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九天》少軒

3、三

　　“枫华谷中的枫叶一年四季艳红如血，皆是因为杀戮太多，亡者染就。”平顶村的茶铺前，一位老者正摆了桌椅说古道今。
　　“老人家您所谓的杀戮是道听途说，还是确有其事？”离之较近的茶桌边，一个长发少年放下手中茶杯开口问道。
　　老者捻着发白的髭须，缓缓颔首道：“自是确有其事。”
　　“哦？”
　　“且不说过去，就在不久前，哥舒翰老将军便是死在了这枫华谷之中。”
　　“噶——！”一声鸦鸣，雀鸟惊飞。
　　另一桌的客人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拿了手边的包裹站起身来，举步离开。
　　身后的少年还在问着：“那老人家可知哥舒翰是死于谁人之手？”
　　“这我哪能知道。”老者讪笑着摇摇头，又似不愿多提的意思。
　　少年便不再追问，也起身付了茶钱，随着原先那人离开的方向尾随而去。
　　行至半路，便看到前面的人驻了足正等着他。
　　“你为何跟踪我？”李复一手拎着包裹，一手摇着扇子，莫名地看着向他走来的那个少年。
　　“你不认得我了？李、先、生。”那少年半噙着笑在李复跟前站定，左手背在身后，似乎是拿着什么东西不想叫别人看见。
　　李复疑惑地看着他，半晌，像是记起了什么，眼中微微露出点惊讶之色：“一别经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此番找你，并不是来叙旧。”那少年说道。
　　“哦？难道是为了这个？”李复微提了提手中的包裹。
　　少年却不屑一顾，只是道：“当年在稻香村你让人杀死董豹，打伤董龙，后来自己一走了之。不久之后，董龙前来寻仇，烧毁了整个稻香村……”说道此处，那少年微顿了一下，而后问道，“此事你知不知道？”
　　李复合了扇子，沉吟道：“有所耳闻，当初是我考略不周。”
　　那少年闻言，哂笑一声：“村长曾经说过，李先生足智多谋，才学过人，考略不周似乎不是什么合适的理由。”
　　“哦，”李复也跟着一声轻笑，“那你认为是什么理由导致了稻香村的毁灭？”
　　“所以我今天跟着李先生，想问个明白。”那少年道，眼神渐转凌厉。
　　语毕，两人都静默了下来，空气中暗含着一丝肃杀。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那少年见有人来，也不多留，看着李复说道：“今天有人来扫兴，也许是我们见面的时机不对，等到我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会再去找你，李先生，后会有期了。”说罢，便跃上树枝，几个起落，就遥遥远去。
　　李复只来得及看清他长发狂扬，以及那背在身后的左手似乎抓着一个……布娃娃？真正是英雄年少，风华正茂！

　　“李复！”人未到，声先至。
　　安庆绪策马而来，看到李复手中的包裹，神色变了几变，立时下马道：“你真的杀了哥舒翰？！”
　　李复看着安庆绪略显自得之色：“大长老的命令，李复不敢不从啊。”
　　安庆绪暗自恼怒：“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不叫上我？”
　　李复闲闲地打开了折扇：“安兄不是说过我很聪明。”
　　“这……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嘛。”安庆绪挠头道。
　　李复道：“今后若还有这样的任务我一定记得叫上你。”
　　正说着，又有人从远处疾走而来。李复转身看去，却在那一瞬，一股杀气突然笼罩周身，片刻消失于无形。李复心下一凛，但见尹素颜走了过来。
　　尹素颜于安庆绪跟前站定，俯首行礼道：“尹素颜见过安公子、李先生。”
　　安庆绪问道：“是叔父派你来的？”
　　“大长老派我来迎接李先生。”
　　李复笑了笑，说道：“你似乎少带了些东西。”
　　“这…”尹素颜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复，“敢问是何物？”
　　“我们三个人，这里就只有一匹马，该怎么分啊？”
　　“……”尹素颜自觉的后退了两步，想了想，又再退了两步站定。
　　安庆绪拉过自己的坐骑，拍了拍马背，夸赞道：“我的马可是千里良驹，即便是载上两人也能疾走如飞，你不用担心。”
　　说完便跳上了马背，然后期许地看着李复。
　　李复也想了想，慢慢踱步到尹素颜的身边，跟着站定。
　　尹素颜：“……”
　　安庆绪不乐意了：“你要陪着水狼走回去？”
　　李复悠哉道：“我与水狼一见如故，有许多知心话可以说。”
　　尹素颜：“……”
　　安庆绪道：“那我也与你们一道。”说着便跳下马来。
　　“怎么难道你也与水狼一见如故？”李复揶揄道。
　　安庆绪便看向水狼，很严肃地看了好半晌，直看得尹素颜冷汗低落，才摇了摇头，说道：“并非如此。”
　　最后三人商议了一下，还是由尹素颜骑了马先去向令狐伤复命，李复和安庆绪一路荡悠着慢慢晃回了军营。

　　入暮时分，军中篝火正盛。哥舒翰死，潼关破，狼牙兵们各个喜笑颜开，正举杯相庆。
　　“你不是说大长老最讨厌军中有人喝酒？”李复边走边问安庆绪道。
　　“特殊时刻，特殊对待嘛。”安庆绪说着，掀开了营帐的门帘走了进去。
　　李复也跟着走了进去。
　　令狐伤位居正中，半倚在长榻之上，一手提了白玉樽，正仰头大口灌着，洒落的酒水湿了大片衣襟。一旁一红衣女子半靠在榻侧，手中握了只酒杯，闭着眼，正细细嗅着。两边分别站着两个人，李复一一看过来，一个是见过面的尹素颜，另一个却是未曾谋面。
　　未曾谋面，却并非不知道，李复心下了然。但见令狐伤喝完酒，转眼看了过来，李复微正了色，行礼道：“李复见过大长老。”
　　“哥舒翰的人头你是否带了回来？”令狐伤支起半个身子问道，因着酒的缘故，声音中透着一股慵懒。
　　“李复幸不辱命。”李复说着，呈上手中的那个包裹。
　　尹素颜走过来接过，当着令狐伤的面打开。
　　令狐伤也不看一眼，只是微抬了手。尹素颜便俯首退到了一边。
　　令狐伤命令道：“你即日启程将哥舒翰的人头送于我义兄安禄山，并将李复的功劳通晓三军。”
　　“是！”尹素颜应声道，继而捧了哥舒翰的首级退出了营帐。
　　李复见之，立马道：“多谢大长老的成全！”
　　“哦？”令狐伤轻轻摇着手中的酒壶，半眯了眼看着李复。
　　李复款款道：“大长老让水狼宣扬在下的功绩，想必不出明日，李复不管是在我军还是敌军阵营之中，都一定会很出名。”
　　令狐伤轻哼一声，半笑不笑道：“你知道就好。往后你只要效忠于我，我自是不会亏待你。”
　　“李复明白。”
　　说完这些，令狐伤的神色便有些厌倦，遂摆了摆手道：“下去领赏吧。”
　　李复领命退出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