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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再见,Ch ...

  •   我发现给姚沐怀找不痛快时,我有一种强烈的心理快感。
      一年悄无声息地过去。姚沐怀要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不给他好脸色看,他自讨没趣,也便不再坚持。
      毕业典礼后,我回到台北。
      姚沐怀正在家里接待生意伙伴。
      我与那个叫郝友乾的商人握手寒暄,称呼他郝伯伯。
      他客套地夸赞姚沐怀真有福气,女儿是剑桥的高材生。
      姚沐怀的表情告诉我,他万分得意。
      一直以来,大多数时间我都能看穿姚沐怀,我一直知道,我这个学什么像什么的女儿很给他长面子。
      那时我突然心生一计。
      我对郝友乾说,“郝伯伯,您误会了,我根本就没有完成毕业论文,没有拿到文凭。”
      那一刻,郝友乾非常尴尬。
      姚沐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竟当着郝友乾的面给了我一耳光。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我冷笑,回了房间。
      当日晚,姚沐怀找我道歉。
      他说他刚才派人和剑桥联系过,得知我不但以全A成绩单毕业,而且还是在毕业典礼致辞的优秀毕业生代表。他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打我。
      我并不搭理他。
      他问我为什么要撒谎。
      我反问他为什么要害死立翔。
      他哑口无言。他的表情令我十分开心。
      他离开时叹了一口气,“Christine,不要闹了,你是姚家的人,你别无选择,你终究是要嫁给欧凯文的。”

      那一日我坐在公园河边的长椅上,思考着我要如何报复姚家。
      我知道以我之力,无法为立翔讨回公道,但无论如何,给姚家找点不痛快,也是好的。
      想着想着我累了,便观察起周围的人来。
      一个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英俊的男人。
      他在河畔念念有词地来回徘徊,时不时停顿一下。
      我闲得无聊,开始profile他。我在英国许多年,虽然姚沐怀给我请了最好的中文老师,我的中文能力却无法准确地传达这个词的中文意思。
      有人将它翻译为“侧写”,我觉得并不准确。
      这个男人不修边幅,宽宽松松的说休闲不休闲说正式不正式的橘色衬衫,随意地卷起袖子,配同样宽宽松松的土黄色裤子。真是浪费了那张脸。
      眉眼间没有那种平凡小老百姓为生计为房贷发愁的促狭的操劳感。他穿的不考究,但并不缺钱。
      可能是从事工科行业的中高管,我这样想,也许供职于谷歌之类的IT公司。
      我见过这种公司的工科男,中高管拿着高薪也花不来钱,受行业整体氛围影响,穿着打扮不忍直视。
      然而我很快推翻了结论。
      一个工科男不会在周三下午到公园来念念有词地徘徊。他现在的举动只能说明他在找灵感。
      我继续仔细观察他。
      右手食指明显比其他的要黄一些,他长年抽烟。
      他眉眼刚毅,不象会对烟酒娱乐成瘾的人。
      所以他抽烟通常是下意识的,也许是为了帮助思考,一支又一支。
      什么职业在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抽烟?什么职业需要念念有词地找灵感?
      文艺工作者,他是搞创作的。
      我下了这个结论。

