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之东》筱钏

52、东偏北4

　　晚上郑卫东回来看见沙发上的蒋碧云很是一惊。
　　“妈，您怎么来了？”
　　“我中午就来了，怎么陈云云没告诉你？”蒋碧云虽是这样问，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所以也不得不感叹，确实是个聪慧的女孩子。是聪慧，不是聪明，聪明可以逞一时之强，聪慧却能走的更远。这俩人的事情是八九不离十了啊！
　　“没有。她要是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现在才回来！”
　　蒋碧云摆摆手示意他遮住了电视，“行了，我第一次来你不知道？还不是把我晾到了晚上。”
　　“小云呢？”
　　“出去买醋去了，炒菜到一半突然发现没醋了！”
　　“您还没说为什么来了呢？”郑卫东再次将这个话题扯出来。
　　“本打算给你个惊喜，结果没有喜到你却惊到了我。你是铁了心了？”蒋碧云看着郑卫东，企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些信息。
　　“嗯，就这样了！本来准备忙完这段时间就带她回家的，没想到您自己过来了。也好，省的我再跑一趟。”郑卫东说。
　　“我也知道现在管不了你了，你自己想想你父亲那关怎么过吧！”蒋碧云叹了口气。
　　郑卫东没有说话。

　　晚上黄处长打来电话，通知郑卫东工作组在五天后进驻Y市，他也已经被安排进入了工作组，负责工作组走访进程，同时也含蓄表示了因房子一式对郑卫东的感谢。
　　挂了电话后郑卫东又仔细把工作安排在大脑里梳理了一遍。虽说是所有正处领导每人都有一票权，但也有轻重之分。市委谌书记的意见肯定会特别重要，Y市一把手，而且市长推选出来也是要和他进行合作。谌书记其人和市委市府的众位下属都保持差不多的距离，没有明显的亲疏，给人一种猜不透的感觉。要说在官场上要么就与所有的人保持一定距离，要么就表现出明显的亲疏。两种处事方式也是各有利弊，有时候各方利益制衡的结果就是推举最中立的人，而有时候这种首鼠两端的人是最令人不齿的。但夏书记已经是Y市一把手，在整个Y市政坛基本已经不需借力，所以保持距离的方式就相对更好，出了问题能够明哲保身，平常能够充分调动每位下属的积极性。但夏书记到底在内心到底更倾向于哪个当这个市长呢？两位市委副书记不大可能，俩人近乎虚职，要推荐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而且官场历来都有一个微妙的心理，你会提拔自己的部下，但绝不会把他提拔到和自己近乎平起平坐的地步。唐副书记资历老，从科员到副市长一直是呆在Y市，履新市长之位肯定能很快的进入角色。但唐副书记为人嚣张是出了名的，谌书记会放一个资历和自己不相上下为人又颇不谦虚的人和自己平起平坐吗？这么想来，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
　　陈云云照例是在阳台上找到了郑卫东。
　　“最近事情很多吗？”陈云云本来准备靠在他怀里的，但想想蒋碧云还在，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郑卫东把她的手捞过来在手里揉捏，纤纤玉指，修长纤细，柔若无骨，“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郑卫东突然冒出这一句。
　　陈云云也接上，“我还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十七~”顿了一下就停了。
　　“怎么不说了，十七为君妇。”郑卫东笑到。
　　陈云云故作严肃，“不是没有嘛，不能瞎说！”
　　“放心，我会完成你的愿望的！不就是三十岁之前嫁出去吗，我们小云儿我怎么也得给你找个沙特王子之类的嫁了！”郑卫东倾身过去捏了捏陈云云的脸蛋。
　　陈云云拍了拍他的手，“你怎么知道的？”
