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57、东方既白

　　陈云云到底没等多长时间，两天后就接到傅飞的电话，季梦书基本没事了！三人约季梦书租房的小区见面，傅飞亲自将季梦书送了回来。俩人力邀傅飞吃顿午饭，表示感谢。傅飞委婉拒绝，让季梦书好好休养，然后驱车离去。
　　本着安慰季梦书的心思，陈云云过来的时候打包了几套衣服，准备陪她住几天。季梦书回家自是先给自己来了个大清洗，去除身上的霉气。包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陈云云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在收拾屋子。这样的女子也只有郑卫东那样的男人才能配上吧，她在心里感叹。有时候她也会生出无端的嫉妒之心，都是女人怎么会没有比较，而这一比较就将她打入了尘埃。一个是浑身都冒着幸福的气息，一个却在为生活疲于奔命。但她转念一想又释然，哪个女人又能像陈云云一样经受了那样的痛苦还能苦等一个男人八年呢，哪个女人又能像她一样飞蛾扑火般做人情妇把自己卑微到尘土里。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陈云云正收拾桌子，回头就看着季梦书倚在门框上发呆，朝她挥挥手：“想什么呢？赶紧换衣服，咱们今天去外面奢侈一回，安抚安抚你这几天受伤的小心灵。”
　　季梦书回过神来，迈着一字步，扭着腰，走到陈云云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一副恶霸口吻：“先让大爷我享用享用你吧！”
　　“去，赶紧，别磨蹭了！”陈云云毫不客气拍掉她身上的魔爪。
　　出门自是季梦书开车，陈云云在副驾驶看着旁边的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变得容光焕发，哪还有刚出来是的颓废。
　　“你这辈子就真不准备学开车了？”季梦书将车拐出小区大门，换挡提速，一气呵成。
　　“看吧！跟机械相关的我是真没天分，一上手就慌。我要真上路估计又是一马路杀手。”陈云云一直对这种操作性的东西没兴趣，打车出行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那你还真别学了，为了他人的生命健康。”
　　“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得好好跟我说说这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怎么就把自己弄进拘留所了！”陈云云忽然想到这点。
　　“行，大小姐，我还正愁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呢！你自己送上门来我当然不客气了！”
　　车子开去了东方广场，俩人先找了个地方吃饭。俩人刚点菜不到二十分钟菜就上齐了，好价格换来的好服务。
　　季梦书开始叙述她的“悲惨命运”。作为年近三十还待字闺中的大龄剩女，季梦书和陈云云一样遭受了家里的催婚，而且还更加悲惨。陈云云毕竟只有周白一人催促，而且在家的时间还不长。季梦书就不同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大堆，天天吵嚷着要给她介绍对象。在这样的国际形势下，季梦书当然是起了恨嫁之心。正当苦苦寻觅而不得的时候，公司酒会上碰到了她的前男友。照面之后第一感觉还不错，某软件公司的首席工程师，相貌堂堂，年纪也刚好合适，于是就有了进一步的相处。几次见面之后季梦书更加满意了，谈吐优雅，有车有房，事业有成，曾在海外留学，活脱脱金龟一枚。俩人都不是青涩少年，而且还抱着结婚的想法，这样一来进展就更快。认识俩月之后，金龟向季梦书求婚，她略微思索了一下就答应了。虽然暂且没什么感情，但这样的机会放过了下一个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接着自然是一系列流程，拜访对方父母，双发父母会晤，结果就在婚期定下来的两天后，金龟联系不上了。
　　“然后我就以洗钱嫌疑人的身份被拘留了。这才知道什么IT公司，软件工程师都是幌子。跟我谈恋爱只是为了利用我帮他转移另外一个公司的收入到境外，规避政府的监管。”季梦书似乎是为了泄愤，把菜嚼得一响一响的！
　　陈云云低头喝了口汤没有看她，季梦书继续说道:”你都不知道连他‘父母’都是他找来的托儿，只是为了让我放下心来帮他操作，这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你到底干过没？”陈云云终于开口。
　　季梦书长啸一声：“真是马有失蹄啊！我自诩精明，没想到竟然栽的这么惨。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他提前出事，我马上就要进入实际操作了。警察在我的房里发现了相关文件，这才是拘留我的关键。”
