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闲话》肖雨

1、四十岁闲话

　　（电话中）
　　Y 喂，在干什么？
　　L 没干什么。你在哪儿？
　　Y 你的楼下。散步去吧？
　　L 稍等片刻，我洗把脸就下来。

　　L 嗨！走吧。想去哪儿呀？江边还是公园？
　　Y 到公园小树林吧。那里僻静，我这儿烦死了，我们好好聊聊。
　　L 我还不是！刚才在外边吃饭，他们非要我喝酒，我没喝，结果代价是，他们一杯酒我一杯饮料，是大杯哎！快把我胀死了。跟这些人吃饭真没意思。
　　Y 喝酒的问题我算是解决了，反正不喝。随他怎么说，最后顶多一句话：“对不起，我确实不喝”——语气是礼貌的，态度是坚决的，脸上还有诚恳的笑容。时间久了，不喝酒的“名声”就树起来了。
　　L 光喝酒还不算，一些无聊的调侃好象是他们的下酒菜，我们女同志呢，就好象是酱油、味精、醋，被他们拿来调味道。
　　Y 他们没想到我们是些没有味道的人！
　　L Y 哈哈哈……
　　L 哎，你上次炒的南瓜籽，被我姑娘尝出味道来了，我上了一天班回来，她就快吃完了，还给我介绍经验，说连皮一起吃更香。你说她嘴巴也真够乖的，这种事不用教就会了。
　　Y 我炒的南瓜籽可以成个品牌了，哪一天要是下岗了，就炒南瓜籽谋生，广告都想好了：采用锦绣江南绿色无污染优质南瓜籽，经纯正北方传统工艺精工炒制，嗑开吃很香，连皮吃更香！可惜呀，就是买不到生瓜子。看来，要搞流水线生产，先把生南瓜籽商品化，再把炒南瓜籽商品化。那样说不定还会带富一方农民呢。只是现在嘴馋了，还得想办法找农民去买。
　　L 有时候出差到乡下，一去一大帮，想买点东西也不好买，总有人急赶着帮忙出钱，就像故意讨这点东西似的。所以只好什么都不买。
　　Y 呦？看来你还挺清廉的。想想也真够别扭的，本来是很简单、很正常的事，却因为这不正常的环境弄得这么难，连吃瓜子都变复杂了。
　　L 那是我们！有的人巴不得你什么都给他送，多多益善。
　　Y 你还说，我就在烦这事呢。前两天一帮人到我们这来，本来是很简单的公务，结果从局长到司机大小官员一下来了十几个，吃、住、参观游览不说，晚上还要洗头、洗面、洗脚，最让人看不起的是，他们在酒店商品部拿的毛巾、短裤、袜子甚至包括卫生巾都要我们来签单！那位局长住在套间里，走时竟把吧台上摆的商品席卷一空。我的妈呀，真恐怖！跟鬼子进村似的。到现在我心里还别扭呢。
　　L 别提了，净这样的，现在都见怪不怪了。这些鬼事，又不能够上纲上线，谁也怎么样不了他们。
　　Y 做人哪，难得心地坦然。干这些事，即使谁都不来追究，自己心里总是明白的，彼此见面，在别人那里干过这种事，多难为情啊！
　　L 难为情？没那事。整个一个麻木！
　　来，我们在这坐会儿吧。我得给我妹妹打个电话（拨电话）她的儿子要上学了，为择校的事搞的心里不大痛快，我问一下情况。（通电话）
　　现在的家长都望子成龙，为孩子上学操碎心。这不，我妹的儿子要上小学了，为选学校跑断腿，还不知道能不能报上名。其实仔细想想，有没有这个必要呀！
　　Y 我倒觉得，再好的学校也有差生，再差的学校也有优秀学生。关键在孩子自己。你看咱们两个，都由着他们自己去，都有点自成才。还别说，在孩子问题上，我们两个倒没什么可烦的。
　　L 我这个姑娘啊，反正我是不给她施加学习压力的，不过学习之外的压力还是够大的，每周做一次家庭清洁，每天锻炼一小时，每晚10点钟睡觉，毫不含糊。至于作业，她自有办法。
　　Y 是的，你要是天天陪她做作业，她还会以为是在给你做呢。我对儿子也一样，小学时就灌输给他一个观念，学习是他自己的事，不能依靠父母，使他逐步养成了自主学习的习惯。就这样少管他，他倒经常“一不小心”给你考个第一回来。
　　L 我对姑娘的期望是，第一身体好，第二要性格好，第三是有灵气，考不考第一，上不上名牌，似乎并不重要。他们这代人，大学是肯定能上的。
