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随风》夜玖流殇

2、初始（二） 在距离

　　在距离皇家园林不远的皇宫的某处偏僻地方，亚历克斯先生领着奥斯卡走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前面是一座独立的塔楼，黑色的铁质扶手是上一个帝国的遗留物，被他的老爹为了节省重修的开支而保留下来。据说这里面曾经关押过威尔士家族的某个显赫的祖先，不过现在那只是一个巨型图书馆而已。
　　呃……严格意义上讲，其实那里还有个非正常的存在。
　　皇权。
　　他没见过那个叫做吉尔伯特的家伙，据父皇大人的评价，是个小疯子。但是奥斯卡觉得，就算是超级有教养的人，如果被关在一个又老又偏僻的塔楼里七年的话，恐怕也不会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样子。
　　亚历克斯是众多大臣中少数几个有权力进入城堡内部的，年纪也是最大的。每一次他穿着老式的长袍戴着单框眼镜出现在奥斯卡面前的时候，奥斯卡都觉得这个老头一定是从某一次灭巫运动中幸存下来的中世纪巫师。
　　而现在这个老头正笑容满面地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并没有用处的拐杖，十分话痨地叨叨着：“奥斯卡你看这个，就是安塔尔帝国最负盛名的皇帝埃蒙三世修建的皇宫，他在位的时候是整个安塔尔最为鼎盛的时期，就连北方的诺尔希斯特都是他们的领土。”
　　“知道知道。”奥斯卡不耐烦地答应着，这些东西都是历史书里提到过的，他对于那个被称为帝国最高机密的小疯子的兴趣远高于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你看这些花纹都是安塔尔的西部风格，每一件都是世间珍品啊！”亚历克斯喋喋不休着，时不时还俯下身子认真端详着楼梯扶手上的花纹。
　　你这老头烦不烦啊？奥斯卡在心里怒骂着，已经走到了藏书馆的门口，他抬头望了一眼塔楼的边缘，一条白布在风中跳跃着，像是蓝色海面上遨游的白海豚。这个东西突兀地挂在漆黑的楼顶上，明显不是亚历克斯口中的旧时代艺术品。他回头，指着那东西，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问道：“这是什么？我看可不像是安塔尔遗留的古物。”
　　“当然不是，奥斯卡陛下。”亚历克斯收起嬉皮笑脸，严肃的神情终于出现在了脸上，“应该快点进去，我估计咱们要费点时间收拾一下残局了。”他扔下了可笑的手杖，推开了显得有点沉重的大门。
　　纸和油墨的香气扑面而来，奥斯卡以为藏书馆一定是一个整齐的、有着彩绘玻璃窗户和高大书橱的地方，可是他错了。也许这个地方原本是整齐的没错，可是现在的事实是，高大的书橱倒在地上，不知道多少书七零八落的铺满了地面，没有彩绘窗户，只有一扇天窗半开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卷着无数珍贵的羊皮卷在屋子里肆虐，总之就是乱得一塌糊涂。
　　“天……天哪……”奥斯卡的嘴角抽搐着，他不知道是该哭一下这一片狼藉还是应该按照自己的常态来嘲笑塔楼压根就没有的防卫措施。
　　亚历克斯耸耸肩，一脸无奈：“真是抱歉，陛下，第一次来就让您看见这么乱的场面，但是还是请先帮忙整理一下这间屋子吧，不然吉尔伯特就要倒霉了。”
　　“吉尔伯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奥斯卡低头去捡书，脸色狰狞地吐槽道，“他惹得祸凭什么我们收拾残局啊？”
　　亚历克斯搬来梯子，一边爬上去关天窗，一边回答：“你也知道，除了皇室，任何人都没有义务为了国家而献出自己的自由，哪怕他是‘皇权’。我不喜欢看那个闹腾的小疯子变成一个自闭的小疯子。”
　　“什么啊？那么深奥！明明就是胡扯吧？”奥斯卡把书塞回了书架上，亚历克斯的故弄玄虚实在是很讨人厌，还有那种悲天悯人的口气，这怎么着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总是在唠叨的老头的脸上。

　　马儿啃着草，如果它可以是一个人类的话，那么它的表情一定是无奈的。
　　超级无奈。
　　吉尔伯特承认伊莎贝拉很漂亮，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他是绝不肯相信这个双手叉腰满面怒容的同龄人是童话中所说的那种温柔可爱、漂亮柔弱而且总是被坏皇后欺负的公主的。
　　伊莎贝拉背靠着树，像是一只敏感的炸毛小猫咪，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外强中干地呵斥着：“你这不要脸家伙！这里是皇室！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当心奥斯卡……当心奥斯卡生气了，把你灭掉！”
　　“哼！还没人有胆子灭了我呢！”吉尔伯特被她盯得浑身不爽，走过去给马儿解缰绳，“你这女人一点也不端庄！”
　　他一边解着马缰，一边用余光看着茶色长发的女孩。伊莎贝拉也看着他，她没见过这家伙，也许是守林人新收的学徒，也许是那个没长眼偷跑出来玩的小侍从，甚至没准是附近农民家里疏于看管的小孩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气莫名其妙地消了下来。
　　毕竟是一国的公主，怎么可以和庶民生气呢？伊莎贝拉觉得一种属于王室的光荣感从胸中冉冉升起，她收起任性的一面，走过去，努力摆出一个大家闺秀应该有的笑容：“那么，威斯特先生，如果我为了我的无理而道歉，您可不可以消消气呢？”
　　吉尔伯特被她忽然的转变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向您道歉。”伊莎贝拉被自己的语气恶心到了，却也不得不装下去。
　　吉尔伯特吐吐舌头，他挺讨厌这种说话方式的，那些骑士什么的都喜欢这么说，什么“小姐对不起”、“先生冒犯了”、“陛下请放心”之类的话，千篇一律地出现在不同风格的骑士小说里，无聊而且虚伪。他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人这么说话。
　　他终于解开了缰绳，把它扔在地上，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快搞定这个问题，因为现在他已经没什么理由不理会伊莎贝拉了。
　　战略战术性失误啊！
　　伊莎贝拉明白这家伙大概是不想理会自己了，于是便放下了那一脸有点谄媚的笑容，那么装着真的很累啊。
　　上午最好的阳光照下来，两个相对无言的孩子站在那里。
　　不是言情小说最老套的迷路桥段，他们谁都知道怎么离开，只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谁都觉得先离开就是掉面子，谁都觉得多说一句话就是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