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晶少女》樱封

5、五、杀神

　　5、杀神

　　再返回千颜坊时，整座建筑都已经亮了灯。坊门前有官差守着。两人方要进去，被拦在门外。
　　“我是明旭宫捉妖师麟，此件凶案乃妖物所为，请让我进去勘察现场。”麟亮出身上一块双翅金陵牌，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实际上当今圣上与明旭宫有约定，凡是关于妖物作案，都交由捉妖师全权负责，而凡尘琐事则与他们无关。因为普通人，即使是武功高强的人，也难以与具有妖力的妖物抗衡，只能交予具有灵力，能使用术法的捉妖师来处理。这块双翅金陵牌，其实只用于与官差们打交道。
　　“妖物……吗，那好，您请进。”带队的小队长上下扫视了一眼面前这个英武的男子，让开一条路让麟进去。
　　事发后，官差闻风赶来。随后竟然来了一位明旭宫捉妖师，于是大家都把目光放在这个紫衣男子身上。在大家的想象中，碧山的捉妖师都是白衣凛凛，头束白冠，远离尘嚣的仙人，然而这个带着双翅金陵牌的捉妖师看上去却是个英俊潇洒的贵公子，说话做事不拘一格，全无想象中的半点模样。不仅如此，他身边还带着位绝色少女，让人实在匪夷所思。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房内，横放的左手托着竖直的右手，右手手指放在嘴唇上。这是麟思考时的惯常动作。
　　尸体未被处理，死者双眼闭合，如在睡梦中仍未醒来。血液已经凝固，血腥和着房内的薰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腥甜滑腻的味道。
　　麟走近仔细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十分熟悉。片刻，他沉吟道：“都城的赵财司？”
　　一旁的官差惊疑道：“仙人，您认识赵财司？”还未来得及禀报道死者的身份，远离尘嚣的碧山捉妖师却一眼认出了死者。
　　麟蓦然冷笑道：“哼，何止认识！这个赵财司，收敛百姓钱财，穷奢极侈，死有余辜。”
　　众人不料捉妖师竟然脱口便把死者骂了一通，然而所有人也确实同意这位捉妖师的说法，只是好奇为何这位捉妖师对这位大官如此了解。
　　死者身上只有项间一处伤口，其他别无异样。项间的伤口是被小刀一刀毙命，快，准，狠！且伤口齐整，一刀同时割断动脉和声带，致命的同时也让受害者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由此可知刺客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若不是中途有个丫鬟撞了进来，或许这具尸体只能到第二天早晨才会被人发现。刺客没有使用妖术也没有吸取活人精气，只是一刀将其毙命，让麟费解，这妖物杀人的目的似乎不像一般妖物只为增进修为，仿佛更像某个组织的职业杀手。再且，当初如有修为如此之高的妖物藏身其中，未进千颜坊前自己就应能察觉，却为何到妖物现出原型时才感受到妖力？
　　正难解时，看见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的小曼，有似曾相识的情景猛然从麟脑海中浮现出来。似乎十年前，也曾遇到过这种无法感觉到妖气的妖物。

