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55、北面来袭

　　十一月份的北京，秋意正浓，却隐隐有了几分冬天的肃杀。就像郁达夫所写，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就像一个风尘女子，依然漂亮妩媚，却隐隐有了迟暮的伤感。路旁的银杏黄灿灿的叶子还在提醒路人，这是一个美好季节。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西山的虫唱，玉泉的夜月，潭柘寺的钟声，应当如故。香山的枫叶也应正红，不过如织的游人打消了她去看一看的念头。随手拍了几张路边的照片给郑卫东发了过去。他应该很久没能欣赏北京秋天的风情，不知几张照片能否勾起他的回忆。
　　“你倒是很有闲情”郑卫东很快回复了。
　　陈云云看着手机笑了笑。
　　季梦书倒给她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她准备结婚了。惊大过于喜，如果她的记忆还没错乱，季梦书和IT男友交往不到两个月，准备加入闪婚一族啊。喜庆的日子，陈云云不想打击她，只是道了声恭喜，约好明天见面，最好把新晋丈夫也带上。
　　第二天早上忽然刮起了强烈的北风。这英年早逝的秋天，陈云云站在窗前感叹。出门的时候周白还在念叨，这样的天气不好好在家呆着还出门晃悠。经济迅猛增长，人口爆炸式增多，随之而来的是环境的变差，PM2.5高居不下，雾霾也时不时侵扰。口罩行业应该欢喜的，不得不出门的人们都戴着3M，不过也显得她不怎么突兀。这时候她就更加想念Y市了，山好水好，当然更主要的是人好。
　　坐车等红灯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网上掀起的一股对骂。北京人将空气质量的变差归咎于入侵的外地人，还有偏激的更是叫嚣着让外地人滚出北京。外地人则骂北京人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没有他们的劳动哪有北京的今天。北京人有北京人的骄傲，他们辽、金、元、明、清五朝古都，有着丰富的历史底蕴。外地人有着外地人的自尊，他们为这座城市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不过现在网络也已经隐隐成了泄私愤的场所，对骂的两方实则不能代表真正的群体的意见。她也只是笑笑就略过了，污染的元凶是谁本就见仁见智，外地人赶出北京更是无稽之谈，事已至此，最重要的还是想想怎么治理。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郑卫东讲的一个段子。河北省□□和北京市市长在一个会议上碰到了。北京市市长开玩笑说起，“北京周边的下水道井盖最近被偷得很厉害啊！”河北省□□接腔，“在这么下去，我不担心井盖，我担心你们北京的银行！”虽是一句笑谈，不过河北对中央对北京的政策倾斜的意见之大倒是可见一斑。
　　到达约定餐厅的时候，季梦书早已等在包厢，准丈夫倒是不在。
　　“他公司突然有事，来不了了。”季梦书笑着迎上来，像是赔罪般接过陈云云的包。
　　陈云云由着她在那儿表现，脱了身上的薄外套。为了表示正式，陈云云还特意穿了件裙子，画了个淡妆，谁知人根本没来。
　　季梦书也察觉了她的不满，继续解释到，“你也知道他们这些搞IT的，半夜服务器出问题都得立马去解决，他也是无奈。”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再说什么也没什么作用。不过以后你哭得时候不要来找我，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你轰出门的！”要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声不吭的就决定，怎么也得给她一点教训。
　　“这话说的，出了问题还得去找你，谁让咱们姐妹感情深呢！”季梦书嬉皮笑脸。
　　“跟家里说了没？”
　　“还没，这不第一时间通知了你吗！”
　　“你还真是~”陈云云叹了口气，“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季梦书也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女人结一次婚就贬值一次，男人则不同。他随便你怎么能跟着随便呢？到时候出了问题，家里也骂你活该，有你哭的时候。结婚不仅仅是俩人照个相，盖个章，然后睡在一起就行了的事情。结婚还是俩个家庭的融合，你们得渗入到对方的人际关系中，俩人就像一张网交织到了一起。而且相处的时间那么短，你连对方都不能完全了解，怎么能就这么随便的把自己交给她呢？”
