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华落梨花》梅花错

3、愿为贤臣，生死不叛 吾，受汝诚

　　梨花纷飞着，恍惚间便无意隔了世。
　　明明已是微寒的天气了，这地方的梨花却是始终未凋谢的。
　　莫苍曾经对连启笑说，自己便如这梨花，明明已经应该结束生命了，却还要假装旺盛着，苟延残喘的活着。
　　“原来，国君竟是这样的人。”莫苍仔细地听完连启的叙说，皱眉说道。
　　“是啊，真是令人愤怒的。”
　　“那，关于是否归拢六皇子的事情，可决定了？”莫苍用极温雅的声音问他。
　　“…这…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统领国家的才华。”连启犹豫着。
　　“可是，连启，往往更有才华的，不是君王，而是臣子啊。而君王更多的，则应该是知人善用，当机立断，明辨是非的能力啊。”莫苍抬手，无意中碰到连启的指尖，一点冰凉。
　　“外面有些冷吧，进去谈吧。”莫苍勉强的扶着树站起身来，用拐杖支撑残腿。
　　连启连忙去扶着莫苍，两人慢慢地向屋内走。莫苍冲着连启歉意的一笑。
　　“而按你所说的，这六皇子善拢人心，分得是非，应该也是个可以治国安邦的君王才是。”进了屋，落了坐，莫苍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那，阿苍的意思是让我归顺他吗？”
　　“这还是要看你的决定啊。”
　　“……”连启沉默着，显然在思考。
　　莫苍便去唤阿彤，让她取些梨花酿，连启是爱这酒的。
　　阿彤比莫苍小七八岁，从小便是孤儿。有年冬天染了寒气，在京城的街巷里奄奄一息时，被连启发现，抱她来了花梨渊，请莫苍医好了她。她一醒，便说着要一辈子跟着莫苍，服侍莫苍，莫苍便留下了她在这里。
　　莫苍给她取名为莫彤，唤她阿彤。
　　阿彤笑着取了酒，到了二人跟前。轻轻放下那酒在连启面前，转而到了莫苍身旁，替莫苍拂去了素衣上落的梨花。
　　连启回了神，望见阿彤，便冲她一笑：“阿彤也长大了呢。”
　　阿彤也笑：“连启哥哥每次见我都是这么一句。”
　　这般俏皮的容颜，宛然看不出本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连启，你可有什么想法了吗？”莫苍那病颜也隐约展开了笑。
　　“哎呀！哥哥！你不要每次总是和连启哥哥这么正经的谈话啊！”阿彤急急的促喊起来。又转而面向连启：“连启哥哥！你也不要总是找他分忧才来啊！哥哥他总是站在那梨树下等你来呢，结果你一来就总是说些什么政治国家的，你们应该多聊聊闲话家常才是啊！”
　　“阿彤！”莫苍低低唤她，“莫调皮！”
　　“本就是嘛…”阿彤瘪了瘪嘴，委屈的辩解，“哥哥你身子弱，不能碰酒，这梨花酿不也是为连启哥哥准备的…”
　　莫苍未再斥阿彤，毕竟这话倒也是真的。
　　连启却笑得更开心了：“阿苍，她说你总是站在树下等我，还专门为我酿酒？”
　　“……嗯。”莫苍默了会儿，还是应了。
　　“哈哈！”连启抚掌大笑，“我还以为我对你而言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呢！原来我在你心中不亚于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啊！”
　　莫苍心里一颤：我在连启心中的地位？细弱的手紧紧攥住了白衣，旋又放开，装做无事的样子。
　　“我已有决定了。”连启笑道，显然心情愉悦。
　　莫苍点了点头，不问他是什么结果，他自己大概也是能猜出个七八分的。
　　“我们聊些别的罢。”连启笑着，握住了莫苍的手，“阿苍的手总是冰凉的。”
　　“嗯，从小就这样，不过倒也不觉得冷，吃了多少补阳气的药丸，都不顶用，干脆也就如此了。”莫苍回答，浅浅的笑意。
　　“那我以后多给阿苍带一些补阳气的药材。”
　　“都说了不顶用嘛，还是省点儿功夫好。”虽然话语是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但是语气却一股亲切的嗔怪。
　　连启笑着。
　　两人便这样，闲谈了起来。屋外一树隔世梨花。

　　京城，金殿之上。
　　下朝时，连启的面色阴沉：又被那只专注讨好皇上的宦官在朝上呛了一把。
　　这皇上竟允许了宦官参政！
　　连启一思及此，便觉得恨铁不成钢。
　　回府的路上，便想着，不管怎么说，就算那六皇子再平庸，也定能胜这昏君百倍！
　　路上四下无人，连启也出神着。
　　“连启。”突然有人在身后唤住了他。
　　连启回头：“六皇子。”
　　“可想好了？”穆英度着步走向他，眉眼神采敛光，一副相信连启定会同意的样子。
　　聪明人从无须多说，连启知道他在问什么，他也知道连启知道。
　　连启不答，定定的盯着穆英，穆英逐渐带起了笑意，也同盯着连启。
　　连启终是低下了头，而后单膝跪地在穆英面前。
　　“我连启，愿归顺吾王，不叛不弃，以一生韶华，随吾王，逐天下；护吾王，无碍，无伤。”
　　静寂。凉风拂乱青丝，穆英眼中，光芒甚盛，似乎要灼伤人一般。他笑着，望着面前单膝跪地的连启，不去扶。定定的立在那儿。
　　良久。
　　“吾，受汝诚意，戎马乱世，共铸天下绝唱；繁华共享，威名共扬。”
　　连启抬头望他，穆英的面容逆光，却神色如阳。连启便在那一刹，彻底折服。
　　微风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