      那个男人发现了我的注视,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微笑着径自向我走来。
      他自我介绍名叫王瑞恩,职业是电影导演,也自己写剧本。
      我笑,果然寄人篱下这些年,又在大三时与形形色色的人接触,锻炼出了看人的能力。
      他说我有一种异国女郎特殊的气质,他在为剧本找灵感,想要听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再简单不过了。
      他长相讨人喜欢,我不介意与英俊的男人闲聊。
      我对他说,我在伦敦长大,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是外婆,与外婆共同生活在贫民窟,一下雨整个房子都漏水。没有怎么上过学校,文化程度不高。一度穷得吃不起饭,同时打好几份工,老板叫我笑,我绝不敢哭。
      王瑞恩同情地看着我,他信以为真。
      当然,拆开来看不管哪一句都是真的,你试试挑我一句毛病看看?
      我确实在伦敦长大。五岁时姚沐怀把我从外婆身边抱走,于是我从五岁起离开台北,在伦敦长大。
      我确实无父无母,姚沐怀算哪门子的父亲?他是Peter的父亲,我不承认他是我的。至于母亲…别逗了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生母,她看上位无望立即抛弃我跟着别人跑了。
      我确实唯一的亲人是外婆。五岁前住在那个一下雨便漏水的棚屋,是我整个人生最快乐的记忆。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我确实没有怎么上过学校。读大学前,家庭教师来姚家上门授课。做姚家的女儿什么都要学。
      我确实文化程度不如我计划的高,我喜欢读书,我曾以为我会读一个博士学位出来,结果本科毕业就怀着复仇的心回到了台北。
      我确实切切实实地穷过,可不是什么矫情的大小姐难般没坐头等舱、难般没用奢侈品、难般没住顶级酒店就抱怨自己穷了。那种为钱为生存发愁的滋味、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滋味、下雨时拾来的破烂比人更重要的滋味、做导游为了小费讨好客人的滋味,我已不想再回忆。
      他看着我的目光似乎不只是同情,还有同病相怜。
      果然,他告诉我,他与我一样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了电影明星,又被封影帝,目前转至幕后改行做导演。
      他问我对表演是否有兴趣,是否愿意进入这个圈子。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意识到,我有了报复姚沐怀的思路。
      姚沐怀要我嫁给欧凯文,他说立翔的职业不光彩。
      那我偏要从事不光彩的职业,我倒要看看欧家怎么娶一个戏子进门。
      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是我的机会,我必须把握。
      我开始更深入profile他。
      衣着保守,言语朴实,他是思想老旧的人。
      他为什么会对我眼睛一亮?
      他做这一行,应当见过不少美女。我的脸不是重点。
      我今日的穿着,棉布蓝色连衣裙大草帽,头发松散地披下来…他应当觉得我很清纯。
      我必须投他所好,才有机会。
      于是我这样回答,“当然有兴趣,不过,我绝不拍性感写真集!”
      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回我满口跑火车,我告诉他也有星探说要带我进入这个圈子,但是要拍性感写真集,我很保守,我绝不拍。
      他的眼中透出一丝赞许,告诉我他很认同我的原则。
      我暗暗偷笑,我果然轻易地看穿了他。
      他问我叫什么名字。
      “若绮”,我顿了顿,我不能姓姚,我必须有个姓,外婆姓方,干脆就这样,“我叫方若绮。”
      “若绮,说真的,我的第一部电影预备要搞角色甄选了,你有兴趣来试镜吗?”
      我快速思考了一下,决定为自己创造更好的机会。
      “你可以现在就出题目考我,我很会演。”
      此言不虚,从小在没有安全感的环境长大,怎能不会演。
      何况,立翔走后的这一年,我自认为我伪装自己已经成精。
      他欣然同意,让我演出绝望的情绪。
      我想起立翔走的那日,姚家见死不救,我体会了什么是彻骨的绝望。
      我跌坐在地上,无声地重演起那日的情景。
      王瑞恩被我的眼神吓到。
      他久久地看着我,不能言语。
      我唤他王导演,将他拉回现实。
      他又让我演出失去爱人的失落。
      这又有何难,立翔走后我一直在这种情绪中。
      他表示要测试我扮演与原背景截然不同身份的能力,叫我扮演千金大小姐。
      开玩笑,大小姐这个职业,我做了17年。
      我马上把秦女士一直训练我的那一套端出来,那一刻,我立即恢复了Christine姚的身份。
      王瑞恩惊诧万分,已被我折服。
      最后他要我与他对戏,演初恋少女的眼神。
      我把他当成立翔,回忆起我与立翔一见钟情的样子。
      我靠近他,仰头看他,眉目含情,却是带了一丝羞涩。
      他一呆,竟然脸红了。
      我知道,他对我有好感。
      他似乎有些尴尬,沉思了片刻。
      随即很快打破沉默,
      “若绮,你是一个天生的天才演员。你尽快准备一下,一周后来组里报道吧,我已认定你是我的女主角。”
      他掏出名片写下他的私人电话,叫我一周后打他电话,他将亲自与我解释签约流程。
      我微笑,收下名片,欣然同意。

      然而我需要处理一些杂事。
      我绝不能用Christine姚的身份大模大样去接通告。否则姚沐怀很快便会知道我的计划。
      我需要一个新身份。
      我来到警署去拜访当日撞死立翔的郭姓检察官。
      托姚沐怀的福,如今他已是警署高层。
      “姚小姐?”,他大惊失色。
      我以立翔的事威胁他,让他疏通关系,去户政事务所给我办理国民身份证。此外我也需要护照。
      我告诉他如果他敢告诉姚沐怀我找他,那么立翔的事也会被传播出去。
      姚沐怀会自保,但未必会保他。
      他的神情告诉我,他被我吓到。
      一周内很快我便有了台湾籍的国民身份证和护照,我恢复了外婆给我留下的名字,从此我叫方若绮。
      我用方若绮的名字开了银行户头。
      我很快便与王瑞恩签约,接下《爱在花开季节》女主角。
      他为我预支了一大笔报酬,并为我安排了彩虹影业的公寓。
      我回到姚家简单地收拾了一个登机尺寸行李箱,只装了学位证书和应季的换洗衣物。
      姚沐怀近期不在台北。我告诉管家我要回英国申请研究所继续读书。
      管家帮我买了到伦敦的票,司机送我到机场并看着我过了安检。
      我甚至做戏做到底,等到了登机时分,刷过了登机牌后趁乱又退出登机口。
      算准司机应当已离开,乘地铁离开抵达彩虹的公寓。
      再见,Christine姚,今日起我不再是你,我有了新的人生。