　　“那我头脑一发热答应了人的求婚，他家的父母亲戚我也见过面，现在也不能回头了啊！”季梦书也满是委屈。
　　陈云云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重了，“好了，事已至此，好好过日子吧。尽快找时间让双方的父母见见面，把这件事情定下来。别结个婚还搞得跟偷情一样。你说你一向活得比我精明，怎么大事上反而糊涂了呢？”
　　“再精明的女人也有犯傻的时候啊！”
　　陈云云也不再多说，俩人就这样默默地吃起来。王姐却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让她赶紧上网看看，语气颇为急切。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一个词——多事之秋。
　　陈云云赶紧上了自己的微博，这才发现大事不妙。网上正疯传着她和郑卫东买菜的照片，照片上她穿着一件兔子耳朵的休闲外套，挽着一身正装的郑卫东。而镜头抓拍了她回头找东西的某个瞬间，郑卫东留给众人的则是个背影。
　　她跟季梦书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把照片给郑卫东发了过去，这人竟回复了一句“挺好看的！”，还难得带了一个标点。都这个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情开玩笑。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网民可不会管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反而会凭借自己的臆测强加自己的猜想到他们的关系上。她现在都可以想象到时候媒体会写得多么不堪，“天后清纯不在，被官员包养”，“政治新星和娱乐圈的那些事儿”，“官员和女明星的那些纠葛”，更会有好事者罗列出近年来因和娱乐圈女星有染的下马官员。她的名誉她倒不是很在意，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也管不着，关键是她刚刚获得蒋碧云的认可，再因为这件事耽误了郑卫东的前途，那俩人的关系又将是个死胡同。
　　“赶紧想想办法吧！”她给郑卫东发了个短信。
　　“没事先冷一冷”郑卫东回复很快。
　　现在也没什么办法了，只有冷处理。用手机好好的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分析了一下。原来有个Y市的摄影爱好者喜欢在街头，超市，商场拍摄各种或美好或有趣的照片。郑卫东西装革履却提个布袋，陈云云挽着他胳膊戴着个兔斯基口罩回头的瞬间落入了他的镜头被他抓拍了下来。此人把一组照片放在了Y市的地方论坛上，还把他和郑卫东的那张放在了第一个。她虽然带着一个口罩，但立马有细心的网友认出了她。这么好的一个八卦机会网友怎么会放过，这张照片立马被放到了微博和贴吧里，然后一夜间便疯传这个网络。王姐也说她的电话都被打爆了，纷纷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记者要求采访她。更有好事的Y市粉丝来了一段推理分析，把一般在这个超市买东西的各个小区罗列出来，然后在其中选出了最好的一个。幸亏郑卫东所在的那个小区只能算中等，不然现在门口都会有狗仔守着了。
　　陈云云一直在家关注着网络上的进展。这时候微博上又有一个匿名马甲自称是中央音乐学院的工作人员，她爆出陈云云现在正准备去中央音乐学院读研。然后网友又把陈云云三十岁结婚的论调，和照片事件以及读研事件放在一起，试图找出三者有什么内在有什么联系。网友的智慧是无穷的，真有人完全猜对了，不过湮灭在了言论的海洋中。即使这样，陈云云还是吓了一大跳。周白有刷微博的爱好，也在替陈云云担心，还开了个马甲劝网友理智对待这件事情。陈云云这时候倒后悔教周白玩微博了，年纪大了还要替她操心。
　　晚上陈云云给郑卫东打电话，语气中是满满的对郑卫东的担心。郑卫东倒是不放在心上，只是说自己好几天都没吃好了，让她回Y市当煮饭婆。陈云云哪敢跟他一起胡闹，在风头正盛的时候跑过去，还是安心呆在北京等着事件的降温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