　　“你一宣布这个消息，小慧那个丫头就立马给我打电话过来，让我趁早下手！”蒋慧慧风风火火的，郑卫东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是啊，大龄剩女恨嫁之心久矣。不过我不嫁沙特王子，我要嫁英国王子！来一场世纪婚礼，在威斯敏斯特教堂享受全球人民的艳羡”陈云云仰头看向窗外，装作一副非常憧憬的样子。
　　郑卫东看着她笑了出来，“英国王子哪有我给你选的沙特王子好，多花点钱还得被各路媒体讥讽批评，时不时还有废除王室的风险。打个招呼得用 pleased to meet you而不是How do you do。洗手间得叫做Lavatory而不能称Toilet，这要在这儿就直接叫做“Mao shi”，哪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Y市方言把“厕所”叫“mao shi”，陈云云听得捧腹大笑。的确，上流社会有上流社会的苦恼，凯特王妃母亲卡罗尔的一句“toilet”就会被骂粗俗。
　　笑完之后陈云云又问到“那我嫁给沙特王子呢？”
　　“嫁给沙特王子啊，你就一天晚上给他讲一个故事。中国五千年的灿烂文化，那随便抽出一点就够你讲个几年的。什么项羽破釜沉舟啊，韩信8八九不离十，成也萧何败萧何。几下就把沙特王子唬住了，然后~”
　　陈云云接口，“然后就成了《一千零一夜》。”
　　“去，现在都有了文化知识版权了，你搞个中国的故事去沙特发表，欺负中国人看不懂阿拉伯文啊！然后你被供奉成国母，我就立马辞职投奔你，你在请我当国师，我们演绎一段国母国师的偷情故事，用沙特王室卖石油的钱在世界各地风流潇洒，夜夜笙歌，黑白颠倒，还美其名曰去远方寻找神灵，以让大王长生不老。”
　　陈云云听着都笑的直不起腰来。郑卫东跟很多北京爷们一样，喜欢贫，不过郑卫东只跟熟悉的人才贫。陈云云也特喜欢听他贫，听着他妙语连珠引经据典兼顾时事新闻的吐出一段话，觉得特有意思。
　　“去，你当沙特王子是二愣子呢！”陈云云点点郑卫东的太阳穴。
　　郑卫东撇撇嘴闪开，“又练一阳指呢，你这换的也够快的，昨天才练的是九阴白骨抓，练多了小心走火入魔，我可不想娶一个跟欧阳锋一样用头走路的疯女人。”很多女人喜欢掐人，陈云云亦不能免俗，经常掐的郑卫东嗷嗷大叫，不过那叫声里有九层是装的就是了。
　　陈云云作势要打他。郑卫东也不躲，“你就打吧，最好打成一个跟你们胡同里那个一样的二愣子，那样我就装成沙特国王在外面的私生子，到时被接回去锦衣玉食，穿金戴银。不过我不会忘了你，我每吃一口鸡我就念一句小云儿，每吃一口猪肉也念一句小云儿。”
　　“你才是鸡是猪呢！”陈云云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得把手放下。陈云云他们胡同里确实有个智障，都十几岁了每天还挂着郑卫东称作的“两条青龙”，每天就在胡同里晃悠着把别人家的东西拿到自己家，郑卫东说那叫往里傻不往外傻。
　　“对，我是鸡，那你就嫁鸡随鸡！”
　　是哪个说理工男口才不好的，真应该让她见识见识现实的残酷性。
　　”对了今晚的房间怎么安排啊？“陈云云问到。蒋碧云不比蒋慧慧，干什么都得三思而后行。
　　郑卫东不以为然，“什么怎么安排，妈睡客卧，你我睡主卧。”
　　“这样不好吧！虽然阿姨是心知肚明，但就当着她的面还是不好吧！”
　　陈云云颇有疑虑，郑卫东却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突然抱起她就往里面冲，经过客厅的时候还对沙发上的蒋碧云说了声，“妈，我们先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啊！”，然后关门进了卧室。
　　陈云云气得不行，这人怎么都三十多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一想到明天面对蒋碧云的时候陈云云的头就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