　　陈云云给她打了点汤，继续问到：“那现在呢？”
　　“现在啊，随时接受警方传唤，接受调查。等那金龟被抓到就一切好办了！”季梦书呷了口汤，吃了几天的公安食堂把她饿得不行，现在自是抓紧补充能量。用餐巾抹了抹嘴，她继续说道：“我现在最庆幸的是，跟那金龟的结婚请柬没有发出去。要不然，不管他是否东窗事发，这婚摆明是结不成的。说不定那天就我一个新娘子孤零零的站在酒店，那该是多么的凄惨。”
　　“都这样了，还一口一个金龟！”陈云云一脸不赞同。
　　“你不知道，人的确是金龟。”季梦书解释到，“要说非法转移资产，那也得人有资产可转移啊！就我看到的文件，那也至少是过亿。”
　　陈云云打断她：“行了，你就是钻钱眼里面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草率就谈婚论嫁。”说完又伺候季梦书帮她剥了只龙虾。这里的龙虾虽比不上香格里拉蓝韵餐厅地道的法国布列塔尼群岛蓝龙虾，但也是自有一番风味。最关键的是，不用忍受西餐厅那套繁琐的礼仪。
　　季梦书则是摇摇头：“你说的只对了部分。钱，确实是一个因素。但你也要理解，我这个年纪，只有钱能给我最大的安全感。就像我现在，虽然进了趟公安局，但没损失钱财，所以就权当体验生活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例如你就永远不会知道西城公安分局的食堂怎么样！”
　　“去，我才不想知道呢！接着说下去。”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社会舆论压力。我要再不结婚都不敢回家了。男人三无没人要，女人三十没人挑。我每次回家我老娘，你梁妈妈，就苦口婆心的教育我‘孩子啊，转眼你就要到三十了啊！这女人啊，一旦过了三十啊，就像那烂了的萝卜白菜，倒贴都没人要啊！’。每次我爸打电话一开口，‘梦书啊~’，我立马就知道下面要说什么了。‘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人啊？’。‘胡同王大婶的二舅妈的三孙子的同学刚从国外回来，你要不要见见啊！’。我听的时候还在担心，一句话转这么多弯，我爸年纪大了能不能扛得住，要不我真是罪不可恕了！”
　　季梦书说的时候嘴角还沾着酱汁，看着她倒豆子般一会儿模仿她妈一会儿模仿她爸，惟妙惟肖的，陈云云直接毫不客气的笑趴在桌子上了。季梦书还这么能贫，陈云云也彻底放心下来，看来她还是打不死的小强，这才半天不到又满血复活了。
　　季梦书接着说：“要说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为什么呢？社会对男人简直是太优待了。读大学时，男生看黄片人是见怪不怪，女生要看片被人发现那招呼你的绝对是‘放荡’，‘欲女’等字眼。男生恋爱频繁了，人会一笑而过，这孩子有点风流啊，女生男友换多了，人从你旁边走过直接不拿正眼瞧你，等你过去之后就开始嘀咕，拽什么拽，不检点的女人。男人到了三十，人还是黄金年龄，被哄抢的香饽饽，这女人一到三十还没结婚，那你完了，全名公敌，所有的火炮都将对准你。最可恨的是，你在工作上认真点，混上个一官半职的，就有那些小姑娘在背后叫你灭绝师太。我要是灭绝师太，第一个灭的就是她！”
　　陈云云见她似乎过于激动了，给她递了餐巾打断她，“行了，您最近老是愤世嫉俗啊！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愤青一样。”
　　“生活过于不如意，这是我的发泄途径。你不要剥夺了我这样的权力！”
　　陈云云轻笑一声也由得她去了，季梦书有时候纯真，有时候又坚强的让人心疼。
　　“哎，你妈妈没跟你催婚啊？”季梦书擦了擦额头的汗问到。俩人为了吃的刺激特意找辣的点。
　　“有，怎么没有。都是大龄未婚，哪能逃脱她们的魔爪！”
　　陈云云接着问：“那你怎么没找个人将就一下，天天就想着跟郑卫东在那死磕，也不怕头破血流。”
　　“头破血流也是自找的。”陈云云轻哼一声，将滑下的头发挽到耳后，“你以为我没想过。只是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强求不得。”
　　季梦书听了若有所思：“还那么玄乎？我以为是你自己不愿意忘呢！”
　　陈云云有点吃撑了，躺在椅子上来回摩挲着自己的腹部，这样几个来回之后才继续说道：“你太高看我了。我有段时间就想啊，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只要品格端正，无不良嗜好，有个正经事业，可是总跨不出那关键一步。最纠结的时候，我每天醒来枕头上全是掉落的头发。终于有一天，我对自己说，算了，认命吧！”
　　季梦书倒不知道陈云云有这么一段纠结，听得很是入神，等她说完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咂了咂嘴以示惊讶，然后评论道：“看你说的，都快把郑卫东妖魔化了！”