　　“禀报主上，属下任务已完成。”
　　大殿上，一人身蛇尾的女子伤痕累累地匍匐在正中，她的身上各处还留着绿色的血液，滴落在冰冷的黑曜石板上，如蛇般蜿蜒开去。她的长发被水濡湿，一撮撮粘在光洁裸露的肌肤上。她没有做丝毫治疗，就马上来到鬼神殿上报。大殿两旁各站着一排身配铠甲，面带铁罩的卫士，他们如石像一般守卫在旁，目光丝毫没有因为殿中的女子而移动，更没有人上前扶持。
　　“烷嫣，区区刺杀任务，为何伤成这样？”
　　一道绣有龙凤的金色纱帘遮住了殿上玉座，发话的主上侧躺在铺有雪兔毛毯子的玉座上，一只洁白嫩滑的手支在太阳穴上，另一只带着各色宝石戒指的手举着青瓷小酒杯，翘起兰花尾指，姿势优雅地把酒放在唇边细细品尝。玉座上的声音温婉细腻，却雄雌莫辨，兼具女性的婉转和男性的阳刚。
　　“刺杀任务完成后，属下正要撤退时，有明旭宫捉妖师追击。”虽然身受重伤，意识模糊，蛇女却坚持用最后的意志力让自己的禀报清晰有力。
　　“哦？”白玉面具后的眼睛蓦然闪过一道光，“你在天玑宫阶位仅次于杀神之后，是什么样的捉妖师把你伤成这样？”主人温婉的语气，仿佛在疼惜受伤的下属。
　　“宛如……贵公子一般的捉妖师，手上执一柄枪身缠绕着金色飞龙的长枪。”烷嫣思索半会，最终觉得只能用“贵公子”来形容那人了。
　　“贵公子……长枪……金龙！？难道是……”玉座上的人仿佛在思索什么，手里玩弄着那只空了的青瓷酒杯。
　　“属下另有一事禀报。”蛇女恭敬道。
　　“禀。”仿佛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玉座上的人有些不耐烦地扬扬手。
　　“属下在施用‘龙蛇泉’时，被一位与捉妖师同行的少女唤出一道紫水晶墙壁完全挡住了攻势。”
　　“紫水晶！？”似乎这三个字引起了主上的兴趣，只见他从玉座上一下弹起身来，有些着急地问道：“你说一位少女，唤出一道紫水晶的墙壁？”
　　“是！”
　　玉座上的人忽然开怀大笑起来，亦男亦女的笑容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响，显得十分诡异。
　　“这世上没有什么法术能召唤灵石，除非有紫荆灵！”
　　“烷嫣啊烷嫣，你立了大功！那个少女身上有紫荆灵！那是上古时期神遗留在人间的至宝！它蕴含着你无法想象的巨大的灵力！借助紫荆灵修炼，修为的速度和质能达到神明的境界！“主上的脸上难得有狂喜的神色，让殿下匍匐的蛇女又惊喜又畏惧。
　　“本来十年前已经被我找到了这个带着紫荆灵的少女，只可惜！后来被明旭宫那个老道婆竟派人来将她劫走了！那是这么久以来我最痛惜不已的事了！”说起往事时，主上眼神里闪烁着痛恨的光，“如今紫荆灵竟然脱离了碧山的保护重现人间！是该完璧归赵的时候了！”玉座上的人再一次发出狂喜的笑声。
　　“谁！谁去帮我把紫荆灵拿回来？如此大功，赏赐多少自不用我说！”主上向虚空伸出双手，仿佛一个恶魔的拥抱，诱惑着前来寻求心中所愿的人们。
　　殿下有身披黑色连帽斗篷的六位干部，加上重伤的烷嫣，共有七位。他们闻言，个个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却不料一个披着白色连帽斗篷的身影如魅影般不知何时猛然出现在殿中，抢在他们前面道：“我去。”
　　“你！？”白玉面具后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淡淡笑道：“你向来不好抢功，没有吩咐给你的任务从来都不接。你不是最嫌麻烦的么？想不到去拿个东西这样的小任务你也要和下面的干部抢？”
　　“近期的任务都完成了，闲来无事打发时间。顺便会一会那个打伤烷嫣的捉妖师，应该挺有意思。”白篷男子的声音低沉冷涩，宛如有魔力一般，让听见他说话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寸寸冻结。
　　“何况，这本就是我十年前未完成的任务，十年前我能找到紫荆灵，十年后我也能把它夺回来。“白篷男子的声音傲然淡漠，带着不容质疑的口吻。
　　这位下属对主上说话的语气却全无其他人那般恭敬谦卑，从出现到话毕，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殿下，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俯首称臣的姿态。
　　玉面后的眼睛盯着殿下另一双如冰霜冷酷的眼眸，片刻，天玑宫的主人才露出一个妖异的笑容来：“也罢。紫荆灵怎么说也是十分重要的物品，派你去我也更安心些。”玉座上的人边说边点头，仿佛白篷男子最后那句话说服了他：“那好，杀神方离听令！三日内将紫荆灵完整带回天玑宫！不得有误！”
　　“是。”白篷男子这才向他的主上微微鞠躬行礼，斗篷下的脸庞白皙如霜雪，却没有一丝血色，是一种不寻常的白，白得毫无生人的气息。看上去，就宛如一尊完美无瑕的冰雕，让人不得不赞叹自然造物鬼斧神工。
　　“不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和紫荆灵同时出现……？方离，你只管把紫荆灵拿回来即可，尽量避免和那个捉妖师交手。他是皇室的人，我们的秘密暂时还不能露出蛛丝马迹。”主上最后不忘补充道，玉面后的脸露出些许忧虑。
　　方离眼神微变，却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鞠躬接令。他转身走出大殿，经过伤痕累累的蛇女身旁时，一只手蓦然拉住了他的篷脚。
　　男子微微侧目，却没有回头，冷道：“怎么。”
　　杀神每开口，四周地面均冰封三尺！冰霜以男子为中心，同心圆般向外蔓延扩展，宛如一朵冰莲悄悄绽放。
　　那只拉住篷脚的苍白的手却无视身体下那层霜雪，仿佛早已习惯了那种温度。
　　“方离……我是连夜从东城赶回来的……如果他们夜里不离开，直到清晨前应该还会留在千颜坊……”烷嫣强忍伤痛，把情报告知方离。
　　如果不能赶在捉妖师返回碧山前截击，方离岂不是要追到碧山那鬼地方去！？三日之内完成任务岂不是难上加难？她不知道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性情抢接任务。如果是七干部接手的话，主上或许会给上十天的时间。在天玑宫，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的惩罚可是十分残酷的。即使能免受皮肉之刑，但至少也要被锁在生死架上受地火煎熬三天三夜。地火虽然不会伤及他们的躯体，却是直接灼烧他们的灵魂，残酷无比！
　　犹记得自己初次出宫执行任务就受重伤铩羽而归。那时的她，估计锁一夜就没命了。当时相识不久的方离却毅然替她受了刑。十年来，因为方离，她才坚持在这个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地方得以存活。
　　这十年，她心里一直对方离有不能言说的情愫。在这个冰冷不见天日的行宫里，她不曾渴求什么，只求能一直在他身边，做他的左右臂，助他始终站在天玑宫的高位。
　　“知道了。”方离听完蛇女最后的情报，神色依然冷若冰霜。然而白篷中丢下一枚金色的药丸，准确落入烷嫣手中。她低头一看，竟是之前方离刺杀神武大将军立下大功时主上特赐的初生丸！此药有即使错骨断筋也能彻底复原的疗效，让服用的人宛如初生，全宫不过五枚！
　　待蛇女抬起头时，那一袭白篷已经远去。
　　地上的冰霜并没有融化成水，而是悄无声息地渐渐消失在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