疼。她在家也从网上看到这次事故的报道，知道也事情的严重性，也联想到这会对他苦心经营的升迁产生影响，不过就只是空担心，她也不能给他实质性的帮助。想到这里她就想劝他跟家里低个头，有个人帮着他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不过依他的性子她也只得作罢。
　　吃完晚饭郑卫东要出门。“这么晚了，你还干什么去？”陈云云问到。“去医院看一下事故中的伤者！你先睡吧，我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呢！”说完郑卫东关门出去。
　　陈云云也是累的慌，昨晚郑卫东走了她就没睡了，白天又是提心吊胆的一整天。她想自己第一次登台演出好像都没有这样过，照例是好吃好睡，连王姐都感叹她的心理素质好。其实只是没有碰到过于在意的！女人啊，一旦讲某个男人放在了心尖上，那时时刻刻都是想着盼着担心着。

　　事情的进展并不是很顺利。不知是谁放出的消息，郑卫东的市长之位恐怕旁落他人，底下的人也都人心惶惶，一些“墙头草”们更是已经借机转向谭副市长。而他们表忠心的方式自然是暗地里响应谭副市长的举动。郑卫东的命令自随之执行的也就不够彻底。对此郑卫东倒不至于意外，更不至于伤心，人情冷暖他年轻时就见了很多，得势失势在官场也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倚靠一个看似更加稳固的靠山也是他们的权力。他只是有些看不起他们的举动，事情还没有明朗，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一部分人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没有定力和眼光的人注定走不远。
　　当然自己的中坚力量还是需要稳固的。他先给众人一一打了个电话，安抚了一下他们，这当然也是变相的敲打。接着把下面负责这个事件的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召集起来开了个紧急会议。会上郑卫东再次宣布了自己的举措，并严令下面的人加紧完成，如果出现了意外他绝不手软。只要他还在副市长位一天，只要他还管着他们，他们不愿意也得按照他的意思办事，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也是权力的力量。也不外乎古今中外那么多人为了权利二字争得头破血流，这样的诱惑确实令人难以抗拒。
　　晚上郑卫东请了Y市各大媒体和电视台的负责人吃饭。晚饭的进程也是不如人意，郑卫东希望他们能够将舆论引向有利于政府的方向，有几家媒体负责人支支吾吾不愿松口，要不就是打着官腔，什么“我们一定会如实报到”，或者“我们一定会做一个真正的媒体人”。废话，要是真正如实报道他倒还放心了，一杆笔握在记者手上，怎么写完全完全可以具有自己的感情倾向，怎么个倾向法就有了学问。不得已郑卫东只能连连敬酒，他和小李两个人对桌上的一圈，就是再海量的人都得喝趴下。不过谁让现在你是求人的一方呢，打落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面上还得以笑示人。一餐下来，菜没来得及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一肚子。索性最后还是有了点效果。这样他也就满意了，他本来的预期就没多少。
　　最后李秘书打车送郑卫东回家。郑卫东在桌上自然是众人围攻的焦点，李秘书想挡也挡不了，而且关键事挡多了会让人觉得诚意不足。唯一的办法就是李秘书自己也端着酒杯跟他们死磕，分散一下他们的火力。最后的结果就是郑卫东喝的都站不稳了，李秘书也是踉踉跄跄。
　　陈云云开门首先是闻到一股袭人的酒气，接着就看见李秘书扶着一脸惨白的郑卫东。赶紧把郑卫东扶进来放到了床上。陈云云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胃病犯了，几个月来他也断断续续犯过几次，不过这次好像更加严重，脸上几乎毫无血色。赶紧拿了胃药出来，就着温水喂他服下。喝完药后，陈云云又把他的衣服脱了，打了盆温水给他擦身体。每次醉酒之后他都会浑身发热流汗，也睡不舒服，而且这样的季节汗流多了不处理容易感冒。陈云云一遍一遍擦拭着他的身子，忽然就注意到了他后背的纹身。
　　“希望他奶奶这时候能够给他力量吧！”陈云云在心里祈祷。
　　第一次的看见他身后的纹身还是俩人在京郊泡温泉的时候。那时候她俩人还没有做过比合泡温泉更亲密的事情，她因此有些害羞，在房间里磨蹭了半天才穿了一件保守的泳衣出来，身上还围着一件浴巾。下水的时候郑卫东正趴在石凳上享受着温泉，她也就一眼看到了他背后的纹身。
　　“秀莲”，纹在了他的右腰处。
　　她没想到他这样的人还会纹身，具体的原因她也说不出，就是觉得纹身这种东西与他不搭。
　　“秀莲，很土的名字吧！”郑卫东的语气很淡，“那是我奶奶的名字。出生于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父母一辈子没有受过正规系统的教育，能有个这样的名字已经很好了。”
　　“不过我很爱她，她是我最亲密的人！”郑卫东微微一笑，眼神中是她看不懂的憧憬。
　　她问他为什么纹上去，又为什么纹在那个地方。他解释说是小学时候偷偷纹上去的，那时候刚知道纹身这种东西，一针一针的刺出奶奶的名字，虽然很痛，但他觉得值得。纹在那个地方会让他觉得奶奶从未远离他，一直在背后给予他力量。
　　那天晚上俩人还干了什么呢，陈云云想。
　　对，看星星。周围是皑皑大雪，泡在温泉池里特别舒服。她基本是个死读书的孩子，而他却恰恰相反，平常看很多的课外书，因此平常在一起他经常给她讲各种有趣的东西，而她也特别喜欢听。经常的场景就是，他在那侃侃而谈，而她则一脸崇拜的望着他。那次他是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讲解星座知识。
　　他说四季的星空，冬天最为壮观。冬天的夜晚亮星最多，也最容易辨认各种星座。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指着天空为她介绍，最容易辨认的就是猎户座了，那4颗亮星组成一个大四边形，像一个昂首挺胸站着军姿的猎人。四边形中央有一排在同一直线上的三个亮星，它就像猎人的的腰带。而下面的三颗小星像不像挂在腰带上的配件？他讲解的很仔细，可是她就是怎么也不能把那四颗星星想象成一个猎户。
　　他也不介意，继续他的老师之旅。猎户座西北方很亮的那颗红色星星是是金牛座，那是我的星座。金牛座也是古代黄道的十二星座之一。呈六边形的是御夫座，那是银河穿过的地方。双子座被认为是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两个有爱的兄弟。天狼星位于大犬座，它和小犬座的南河三以及猎户座的星宿四构成了著名的冬季大三角。
　　现在想来，女人还是应该找一个能让自己产生崇拜感的男人，就像她之于郑卫东，那般的死心塌地，那般的欲罢不能，即使明知会求而不得时候还是依然有如飞蛾扑火般的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