　　Y 他们上大学不愁，只是将来就业压力大。我最近才看了篇文章，专门谈创业的，主要意思是说，中国人择业观念落后，被动，又想等分配、等安置，又想找保险点的单位做工，总希望一进单位就安安稳稳一辈子。创业意识差，风险意识弱，学校教育更多的是知识灌输，缺乏能力培养和创业意识训练。这也使得我们国家的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难度更大。
　　L 是啊，缺乏基础。不过我们这些老家伙倒有点跃跃欲试的。
　　Y 说真的，我在机关二十几年，在别人眼里也算混得不错，可自己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我不贪权，也不缺钱，想来想去，就是干的事不是十分上心。往深里想，什么是幸福？什么是快乐？我自己的体会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就幸福，把喜欢做的事做成功就快乐！可实际上呢，做的事都是组织上安排的，我们是用那种非常理性的责任心在做，是把自己当成机器在运转，再加上机关里固有的机制弊端，不公现象到处可见，随波逐流呢，不是自己的性格，坚持自我吧，简直就是个另类。离退休还有十几年，真担心将来离开机关，就是个一无所能的寄生虫。
　　L 还不说退休，就看现在在职的，包括有的年轻人，上班应付工作，下班无所事事，尤其喝酒、打牌成风。不知道他们看没看到外面的世界在怎么变化？
　　Y 我们这么多年的改革，到现在机关反而成了计划经济色彩最浓的地方了。大锅饭是最能培养懒人的。从近几年行政立法的情况看，行政体制改革正在逐步推进，前几年的行政立法以规范行政行为为主，但行政许可法却以限制行政行为为显著特征。等许多机关没事管了，没钱收了，大概离大幅度裁员就不远了。我们的机关干部，至少有一半人离开机关后会傻眼的。
　　L 那就又只有国家给养起来呗。前几年的改革，提前退休那么多人，工资一长好几级，四十多岁就养老了，休息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要长几十年。有的人还找点事干，有的就开始了漫长的打麻将生涯。
　　Y 这还是老的，不管怎么说，也都工作了二、三十年了。下一步改革，说不定连年轻的一起裁，那可能就不会都退休了。没准跟国企改革一样，也来个买断，大家各奔前程去吧。
　　L 机关干部可能要比工人老大哥们难对付了。而且政策还是要现有人员制定，大概会优惠一些吧？
　　Y 再优惠也无非是多补几个钱，养不了一辈子，对个人来说，最“优惠”的该是练就一手真本事。
　　L 哎，你的英语还学没学？
　　Y 好不容易拣起来了，我再也不会丢掉它了。
　　L 我也想学点什么，不知从哪儿开始。你觉得学英语有用吗？
　　Y 至少目前来看没什么用。
　　L 那你还学的那么带劲。
　　Y 我当时起心学英语，主要是想充实一下空虚的日子，是想在百无聊赖的状态下，寻求一种寄托。但这会儿回过头来看，学英语带给了我信心，是一种对未来的信心。我觉得，在丢掉英语二十年后又能重新把它拣起来，说明我还有学习的能力。事实上，在逐步熟悉英语之后，我又在大量地学习有关MBA的课程。更奇怪的是，我好象学上了隐，对很多现实问题也更关注了。
　　L 我经常想退休后做什么，其实就是想去创业。
　　Y 你猜我正在做什么？
　　L 什么？
　　Y 写散文！
　　L 你别吓唬我！
　　Y 这有什么，想到哪儿写哪儿，又不是非要成个作家什么的。还别说，我写的题目只怕你做梦也想不到！
　　L 唉，什么呀？
　　Y 《创业畅想曲》！
　　L 哈哈……，我昏了！你？创业？还畅想？！
　　Y 咳，别笑了。我很有体会。过去总是满脑子幻想创业，就是做白日梦。最近这一写，还慢慢地把思绪理出来了。先当文学作品写，说不定将来还真的就干起来呢。
　　L 好，好，好！如果你真要创业，我先报名做个合作伙伴。当然先要看你的散文我能不能看中。
　　Y 肯定先请你斧正！
　　L 一言为定！哎，不早了，再不回去电视里要播寻人启示了！
　　Y 走，是要回去了。出门时的烦恼也不知道哪儿去了。以后我就叫你开心果算了。
　　L 我倒愿意做你的酱油、味精、醋，把你调的越来越有味道！
　　Y L 哈……