　　“有些男人就是妖魔，还有着特殊的嗜好，专吃女人的心！”陈云云也是颇有感触。

　　一顿饭俩人足足吃了一个半小时。之后俩人又手挽手进了一家spa。轻音妙曼、芳香又袅袅的雅致空间里，享受水滴、花瓣、绿叶、泥土的亲抚，吮吸采自然森林原野的植物所散发出发清新气息。好久没这样休息的季梦书陶醉不已。
　　美疗师在给俩人做着按摩，季梦书闭着眼睛呢喃：“真舒服，要是能常来就更好了！”
　　“你不是就在旁边上班么，怎么不能常来？”季梦书就在东方广场的一栋甲级写字楼上班，外资投行就是财大气粗。号称是B市城中城，这样的地段光租金一年就得多少。
　　“大小姐，您是有多不了解B市的物价和消费啊？”季梦书难得睁开了眼，却是为了露出鄙视之光。
　　陈云云闭着眼睛没有接收到季梦书的鄙夷，实话答到：“前段时间才跟我妈在小区附近的购物中心逛了一下啊！”
　　季梦书一听简直吐血，这人卖萌还真是不分场合，不得已语调又上了一个档次：“您那儿和这儿能比吗？”
　　“是不能比。但你一个金领，几次spa还是能够承受的吧！”陈云云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依然不为所动。
　　季梦书也再次躺了下来，闷声答到：“承受是能够承受，但是肉疼！”
　　“你不觉得咱俩的话题有些无聊么？”陈云云反问。
　　季梦书也有同感，不过还是感叹了一句：“生活就是无聊的，哪来那么多新鲜有趣的！”

　　季梦书跟公司请了几天假，其间还回家一趟，一是通知她和男友分手，二是圆陈云云对二老撒下的谎。好好的婚事就这么吹了，自是免不了二老的一番唠叨。梁妈妈更甚，还不忘拉着陈云云的手叮嘱她别学季梦书没个定性，这山望着那山高，结果把自己剩下了！俩人为了躲避二老的铁齿铜牙，午饭都没敢留家里吃就直接跑了。回到季梦书的小蜗居，似乎又找回了青春年少的感觉，每晚躺在床上夜话人生。大学以前她们都没住过宿，但季梦书经常跑到陈云云家里和她一起睡。都是花季少女，话题也不会多么高雅，最多的就是谈论那些追季梦书的男孩子们。哪个满脸的青春痘啊，哪个胖的像个石墩，哪个最喜欢耍帅。偶尔也会碰到白马王子似的人物，却不知怎地总不能长久。最恶劣的是，俩人经常一起品析季梦书收到的情书，或肉麻，或小清新，或直抒胸臆，或委婉曲折。
　　俩人自是热火朝天，还时不时来场枕头大战，多么欢腾。可苦的却是郑卫东，每晚打电话来说不上两句陈云云就要挂了，郁闷不已。
　　“哎，你说我工作会不会受到影响？”季梦书忽然想到这点。
　　陈云云拍了拍她脑袋，轻嗤一声：“您可真是够迟钝的，现在才想到这一点，以前那精明劲儿哪去了啊！”
　　“我最近不是糊涂了吗？”说完一个大字躺在了床上，“哎，明天就要去上班了！今年的假期就这样用完了。”
　　陈云云也躺了下来，头枕着双手：“卫东跟傅飞说了，这件事不会记录在你的档案，调查的时候也会尽量低调，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季梦书一听忽然侧身对着陈云云，语气中透露的惊讶：“真的？”
　　陈云云点了点头，顺便用手挥了挥手季梦书靠的过近的脸，以示嫌弃。季梦书却猛地凑近啄了口陈云云的小脸蛋，然后又立马退回来，用着调戏的口吻说：“小妞，我这是不是恩将仇报了！人拉了我一把，我却睡人老婆？”
　　陈云云被她恶心到了，翻身起来找自己的pad。几天没关注网上的情形，都不知道照片时间发酵的什么程度了！
　　一打开门户，头条却都是关于最近星辉旗下群星大聚首，庆祝星辉三十周年大庆。微博上疯传的也是群星争奇斗艳的宴会盛况。毕竟是三十大庆，此次的规模也是空前，演唱会，舞会，星辉同名宣传电影。最主要的是，星辉如今早已稳坐大陆和港台第一文化传媒公司的交椅，一系列专业化的管理和运营包装出许多大牌明星，如今这样的大牌明星全都出现在一个活动，这该是怎样的轰动，不少粉丝留言，感觉呼吸不畅了！
　　季梦书也凑了过来，边看还边啧啧两声。陈云云却在心里嘀咕，据她的了解，今年的庆祝是安排在元旦前，而且她作为公司一员现在也没收到通知啊！
　　想了想还是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哪知那人却不接她电话了。报复她最近的冷落？这人还真是幼稚，跟孩子一样，她在心里轻笑，却是喜爱的不行。他也不想想，季梦书刚刚经历那样的事，她再和他隔着电话浓情蜜意合适吗？
　　季梦书看见陈云云的举动，联系到了前面的绯闻事件，心里也有了猜想。“你老公的手笔？”她问。
　　陈云云有点不好意思，留给了季梦书一个头顶，低声回到：“应该是的！”
　　“我说你怎么出了那样的事还能这么淡定，原来是有人给你兜底啊！”说着季梦书从床上跳了起来，疯狂的揉着陈云云的头发，“幸福的有些天妒人怨了啊！”
　　陈云云也不甘示弱，俩人在床上打起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