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巫莲座》九幽辉光

12、十

　　王的侍官跪了一地，全都在祈求着让我去见王最后一面。
　　我淡漠的看着手中的史书，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说：“哦？他终于要死了吗？”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丝喜悦与解恨。
　　我是灵巫，巫族之神。但是可笑的是，我对巫族至高无上的王恨之入骨。若非不能杀他，我一定、一定要将他施遍刑罚，剥皮剔骨，灵魂永囚！我要他生不如死！
　　可，我不能。
　　灵巫为守护巫族而存在，不得弑王。否则灵巫之亲、友、爱，灵魂永堕畜生道，不得超生。
　　曾经的我，身负帝妖、灵巫双重血脉，是双神之转世。右眼中封印着帝妖魔神，左眼中封印着灵巫佛神。
　　巫王也是占星师，他在我出生以前就卜测到了灵神的转世会是圣女与妖王的孩子。于是他故意疏冷了从小就和他亲近相恋的圣女，放任她离家出走被妖王掳去，纵容身为巫族圣女的母亲去爱上妖王父亲，出逃去玄森边缘同妖王父亲厮守，然后在母亲怀孕后动手伏杀死了父亲，再等着母亲生下孩子——生下我，立刻派人将我和母亲带回了王城。
　　他的第一个计策是让言灵圣女以生命定下预言让我终生不得伤害巫族，这样我成为灵巫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为此他特意向先巫官暗示了巫官之侄芒烁将成为我的祭品。于是，王殿之上，先巫官连番欲害我，迫得娘亲立下言灵誓约。
　　继而，他放心无比的让巫官殒命，解除我的转世封印。
　　他一步一步的运筹帷幄，限制着一切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与我说过话的哪怕是护卫、侍女他都会立刻隐秘击杀。于是，我长久的生命中，童年、少年的时光，我的世界中除了娘与芒烁，就只有一堆不言不语全然无视我的“木头”。所以，我没有机会也不可能对芒烁以外的人暗生情愫。
　　包括白凛的出现，包括芒烁会喂我吃他的本源府丹，这些全有他的手段、他的逼迫。
　　他纵容白凛将我掳走是为了修复王城之下的封印阵图，将之改为强大妖族献祭便可开启的封印阵。当修复完成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派巫族高手不断去玄森搞破坏频频狩猎，自然会引起群妖激愤，也就会引出兽潮。纵使他不可能潜匿妖族之中，但这样的手段却步步攻心，精准无误的令事情按照他的预计发生。他甚至牺牲了过半的族人来唤醒我的慈悲之心！
　　而且……白凛的自杀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玄森被完美封印，巫族的大敌少了这一个自然便可以高枕无忧很久了，可他还是不甘心，他认为巫族必须要有神来坐镇守卫。就是怕白凛之死会等同于献祭发生意外开启我的帝妖血脉让一切都功亏一篑，他才早先任由芒烁将本源府丹喂给我吃，埋伏了许久的暗子此刻便爆发了——体内有着一颗巫族的力量之源坐镇压制，任由帝妖血脉如何挣扎冲击也绝对不会觉醒！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魔神！
　　在那个时候，我在妖火与本源府丹力量的纠缠对峙中昏迷不醒，甚至一度险些爆体而亡。深爱我的芒烁怎么会忍心我受此折磨？芒烁的献祭已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这，也就是巫王计划的最后亦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我，果然成为了灵巫，巫神血脉觉醒。
　　我从未见过的爹，疼我爱我的娘，深爱守护我的白凛，还有我的挚爱芒烁，还有那么多无辜而死的巫族妖族……全是巫王的棋子！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成神，只是为了让巫族昌盛繁荣！
　　太可笑了……真的是太可笑了……
　　我还是去见了他。
　　长卧病榻的巫王如今已是形容枯槁，憔悴得就像一根朽木。
　　我在他的病床前笑得很开心，笑得畅快淋漓。
　　巫王的声音沙哑艰难的打断了我猖狂的笑声：“朕知你恨，也求不得什么人死消恨……朕一生罪孽无数，遂不得子嗣。这个孩子是朕卜测出的最适合成为巫王的人，你要守护好他……一切，为了巫族。”
　　“为了巫族？”我自成神后第一次失态，挡住了那个小孩的视线我疯了一般的大哭大笑尖叫着对他怒斥，“为了巫族便可以牺牲那么多人！为了巫族便可以毁了我的一生毁了那么多幸福的家庭！这是什么道理！为了巫族所有的错就可以被原谅吗？为了……”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巫王已经偏着头闭着眼睛，没了气息。
　　这个以众生为棋，一身罪孽的人，终于还是死了。
　　我擦干净眼泪，忽然看见他手中至死仍是紧握着一块石坠。
　　是……青玦？而且，我好像在娘的首饰盒里看见过一模一样的坠子？
　　我记得，娘的闺名正是青玦。
　　沉默良久，我还是叹了口气。人死……消恨，罢了，罢了。
　　我挥手，神力燃烧成白色莲花，净化了他一身的孽障黑气。
　　来生莫再生于帝王家，无诸般牵缠，守正身真心。
　　罢去吧……
　　白炎起，于指尖燃烧成了十二瓣莲花，小小的闪动着，在空中飘忽摇曳，烧尽那些黑灰色的业障孽气。
　　超度。
　　我双手合十，静立须臾。烧尽了业障的莲花回归我的指尖之上，温暖的、干净的力量，安抚一般的跳跃着，让人心宁。
　　芒烁……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和我的力量同在。
　　我拉起那个孩子的手低头看向了他。在我纯金色的双眸中倒映出他澄澈干净的眼睛，乌亮的颜色，清澈而干净，脸上是悲伤却又平静的表情。不知道多年以后他会否也会变成巫王这般心机深重的人。
　　我心中轻轻叹息了声，对他说：“走吧。”
　　巫王的身体在我转身之际化为漫天光屑，飘飞在我牵着的孩子身边，似是在交代着什么，似是在牵挂着什么。王榻之上空剩一枚紫金色的本源府丹。
　　推开王殿大门，面对着玉阶之下跪拜的巫族百官。我拉着那个孩子抬起他的右手高举，提高了点声音平静的说：“先王归天。今，以吾灵巫之位，立此子为王。巫王万寿，巫族长存。”
　　“巫神万寿，巫王万寿，巫族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