      我发现我总能很容易看穿王瑞恩。
      他是工作狂,工作起来六亲不认,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进组第一天上午,我不大会走位,NG多次,挨了他不少骂。
      这种苦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我的脸皮没那么薄。
      下午调整后,我的表现好了很多,他对我的态度亦和蔼了很多。
      下戏后,他找我道歉。
      “若绮,你觉得我很凶吗?”
      王瑞恩不凶?请你不要和我开玩笑。
      然而他的面部表情告诉我,他不希望别人觉得他凶。
      我不妨投他所好,“不会啊,我觉得导演要求严格是再正常不过的,平时可以开玩笑,但是工作时当然要认真对待才能出好作品。”
      我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万分宽慰。
      当晚他请我吃饭,我对他的私下称呼也从“导演”变成了“王大哥”。
      王瑞恩这样的男人太简单太好驾驭,完全没有难度。
      他对我有好感,我要把握好这块跳板。
      我并不觉得愧疚。方若绮的善良早在立翔离开那天消失殆尽了。
      给姚沐怀找不痛快是我此后的唯一生活内容。
      第二天工作异常顺利,我很快便与工作人员还有其他演员熟络起来。
      我能看穿人的想法,假意投其所好,自然人人对我有好感。
      女二号徐心宁,比我长6岁,出了名的高傲,不大睬人。
      打扮装嫩,我一眼看出,她很介意她的年龄。
      王瑞恩为我介绍,称徐心宁是前辈,让我叫她心宁姐就行。
      我马上做惊讶状,“导演真会说笑,徐小姐看上去比我小多了。”
      其他女演员称她“心宁姐”,我坚持称她“徐小姐”,她对我的眼神友善了几分。
      徐心宁休息时喜欢看书,都是些心灵鸡汤无营养读物,然而她既然要在外塑造“爱读书的气质女星”形象,我亦不妨投其所好。
      我告诉她我没怎么上过学校,懂的不多,最羡慕她这样的知性气质美人,以后请她多指点。
      她斜看了我一眼,并不搭理我,眼神中却露出一丝得意。
      呵呵,真是单纯的女人。

      我曾以为如今在隐藏自己或看穿别人这件事上谁都玩不过我,直到开拍第三天男主角进组报到,我遇到一生中最大的劲敌,才知道人外有人。
      那个人,名叫黎华。
      见面第一天当晚他便邀我一同吃工作餐讨论剧本。
      我有心理准备。进组前我恶补了台湾演艺圈的人事关系。
      黎华,32岁。
      23岁出道,红遍整个亚太,三届艺能天王,实力强的可怕。
      长相俊美精致,一双琥珀色桃花眼,迷倒多少女人。
      绯闻多多,从不承认。网传他风流成性,与每个女主角都假戏真做。
      我晚上还有别的场次没拍完需要留在片场。黎华与我在片场的西式简餐餐厅就坐,各点一份意面工作餐,边吃边闲聊。
      我伪装成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小白兔,随意与他谈论剧中角色。
      我试图profile他,得到的信息却并不多。
      下戏后他已穿回私服。双排扣手工西装套装,extra slim fit剪裁,扣子全无logo刻字,看不出牌子。从做工来看,出自手工名店。
      保养得体,手部皮肤细腻,说明不曾做过粗活。
      举止绅士,讲话温文尔雅,声线温润磁性,然而语气中却带几分强势。
      令我有些毛骨悚然的是,他一直维持着同样的表情,薄唇上钩出一丝琢磨不透的微笑,弧度一成不变。
      常年使用温柔甜美笑容伪装自己的经验告诉我,黎华亦戴了一副人皮面具,他是一个伪装自己的老手,且功力在我之上。
      他似乎也在玩味地看着我,嘴角带着微笑,琥珀色眼睛却不带一丝温度。
      刹那间我有些紧张。面对他人时,我从未如此紧张。
      “方若绮,你好像很有故事。听王瑞恩介绍说,你在伦敦长大。” 他突然发问。
      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问你的过去?
      新结交人就是这点不好。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再和任何陌生人认识。
      但谁叫他是天王,得罪他没有好下场。
      我的习惯向来是,他人来打探,编一套说辞给他。他满足后,也就不会再烦。
      我并不知道王瑞恩透露了多少,干脆把对王瑞恩的说辞再说给他听一遍----
      我在伦敦长大,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是外婆,与外婆共同生活在贫民窟,一下雨整个房子都漏水。没有怎么上过学校,文化程度不高。一度穷得吃不起饭。打好几份工,老板叫我笑,我绝不敢哭。想换个环境寻找新的人生,于是攒钱买机票来到外婆的故乡台北。
      我说的十分理直气壮。
      他继续很玩味地看着我,似笑非笑,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情。
      我说不上那是什么,总之并不是同情。
      他似乎并不买账,他对我有怀疑。
      随便他,反正我说的任何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爱信不信。
      然而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我最好离他尽可能地远些。
      我隐隐觉得,如果和这个男人多接触,他会很容易看穿我。
      我未想到的是,我的担忧在未来果然成为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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